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狠辣,是最毒的曼陀罗花。
贺毓沐微微直了直身子,之前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玉溪帝稍稍偏头,看向这边,神色缓和几分,眯起他那绿豆大的小眼睛,倒是一脸期待的样子:“鄞王妃,你是怎么想的?”
贺毓沐自知自己没有什么才艺,再加上这个臭皇帝实在难伺候的很,寻常才思怕是也入不得他的眼,还是得寻巧路子。
云宥坐在一边,看到贺毓沐蜷起的手指,他坐了一个起身的动作,想帮她解了这个围,不料却被她按住。
贺毓沐朝他微笑着眨眨眼。
云宥会意,整理了衣摆,坐得更端正了,一副对自家王妃有信心的派头。
后排的云暮小声嘟囔:“就算她会几曲新鲜小乐,但都是风尘之作,难登大雅之堂的。”
云辞笑笑,给她夹了一块金锦肉脯:“静荣,技人没有高低之分,庙堂内外皆有雅乐,你不可带着偏意欣赏五音。”
贺毓沐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标准的宫礼:“为陛下助兴,实在是稚沐的荣幸。只是,稚沐是陛下钦点的鄞王妃,若是在这种场合展示燕乐,于礼不合。且普通乐曲难有新意,陛下通音识乐,倒是让我班门弄斧了。”
玉溪帝点点头:“依鄞王妃之意,该当如何?”
贺毓沐小幅度挑挑眉:“陛下既然是想助兴,不如我给陛下变个戏法吧。”
玉溪帝眼前一亮:“你还会变戏法?”
贺毓沐点点头:“可以一试。”
“好。”玉溪帝眉目舒展,畅饮了一杯酒,“可需要什么用具?”
贺毓沐想了想:“三块一模一样的小木条,一支毛笔即可。”
玉溪帝一挥手,小德子立刻下去准备。
云宥悄声问她:“你真的会变什么戏法,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瞎逞强!”
贺毓沐睨了一眼,轻哼了一声:“你等着瞧吧。”
她到耳房换了件衣服,就着这个空子安排了一个可靠的托儿。
贺毓沐进来,玉溪帝笑着问她:“大小完全一致的木条不好找,换成金条行不行?”
她看着托盘里闪闪发光的三条金子,眼睛都看直了。
真有钱啊。
“陛下,替换自然是可,但要在上面做上标记,这可使得?”
玉溪帝没所谓地笑笑:“开始吧。”
贺毓沐点头,向金条看了看:“陛下,请检查这三个金条上面可有特殊标记?”
玉溪帝检查了一番:“没有。”
“那请陛下选择其中一块做上标记。”
玉溪帝拿起毛笔,在其中一块写上了一个“福”字。
贺毓沐看过后点头:“现在,请陛下打乱顺序,从左往右,依次为一二三。一会儿我背过身去,慢慢感知,就可以找出哪个是被写了字的金条。”
玉溪帝觉得新鲜,点了点头。贺毓沐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只是在扫到云宥时微微翘了翘眼角。
“好了,你猜吧。”玉溪帝信心满满。
贺毓沐扭头,轻轻瞥了一眼金条:“真的好了吗?”
秋水来到她身边:“嗯。”
玉溪帝示意小德子将木牌端到贺毓沐面前:“若你猜对,那个金条朕就送你了。”
贺毓沐假意思考,目光反复在三个金条上流连。
“陛下天之骄子,定知万元归一。所以,我猜,是第一个金条。”
玉溪帝笑笑,示意小德子:“开!”
小德子取了最左边的金条,翻了个位置,拿起来,拖腔拿调:“中圣物——”
底下**开来。
玉溪帝微靠在位置上,拍了拍手:“真是绝了。”
底下的小公主不服:“父皇,这实属雕虫小技,女儿不信。”
云臻也搭了个腔:“仅凭一次,的确无法服众。”
贺毓沐巴不得底下的人质疑,她笑着看向云暮:“公主不信,可以一试。”
云暮轻哼了一声。
秋水端着托盘走到云暮面前,微微欠身。小公主接过侍女晚棠递过来的毛笔,在其中一个金条上画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癞蛤蟆。
贺毓沐走到跟前,笑了笑:“公主好了吗?”
小公主抿嘴一笑,朝贺毓沐挑挑眉:“皇婶,选吧。”
秋水淡淡出声:“王妃选。”
贺毓沐点头,细细去看,手指轻触在最右边的那个金条上,刚想出声,就见小公主狡黠一笑:“三选一过于简单了,我觉得皇婶应该挑战高难度的。”
贺毓沐顿住,抬眼看她:“公主想如何?”
小公主勾勾嘴角:“猜我画得什么。”
贺毓沐看向玉溪帝,玉溪帝嘿嘿一笑:“鄞王妃可有猜到?”
贺毓沐:……
好吧,这对父女!
云宥见她没立刻说话,面色渐暗,正考虑着怎么解围。
贺毓沐慢慢踱步,像在思考,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流连。
她在小公主面前停住,友好地笑笑:“公主当真让我猜?”
云暮有些疑惑:“有何不可?”
贺毓沐笑笑:“也没什么不可,只是公主所画之物,就如我那几首小乐一般,难登大雅之堂。今日中秋佳节,公主大可以用应景之物替代一下,如何?”
