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车孩子谁也不认识路,唐源源也不过是按照昨天驾马的反方向走。

因此他们不知道,凉州在他们的西南方,越来越远。

当唐源源意识到方向不对,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们走错了。”

她拧了拧眉心。

“啊?我们走错了?”江小鱼不确定的看了眼前方。

这边到处都是荒芜的杂草,也没有行人车马,她是怎么看出来路走错了的?

唐源源好像看穿了他的心声,“你看这路上的杂草,凉州附近一带不可能有这种草。

而且,若是我们正往凉州的方向走,即便没走到凉州,也该看见城门了。”

“啊,这……”

小孩子面面相觑,神色难看了起来。

居然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迷路了!

他们这下还能回得去吗?

“都怪你!”忽然有人指着江小鱼的鼻子骂道:“要不是因为你瞎驾马车,我们也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江小鱼傻眼,“我,我是按照原本的路驾的马车啊。”

众人看了眼唐源源,不敢惹她。毕竟她可是之前打跑了坏人的人。

矛头全都对准了江小鱼。

“本来人家拉车拉的挺好的,你干什么主动接手!”

“是啊是啊,还有,你昨天明明不会拉马车,还主动要拉车,害的我们被困在这里。”

“现在好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肯定要完蛋了!”

“也许我们这辈子都回不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江小鱼被指的吓了一跳,险些掉出马车。

在掉下去之前,一股力道忽然传来,将他拉了回来。

唐源源等他站稳,收回手,扭头对众人道:“是我搞错了路,那两个人贩子看来没有一直走直线,等会儿换个方向就好了。”

江小鱼看着跟前的女孩,愣了一瞬。

“可是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立刻有人反驳,“我们这马车上没吃的没喝的,真等我们找到路,我们早就已经饿死了!”

“呜呜呜,现在该怎么办啊……”

“真的完蛋了,呜呜……”

唐源源听的脑仁疼,“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叹了口气,打开系统商城。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花巨款买那些传送符。

不过,也不算完全白费力气,至少她学会了杀人,那两个人贩子也算是死有余辜。

旁边的小孩却不明白她自信的来源,只以为她在说大话。

“你说的好听,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回家,我们这辈子要困死在这了!”

“我,我好饿,我一哭我就饿,我要饿死了,呜呜……”

“咱们怎么回去啊?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娘,娘……”

一旁的江小鱼却坚信她,“大家不要着急,她肯定有办法的,我们要相信姐姐。”

“凭什么?”

众人的目光又汇聚了过来,吓得他一个趔趄,说话都小声了不少。

“你看,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些坏人怎么会被打跑。”

“说起来,你们真的有人看见坏人了吗?”人群当中,忽然有一个小孩问。

“……”

短暂的安静之后,众人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我一醒来就只看见他们,根本没看见什么坏人……”

“我也是,人贩子的事情,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迅速就开始萌芽。

众人看着唐源源的眼神逐渐充满了怀疑。

“当真是你救了我们,不是你绑架的我们?”

“我觉得应该是她救了我们吧,毕竟她也只是个小孩,怎么可能拐的了我们。”

“但是,我们也没看见她说的坏人啊?”

“这……”

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准。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一眼瞟到了她袖子一角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那,那是什么?!”

众小孩不明所以。

唐源源却注意到了他指着的地方,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笼了一下袖子。

这却强烈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你藏什么,有什么心虚的不敢亮出来让大家看看。”

“鬼鬼祟祟的,难道是什么宝贝?”

“宝贝个屁,肯定是从我们身上偷的赃物!”

“好好奇……”

指着她的那个小孩壮着胆子走到她跟前,“你,你袖子上,那是……”

距离一靠近,唐源源遮的又不够严实,一下子就被他看清。

小娃娃猜想到那是什么,脸色立刻一片苍白,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众人看他这副傻愣愣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着急。

“张天,你看到啥了,你倒是说啊。 ”

“怎么不说话了?杵在这干什么。”

“她身上真的藏了什么宝贝吗?”

张天缓缓的转过头,眼中带着惊恐和茫然,脑袋宛若上了发条动作迟缓的木偶,一节一节的转了过来。

众人都能看清,张天的眼眶里已经蓄了泪,语气颤抖。

“是……是血……”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眼见是藏不住了,这里毕竟没有夷子皂角之类能够搓洗掉血迹的东西,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唐源源叹了一口气,“遮掩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过是怕吓到你们罢了。”

她袖子一扬,原本被遮起来的袖角显露在众人面前。

那片暗红色,乍看上去不太明显,仿佛只是吃饭时不小心沾上的油醋汁。

仔细一看,却能明显发现这块污渍明显与别处不同。

那是一片深沉的暗红色,和旁边的颜色明显不同。

“这,这血迹是怎么回事?!”

“这真的是血吗?……会不会是红色的朱莎,或者别的什么脂粉之类的……”

“要真是那些东西,她怎么会遮遮掩掩不让大家看见!”

众人都相信了那是血,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她,她是不是杀人了?”

“难道说,她说的打跑了坏人就是杀了那些坏蛋?”

“也许她杀的是小孩,呜呜呜,好可怕!”

“她,她明明也是小孩子,居然杀过了人,把我们留着是不是也要杀我们?”

“我们是不是她留着做储备粮的啊,呜呜呜……”

唐源源:“……”

真是的,怎么越说越离谱。

小孩子可真是麻烦。

江小鱼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了唐源源脸上无奈的神情,忽然下定决心站了出来。

“我觉得,小姐姐绝对不是坏人!

