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坡上的大日子到了。拂晓时分,搬家卡车队伍就开来了。它们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一路轰鸣着缓慢地爬上车道。司机们压根儿就没有发现他们正被一双双又小又亮的眼睛注视着。在宾州杨梅丛里、矮树丛里和草堆里,所有的小动物都聚在一起,谨慎地打量着新邻居。灰狐狸和红鹿也早已来到松树林边,静如雕像般地站着,只有红鹿的耳朵会不时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异响。连兔妈妈都在卡车停下休息的时候冒险出了个门,这会儿她正坐在兔爸爸和阿那达斯叔公中间,一只手还紧紧地揪着小乔治的左耳朵。
对小动物们来说,围观卸载家具可是一件兴味盎然的事。因为这样一来,就能从新邻居的家什上判断出这家人是什么样的人。兔爸爸赞赏地注意到了一件件旧红木家具上富丽的光泽。“瞧瞧!”他小声地对兔妈妈说,“这必是亲仁善邻的一户人家。我再没见过这般气派之物,自从我离开肯塔基——”
兔爸爸的话被佩卫欣喜的狂扭给打断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旧式大垃圾桶——没有盖子的那种——刚刚被放在了车房后面。“这就是我说的明理之人啦!”佩卫心满意足地看着垃圾桶说,“而且正放在葡萄架下面!我可以享用完晚餐再来点儿甜点了!”
阿那达斯叔公用他那双敏锐的眼睛注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菜园用具搬进工具房里。“倒是没看见捕鼠夹和弹簧枪,”他说,“但是有很多瓶瓶罐罐——可能是毒饵,也可能不是,还说不好哩。”
路易·肯斯道克和蒂姆·麦格拉思不约而同地走到大房子跟前,这样一来他们也能观察和评价一番新邻居了。“看起来像是好人家的东西。”路易说。
“没错。”蒂姆答道,“应该是户不错的人家。可惜这家人的书也太多了,我可有点吃不消。人要是读了太多书,就会显得有些古里古怪,就是我爷爷常说的那种‘书呆子’。我说不好,不过老爷子的话总没错。”
“哦,这我也说不好了。”路易说,“我认识一个读过很多书的家伙。他可是个好人,可惜几年前死了!”
搬家卡车队伍卸好了东西,就嘎吱作响地沿着车道离去。但是兔子坡上的小动物们却还是动也不动,他们都想见见新邻居。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终于看见一辆汽车开上车道。那是一辆被行李塞得满满当当的老旧汽车。围观的小动物们立刻兴奋起来,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里面的人。
一个男人下了车,他抽着烟斗,阿那达斯叔公满足地吸了吸空气。“可算是来了点儿我喜欢的东西了,”他压低声音对兔爸爸说,“我就喜欢这种抽烟斗的男人,他们总是能提前给你一些警告。你总会遇上那种家伙,假如你正在田里小睡,而他们也正好打田里走过,说不定在你发觉他们到来之前,他就已经一脚踩在你可怜的背上了;但是,遇上抽烟斗的男人就不同了,尤其是像这种烟味重得恰到好处的,隔了有半里你都能知道他来了。嗯,没错,我喜欢烟斗。”
兔爸爸点头称是,但他的眼睛却盯着车上的那位女士。只见她从车上取下一个大篮子,现在正将盖子打开。
一只长着虎纹的大灰猫从篮子里钻了出来!兔妈妈屏住了呼吸,小田鼠们当中也起了一波寒战。大灰猫伸伸前腿,又伸伸后腿,接着,不紧不慢地踱上前门的台阶,开始舔起自己的毛来。他舔得很彻底,甚至还张开爪子,把爪子缝儿都舔了个遍。接着,他便在暖阳的照耀中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小田鼠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他们的恐惧,而兔妈妈则快要晕过去了。但是阿那达斯叔公历经世事的双眼早已注意到了许多事情,很快就让大家平静了下来。“老家伙!”他说,“老得不能再老了。你们没瞧见他走路的样子有多不灵便吗?再瞧瞧那口牙——你们没看见吗?也就剩了些又老又圆的牙柱子。啧,谁会怕他呀。我这就过去往他脸上踢一脚——嗯,等等,总有一天我会这么干的。”
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又回到了那辆正发出抖动和怪响的汽车上。两三个包袱掉了出来,接着稀里哗啦滚出来一大堆,原来有一个胖女人正费劲地把自己从后门挪出来。
“瞧啊,苏菲罗妮亚,这就是我们的新家。看它多讨人喜欢呀!”那女士很高兴地说。苏菲罗妮亚看起来很不以为然,她拖着两个胀鼓鼓的皮箱子朝厨房门口走去。
佩卫窃喜地拍了拍兔爸爸的背:“会有剩菜吗?会吗?天哪,我的天哪!我还从来没见过像她那样体型的女人不丢点美味的剩菜的,品种也会很繁多哟,鸡翅膀啦,鸭背脊啦,大块带肉骨啦……轮流上阵,应接不暇!”
“这户人家应当是烹调高手,”兔爸爸承认,“按常理来说还会十分慷慨,又很切合你我之需及本乡风俗。在这儿很少见,但是过去在我们牧草乡啊——”
“噢,你和你那个牧草——”佩卫打断了他。
“别瞎聊了,眼睛睁大点儿!”阿那达斯叔公突然发话道,“看看他们有没有搬下什么捕鼠夹、弹簧枪、毒饵、来复枪、霰弹猎枪、陷阱或者捕网之类的东西!”
大家瞅呀、瞧呀,直到最后一个袋子和包袱都卸了下来,拿进屋去;直到傍晚的日影爬到了那只猫的身上。他们看到猫僵直地站起身,伸伸懒腰,抬脚绕到厨房门口。这下,他们才四散开去,各回各家,一面还谈论着刚刚过去的这一天所发生的事。
总的来说,大家都很满意。因为,完全找不到捕鼠夹、弹簧枪或其他凶器的迹象,那只猫显然只是个纸老虎,更棒的是根本没有狗。
夜晚降临了。小动物们高兴地看到大房子里那久违的灯光和人影,听到厨房里传出欢快的锅碗瓢盆声。空气里的胡桃木烟味也很宜人。小乔治在大房子附近走过,听见客厅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他不禁高兴地哼了起来:
新邻居来啦!乖乖!
新邻居来啦!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