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盛楠是考虑过姜百川有后招的,毕竟像他这样的老将,肯老老实实做俘虏的根本没有,姜百川的表现太过淡定。只不过宋盛楠偷眼关注的是姜百川配在腰间的长剑,没曾想他会搞偷袭,所以在姜百川出手的时候,宋盛楠大吃了一惊。

她的反应绝对算是快的。在感受到腹部的刺痛之后,宋盛楠立刻撤手,将姜百川踹开,不过她的腹部还是多了一个一寸多宽的刀伤。

苗卓殊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去查看宋盛楠的情形,宋盛楠从容地说:“擦伤而已,并不要紧。”

就在这么个空档,苗卓异的兵马已经赶到了宋盛楠面前。苗卓异立马于众人之前,苗吉祥护他于身后。

聚宝门在还没有打开的时候关闭了。

历史好像在重演。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样的攻守形势,似乎还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躲在马车里的苏茶茶手心都在冒汗。放眼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宋盛楠,经历过上一次的大战还能活下来的只剩下苏茶茶,而这个孩子刚刚遭遇牢狱之灾,见证了太多死亡。

刘三秋很有作为一个男人的自觉。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的“贼船”,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儿子和苏茶茶是玩伴,或许只是他看不了一个孩子被当成争夺江山的工具,或许只是一时善心大发,总之,他心疼这个孩子,并将她抱在怀里。

刘三秋的儿子刘百顺已经被人先一步转移出了京城,以后京城就不再是他们父子的家了。刘三秋说不出这个举动是不是值得,只是当他偷偷望向宋盛楠的时候,总会想起当初那个坐在房檐上骂街的姑娘,就觉得新奇又可笑。

当他知道苏淘淘就是“八臂阎罗锦尾鼠”、就是宋盛楠的时候,当他知道宋盛楠背负着什么命运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宋盛楠当初将他赶走、赶得远远的到底是为什么。他那云山雾罩的话本太过“剑走偏锋”,早晚会引来杀身之祸。宋盛楠不忍心他无辜受牵连。

既然宋盛楠帮过他,他也不计前嫌地帮她一次,就当临别赠礼吧。

和苗卓殊并肩而立的宋盛楠倒没有那么多杂念,她只想带着所有人走出去,虽然这个想法眼下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苗卓异的第一句话是对弟弟说的,他带着莫大的遗憾说:“仲明,你一直都在骗我。”

苗卓殊并没有愧疚,他坦然地面对着大哥的质问,说:“你我总算可以抵消了。”

“你如此恨我?”

“事到如今,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了。如果我说‘不恨’能让你舒服,抱歉,我说不出口。”苗卓殊说。

苗卓异的脸色十分不好,好像受了什么重创,几乎为了配合他,他**战马也微微晃动了几下。他说:“你应该看得清形势,现在整个大荣国几乎都被翼王殿下收入囊中,未来的天下必将姓杨。你这样义无反顾地投靠宋盛楠,就不怕将来死无葬身之地吗?你抬眼看看,翼王殿下难道不够圣明吗?他肯放下京城的大好形势而远赴西北御敌,肯安抚东南各州县,肯施惠于百姓,他难道不能成为你效忠的君主吗?仲明,你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苗卓殊却神色淡然,说:“你的翼王再贤能圣德,我想应该也没有为川蜀军平反这一条,他也不会让怡年好好活下去。你说他是明君,好,你尽管效忠于他,这与我无关,但是他不该用茶茶做人质来要挟怡年,不该让尉迟航逼死晏崎峰和苏寒雪。大哥,我和你的追求大不相同,和你相比,我的理想浅近,所求不过是个问心无愧。今日不管我能否走出京城,我的立场不会变。”

苗卓异有些晕眩。他早就知道苗卓殊是“一根筋”,一条路总要走到黑,现在面对生死抉择,这小子还是一样的固执死板。

“苗大人,”不等苗卓异改换言语攻击的对象,宋盛楠便先一步发声,只是声音里带着仇恨和不屑,“其实我早就该‘拜访’你的,毕竟我被迫离京都是拜你的神机妙算所赐。近些日子,在两军阵前,我不止一次地幻想该如何除掉你,是五马分尸还是挫骨扬灰。不过我进京的时候有人拜托我,不到万不得已,留你一条活路。我这个人比你人品高贵些,说到必然要做到,但如果你今日非要为难我们,我想也就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擒贼擒王,我想我有这个能力。”

苗吉祥听完宋盛楠的话,比苗卓异反应要大得多,他立刻移动到了苗卓异面前去。

宋盛楠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苗卓异自然地拉开了苗吉祥,对宋盛楠说:“郡主一如当年那般洒脱恣意,狂狷张扬,即便经历了这么多磋磨,还是不改心性,这一点,在下佩服。在下想问郡主,二公子……您把他怎么样了?”

“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反正是绝不可能赶去支援杨翰钧了。怎么,想报仇?现在来得及。”宋盛楠说。

苗卓异顿了顿,说:“那不是属于在下的仇,也用不着在下去报。郡主既然一直想为川蜀军洗刷冤屈,想将当初剿杀川蜀军的凶手们一一铲除干净,那么有些真相就应该知道。您一定一直在调查,蜀王为什么会死,远在锦官城的王妃和世子为什么会那么快被杀,朱建宇之徒为什么会勾结朝廷中的那些人残杀同袍,翼王殿下为什么会出兵截杀和亲队伍。在下觉得,郡主如果明白了这些问题,或许会在将来做出不同的选择。”

宋盛楠听懂了苗卓异的言外之意,轻蔑一笑,说:“这么容易就放我走,你不怕被追究?”

苗卓异却说:“现在京城在下说了算,在下的意志就是翼王殿下的意志。不过,烦请郡主将舍弟留下,在下也好给家里人有个交代。”

藏在人群中的苗耀武斗笠动了动,但并未说话。

宋盛楠说:“我可以自己杀出去,不稀罕跟你谈条件!”

苗卓殊却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自然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语气淡淡的,说:“或者我本人,或者我的头颅,都要跟怡年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