我们都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如果她真的会杀我们,那我们早就没命了!

而且她一直说,要将我们带回家,她如果是坏人,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直接拿刀威胁我们就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猜,小姐姐一定是在我们醒来之前就杀掉了坏人,害怕我们看到坏人被吓到,所以早就处理掉了。

你们想一想,小姐姐如果真的觉得我们是坏人,干嘛要让我驾马车,为什么要让我们自由行动,不把我们绑起来呢?”

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众人都有些犹豫了。

唐源源心中也有些诧异,瞥了一眼江小鱼。

原本还以为,他也会因此而害怕自己呢,居然选择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不过,因为这句话,众人的人心也都逐渐安定了下来。

一旦确定她真的杀了坏人,大家都默认将她归类到保护者一类。

“既然这样,那我们大家都听你的,小姐姐。”

众人逐渐又靠拢了上来,一个个眼含期待。

“原来真的是你保护了我们,没想到你才这么大,居然已经能够杀掉坏人了。”

“感觉血还是有点害怕,但是如果你不会打、打我,你就是好人。”

“对,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坏蛋……”

唐源源也没想到这帮小家伙接受能力这么强。

不过,她既然早已经打算答应这些娃娃,说会将他们带回去,本来也就没有食言的打算。

“没事,等会儿就送你们回家。”

唐源源打开系统商城,正要开始兑换传送符。

忽然远处天边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朝着这里缓步而来。

唐源源立刻注意到那道影子,皱起了眉。

“那是什么?!”

众人也看到了远处的黑影,一个个都吓得惊慌起来,个个都躲到了唐源源的身后。

唐源源眉头微微一挑,凭借极好的视力逐渐看清楚了那道影子。

从远处来看,那应该是马车,而且有两辆,行驶的速度并不快,旁边有一两个人骑着马守护着,似乎是部曲。

很快也有小孩看清了,有些害怕的瑟缩在唐源源身后。

“是,是马车,马车里头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我有点害怕,他们不会也要杀掉我们吧?”

“如果是好人,能不能问一问路?”

小家伙们七嘴八舌,唐源源心中也有些纠结。

要是对方是好人,那就能省这么大一笔气运点数了。

如果是坏人,不仅不会帮助他们,还可能效法那些人贩子动手。

相信,还是不相信,这是一个问题。

唐源源思忖了几秒。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

天空的太阳缓缓挪动着,阳光逐渐变得越发炙热,将地面上残存的昨夜寒气全部逼走。

蛇虫鼠蚁全都躲在了黄沙之下,道路上稀疏的杂草无精打采的生长着,被马车轮轴碾压过,歪倒在了地上。

二辆马车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一前一后,缓缓行进着。

后马车厢中,其中一个帘子忽然撩了起来,露出一张老人的脸,那脸色略有些清白,只是仪容却很端正,身上的墨紫色衣袍看上去料子不便宜。

老人对着外面的部曲道:“这马车的速度,还能不能慢一些,我的老腰都快受不住了。”

没等部曲回答,马车内另一个老者冷哼了一声。

“慢,还慢?之前为了照顾光禄卿的感受,马车都已经降速了多少回。

要不是我们运气好,只怕早就被官兵给追了去。”

说着翻了个白眼。

被叫做光禄卿的男人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回怼回去。

“郑大人,老夫本就已经上了年纪,自然承受不了马车颠簸。不过此举也是为了您着想啊,别以为老夫没有瞧见你闲暇时间叫王大人帮你揉腰,你分明也是受不住的。”

被这么当众一怼,郑大人脸色有些难看,“哼,那又如何,即便老夫也腰疼,这还不是忍着疼痛从未要求马车减速过。

不像您,既然身体这般老迈,当初就不该上殿下的马车来拖他的后腿。当初早留在京城不就好了?”

这一下子直接将光禄卿给说恼了。

“好哇,老臣这一片赤胆忠心,在你这贼子口里居然成了拖后腿!!

你以为老夫就这么愿意来受这个罪?还不是因为老夫对殿下的忠心!”

“好了好了,别吵了。”一个年纪轻一些的臣子上来拉架,“两位不要吵了,现在正是危难之时,诸位都应该团结一心,一致对外才是,怎么能在如此关头争吵,这不是给殿下徒增烦恼吗?”

光禄卿一拍桌子。

“攘外必须按内,我看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机会把那些煽动别人的肖小给除出去!”

“你说谁是肖小?!你这个奸佞!!”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吵起来,马车内乱成了一锅粥。

部曲得不到主意到底是降低还是加快速度,只能令马快走两步,追到了前面一截车厢。

“太子殿下,后面那车的大臣们又开始吵起来了,这该怎么办?”

此刻,在马车之内,齐钰的脸笼罩在淡淡的阴影下。

几日不见,他脸庞的线条更加锋利清晰,少却了之前几分稚嫩,更多了几分忧郁和阴冷。

墨色的长发在颠簸的途中,不再规整的束在脑后,反而半垂落下来,微微遮掩住眼眸,叫人捉摸不清他眼底的意思。

他坐在马车之中,姿态有些随意,长腿搁置在前面的桌底架上,手中捧着一本薄书。

如今他的身体线条也抽高了不少,虽然年幼,但同那些成年人在一起也并不显矮,腰间一根玉带,显得身段颀长。

那原本按压在纸面上的手指微微抬起,上抚到眉心,那里因为皱眉而有一段浅浅的褶皱。

听完了部曲的话,他淡淡道:“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