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茶茶，学名苏牧远，是个生肖牛而脾气不牛的姑娘。我的学名是姑——不对——姐夫苗卓殊起的，他说希望我能忘记曾经，纵横未来。

很多以前的坏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小，忘了七七八八，对着蜀王宋盛楠叫姑姑，后来才知道，她和我姐姐自小一起长大，她们比亲姐妹还要亲。我入住蜀王府之后，就改了口，叫她姐姐。

我的姐夫、蜀王王夫是苗卓殊将军，据说他武艺十分高强，在前朝的时候做过武状元。他“嫁”给我姐姐之后，和姐姐十分恩爱，生育了两子一女。长女和长子姓宋，小儿子出生的时候，蜀王让他姓了苗。

姓苗的小崽子今天满三岁了，小名蹦豆，大名苗继如。挺奇怪，他最喜欢粘着我，哦，许是旁人无论年纪大小，几乎每天都不着家，虽然我也时常在军营里练兵，好在能挤出一点时间陪他。

那小子是兄弟姐妹之中最淘气的，喜欢逮了青蛙攥出尿，对，他还喜欢啃樟树皮。一到这时候，我总会揪着他耳朵让他撒开嘴，但蜀王对此比较纵容，至少他啃树皮的时候，蜀王殿下不会骂街。

臭小子年纪还小，正是喜欢听故事的时候。他爹给他讲的侠义传奇和将军传记他听烦了，今天晚上睡觉之前非要让我哄着他讲个别的故事。巧了，我还真有一个故事可讲。

那还是蜀王姐姐带着我四处流浪的时候给我讲的，姐夫给它做了补充，是《海棠小屋》的故事。

某个森林里平白长了一棵海棠树，树下平白出现了一个小屋。小动物们打好了商量，决定不同的动物可以在不同的季节住进去。可惜的是，冬天到了，本该在这时候住进来的老鼠掉入了刺猬的陷阱，死掉了。

既然没有了小老鼠居住，其他的动物就兴奋起来，纵然冬日的时候海棠树的叶子都掉光了，但因为小屋能遮挡风雪，尤其可以在众多以树洞土穴为家的鸟兽虫鱼之间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动物们也依然保持着对小屋的兴趣。虽说这个小屋很小，只能容下一些体形非常小的动物，但大型的动物们也会偶尔来凑热闹，就算不是为了住进去，也想知道谁是那个幸运儿。

小动物们都跃跃欲试，却不敢宣之于口。围在小屋周围的动物越来越多。

等了太久的动物们即将达到忍耐的极限，他们询问森林之王老虎的意见。

这位森林主宰还太小，若不是老龟依照已故的老虎的遗愿坚定地站在幼虎身边，这只幼虎怕是早被其他猛兽分而食之了。此刻幼虎同样难以主持大局，毕竟一直为他出谋划策的老龟，现在正藏在某个池塘里冬眠。

幼虎围着小屋转了两圈，并没有明确指定小屋的住户是谁，在他看来，这或许只是个无关痛痒的游戏罢了。

既然连森林主宰都没有表态，小动物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谁都是有资格成为小屋住户甚至主人的那一个。森林里的明争暗斗自此开始。

当天夜里，一向以温柔著称的兔子烧毁了安放着鹦鹉窝的树，令有搬家想法的鹦鹉全家葬身火海；田鼠循着踪迹吃掉了蛇的全家，包括两枚尚未孵化的蛇蛋，以防止来年春天蛇苏醒，来跟它抢夺小屋；蜘蛛在狸猫来家里谈判的时候，用毒液毒死了狸猫，还将其当成了最近几天的美餐；野鸡在趁夜想要钻进小屋的时候，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黄鼬猎杀……

大型动物们也没闲着。长久以来，没有什么机会能惹来如此多的小动物们出行奔波，这此就给了猛禽野兽一次美食狂欢的契机，甚至于，狼群和野狗们为了争夺几只兔子竟然大打出手，一夜之间丢下了十几具尸体，鹰和秃鹫便因为这些尸体的归属问题在高空展开了长时间的角逐，致使羽毛纷飞，而看热闹的鸽子麻雀也由看客变成了美餐，本想置身事外的麋鹿因为野猪豺狼们的频繁较量而不得不踏上迁徙的路，却没想到半路遭遇同样痛失家园的野马的误会，双方一番混战，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有的争地盘，有的报私仇，有的单纯就是为了找点乐子，总之，一团乱。

这场斗争越来越浩大，饶是寒冷的雪夜，也能听见不知名的动物的惨叫。

三个月之后，几乎每一个动物都带着伤病，每一个动物都在怀念着亲友。

直到春天如约而至，海棠树抽出了新芽。

可是谁也没了兴致和欲望去争夺这个小屋，因为小屋的周围都是血痕。

山中之主老虎重新出现在了动物们的视野里，这时候，动物们惊讶地发现，他已经不再是年幼羸弱、唯唯诺诺的样子，而是一头壮硕的巨兽。

老虎平静地攀上了海棠树，仰天长啸，声音所到之处，群臣请服。

冬眠了太久的老龟颤颤巍巍地从池塘里爬出来，见到这个场景，忽然想到，去年的春日，也是这么一个冰雪消融、春风和暖的时候，走路尚不稳健的幼虎和一只河狸咕咕噜噜说了什么，不久，这里凭空出现了一棵海棠树和树下小屋，只是那只河狸没过两日就被一只似乎是野猫的东西趁夜叼走了，尸骨无存。

哦，原来如此。

故事讲完了，我问臭小子：“这样的老虎，你喜欢吗？”

出乎我意料，臭小子咂咂嘴，说：“算不上喜欢，至少不讨厌。我若是那老虎，怕也不会比他仁慈。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父亲喜欢海棠，姨姨下次讲故事的时候，换个别的树吧，哪怕是樟树呢。”

嗯……好吧，下次就讲个《臭小子啃樟树皮》的故事吧。

臭小子睡着了，正好，出去练长枪。明天要出一趟远门。该去给父母、姐姐姐夫扫墓了，送一个小猴布偶给他们，年年如此。祭拜完之后要悄悄去一趟金陵。城外有个叫大承普寺的寺庙，里面有个老和尚。我猜他在寺庙里吃不好，得给他带点新鲜滋味。至于要不要带点肉，嗯，还是问问盛楠姐姐的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