云暮会意,扁扁嘴,有些失落:“父皇,女儿信了,七皇婶的确是有两下子的。”
玉溪帝看着她:“静荣,你所画为何物?”
小德子向金条呈了上去。
玉溪帝掀开一看,面色微沉,几分不悦。贺毓沐偷眼瞧着,胆战心惊。
她知道小公主不怀好意,所以随便说的,但是怎么这狗皇帝脸色这般难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一直哭闹的小皇子也在奶娘的安抚下住了声。
片刻,玉溪帝放下金条笑了笑:“静荣之画技还待长进,画得这玉蟾蜍倒让你父皇生了误会。”
小公主忙跑到玉溪帝面前,拉着他的衣袍摇了摇,撒娇道:“父皇,暮儿已经在进步啦,父皇千万不要生暮儿的气啊。”
玉溪帝一向宠惯这唯一的女儿,笑笑作罢。
贺毓沐见此情境,也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
玉溪帝兴致大开,朝贺毓沐投来赞许的目光:“鄞王妃这戏法变得不错,可还有更新鲜的?”
贺毓沐内心诽议:这不知满足的狗皇帝!
但表面上,她必须展示出恭敬谦卑的样子。
“回陛下,自然是有的。”
玉溪帝的眼睛亮了亮,像达成愿望的小孩子那般兴奋地拍了拍手。
贺毓沐:……
兴奋就兴奋,卖什么萌啊?!
贺毓沐微微欠身,礼数恰到好处:“陛下,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在座各位都参与进来,岂不更快哉?”
玉溪帝一愣,随即一笑:“鄞王妃虽为女子,却难得有这大胸怀,那便依你之言,在坐诸位都参与取乐。”
贺毓沐行礼:“多谢陛下。”
随即,她看向众人:“这个游戏很简单,叫击鼓传花。”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云宥一只手摩挲着杯沿,似乎对她说的内容很感兴趣。
“就是由陛下击鼓,底下的人依次传递花束,若鼓声停了,花束落到了谁的手上,那人必要罚些什么。”
玉溪帝满意地点点头:“那便罚酒。”
贺毓沐走回到位置上坐好
“一切听陛下安排。”
这句话玉溪帝很受用,嘴角都快咧到眉梢上去了。
“那便罚酒吧。”
几巡下来,贺毓沐已被罚得满脸涨红,云宥悄悄在底下搀着她,帮她稳住身子。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场宴会,要想全身而退,是不可清醒的。
他们必须要陪玉溪帝玩完这场游戏。
花束传到贺毓沐手里,鼓声骤停。玉溪帝手里转着鼓锤,似乎很是得意。
贺毓沐颤抖着站起来,手举着酒杯,手上的薄汗轻擦过杯沿,留下点点印渍。
一个王妃,在这种场合喝成这样,实在是与礼不合。但贺毓沐自知,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会被他们当在另类来看,既然如此,她便充分发挥自身才能,把他们玩得团团转。
贺毓沐眼神迷离,却依旧努力做出恭敬的姿态,一副克制自己不在御前失仪的派头。底下女子虽不喜她,却也挑不出什么错来。舒贵妃眼睛一转,替玉溪帝斟了一杯酒:“陛下,嫔妾看着,鄞王妃不胜酒力怕是要醉了。这一杯,就免了吧?”
玉溪帝不高兴地看她一眼:“君无戏言,若这杯酒免了,接下来还怎么乐?”
贺毓沐笑笑:“陛下说的是,既是取乐,便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稚沐输了,甘愿受罚。”
她仰头,酒杯还未倾斜,却被云宥一把抢了过去。
“皇兄,贺稚沐是本王的王妃,这杯酒我替她喝。”
贺毓沐馋酒,醉态也是装出来的,她觉得以自己的实力,至少还可以再喝三壶。
还没等玉溪帝说话,云宥一仰头,把酒喝了。
贺毓沐:……
玉溪帝微斜身子,仰靠在龙椅上:“难得见七弟主动喝酒,上次喝了一杯,便得了个佳人,这次又饮一杯,怕是又有好事要将近了。”
贺毓沐一听,悄悄拉他:“你酒量不行,可别再喝了,一会儿咱们俩都醉了,怎么离宫?”
云宥坐得端正,只鼻尖微微泛红。闻言,轻笑一声,只用了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我酒量很好,不会轻易醉的。”
贺毓沐看着他婆娑的醉目,默默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成亲那日,他似乎喝得极少,怎么只坚持了一会儿就醉倒了。
云宥见她不信,又倒了一杯喝了,身子依旧端正。
好吧,好吧,我信你了。
玉溪帝坐的位置高,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两个人,终于大发慈悲,特许两人提前离场了。
秋水和阮离上前搀扶,贺毓沐之前贪嘴,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如今觉得天地旋转,脚步虚浮。她借由云宥之力站起身来,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眼前一黑,被眼急手快的秋水一把扶住。
云宥微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被吸光了灵魂。过了一会儿,众人惊讷中,他将贺毓沐揽入怀中,左手扶腰,右手撑腿,公主抱了起来,朝殿门走去。
秋水阮离护在两侧,生怕出什么岔子。
玉溪帝看着几人离开,笑着接过舒贵妃献过来的酒。
美色误人
此乃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