鄞王府内外全面戒备,云宥把他们安排在离主殿最远的善堂,后门便是大道,可以直接去往皇城。

贺毓沐一身疲惫,她本以为云宥会拒绝,没想到他真的“引狼入室”,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过,她也懒得去管,朝堂之事,风云变幻,她可不想把自己搅在其中。

秋水迎上去,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娘娘舟车劳顿,小汤池早就备下了,请娘娘快去更衣沐浴吧。”

“好呀。”贺毓沐揉揉肩膀,伸了个懒腰,“狄北的王子和王妃你可见了?派得谁去照顾的?”

秋水摇头:“王爷的意思,是不用管善堂那处的,他们自己也带了仆役,派了咱们的人照顾怕也凭空受他们猜疑。”

贺毓沐觉得有理,若是她来安排,应不会这般周全。

正想着,忽见一只白鸽扑扑翅膀,绕过树梢飞进了凉芜院。

贺毓沐眼睛亮了亮:“小白——”

“哎,王妃娘娘!”秋水眼见着贺毓沐进了凉芜院,只能急忙跟上去。

“小白!”

贺毓沐脑子里只有那只白鸽,并没有想起凉芜院里住了谁,等到四目相对,她才一惊,被身后的秋水稳住身子。

倒是苏浔一脸淡定地起身行礼:“王妃娘娘。”

贺毓沐略点头,眼神在四处扫了扫,觉得有些唐突了,但还是想问问清楚:“不好意思我就闯进来了,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白鸽飞进来?”

苏浔平静地摇摇头:“并未。”

“好吧,也许是我累得眼花看错了吧。”贺毓沐垂下头,有些失落,但还是注重礼数,“对不起,打搅了。”

苏浔笑笑,做了一个揖:“无碍,王妃娘娘慢走。”

天渐渐沉了,乌云之下的王府更显肃穆。贺毓沐洗漱完毕,坐在葡萄藤架上纳凉,微风一过,叶子扇动,勾勒着茫茫夜色。

“什么人在那里!”秋水警觉,紧盯着不远处树下的黑影。

贺毓沐以脚点地,顿时心里发毛,这是王府啊,不会进来什么刺客了吧。

自己连点功夫都不会,连自保都做不到。

几个暗卫出来,几下就把黑影拿住,拖到贺毓沐跟前来。

贺毓沐定眼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从葡萄藤秋千上栽下来。

狄北王子揉揉手腕,挣扎几下:“你们放开我呀。”

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娇娇滴滴的?!

天知道看着一个毛脸汉子嘤嘤嘤嘤有多么惊悚!

暗卫们也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纷纷看向贺毓沐。

贺毓沐舔舔嘴唇,总觉得他有些熟悉,但问题是她之前也不可能见过什么狄北的王子呀。

她摆摆手,吩咐一旁护着自己的秋水:“秋水,快去叫王爷来。”

狄北王子一听,努努嘴,拼命示意:“沐沐,是我啊,是我。”

他激动地比划几下,贺毓沐瞳孔微缩:“程芸?”

狄北王子点点头:“沐沐,想死我了,呜呜呜~”

“秋水,不用去请王爷了,你带着他们几个退下吧。”贺毓沐慌忙把程芸扶起来,“我同他认识,是旧相识……正好可以叙叙旧,那个,也不必让王爷和太妃知道了。”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他们是暗卫,听命于云宥,负责暗中保护贺毓沐的安全。那么这件事,他们该不该多嘴呢?

秋水颔首:“你们几个退下吧,谨记你们的职责即可。”

她又转身向贺毓沐和狄北王子行了一个礼:“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娘娘随时吩咐。”

待秋水走后,贺毓沐把程芸带到内室,把窗户关上:“程芸,这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芸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醒过来,就在狄北的王宫里,成了一个男人,还是个什么王子……可你看我这一把胡子,我……”

贺毓沐伸手摸了摸,得出结论:“你应该是魂穿了。”

“魂穿?”程芸惊呼一声,“那,那那……”

“我刚开始也不敢相信,不瞒你,我还认识另一个也是穿过来的人。”贺毓沐四处看了看,确保环境安全,“此事咱们要从长计议,不可过于张扬。这个王朝虽然架空,但终究不如我们那个时代开明开放。况且,你我的身份都不简单……”

程芸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外面秋水的声音传来:“王爷——”

程芸一惊,猛得看向贺毓沐。

她后知后觉今天晚上的相认太欠考虑,竟使自己和贺毓沐落到如此危险的境地。

这玉朝战神云宥,她在北狄也有所耳闻,年轻有为,战功赫赫,能以一敌三。但这样的一个人,他会不会有暴力倾向啊?

自己……外表这样,还深夜正大光明地入了人家王妃的内室,退了左右叙旧……她会不会被打死啊?!

想到这里,她顿时有些慌了,轻轻拽了拽贺毓沐的袖子,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怎,怎么办啊沐沐?”

贺毓沐动了动嘴唇,最后笑笑,拉她去了后门:“你从这里出去,一直向东走,再向北拐,过了月亮门向东,再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善堂外的那棵大柳树了。”

她考虑了一下,还是先不要把云宥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了,免得节外生枝。

毕竟她现在和云宥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程芸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沐沐,你说左右行不行,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啊。”

贺毓沐:……

她听到了脚步声,提醒她道:“王爷马上就要进来了。”

程芸慌慌张张地钻了出去

不管了,反正她就是摸着来的,大不了再摸回去嘛。

云宥进了内室,将黑狐披风脱下,饶有介事地看了呆坐在一旁沉思的贺毓沐一眼:“王妃,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好好解释一下!”

贺毓沐的思绪被打断,从里面脱离出来,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一个眼神,云宥摸摸下巴,突然觉得刚刚他的语气有点冲了。

但他也是急嘛,一个是堂堂王妃,一个是堂堂北狄王子,两个这样身份的人凑在一起,还进了内室,若传出去,会带来灭顶之灾,引得玉溪帝猜忌。

不过好在,秋水处理得当,那样暗卫都是自己的心腹,不会在外乱嚼舌根,口风很严,才避免了一场血雨腥风。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嘱咐你远离那两个人,他们无论以什么理由接近你,目的一定不单纯。”云宥的语气软下来,不断观察着她的脸色:“今天的事你不必担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贺毓沐点点头,脸上表情淡淡的,仿佛思绪重重:“对不起,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

“你好像,还是不太开心。”云宥点点自己的唇边,“笑容没有了。”

贺毓沐见他看出来了,顺势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有些心事,也想同你聊聊。”

云宥忙点头

愿意沟通就好,什么事情都聊开了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贺毓沐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在那个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学生。”他答得很快。

“哪个大学?”

“汇华。”

汇华大学?

看来是跟陈牧一个学校的

说到陈牧,她觉得有趣。程芸信誓旦旦所说此生非陈牧不嫁,结果一朝穿成男儿身,不照样娶了王妃。

匆匆一瞥,她倒也知晓狄北王妃是何等姿色,只是性子过于沉稳,不喜言谈,目光却是炯沉如潭,深不见底,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也是,她太了解程芸,神经大条,随随便便一人就能把她拿捏。

果然,她还是比较适合原始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