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行动发生后,远在附近巡逻的晏崎峰也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立刻赶了上去。陆逸鸣追击的兵马和晏崎峰堵截的兵马冷不丁在狭路相撞,立刻造成了短暂的混乱。虽说这场混乱不过一瞬间,可这给撤离的刺客们提供了短暂的契机,这才让沈盼儿撕开了一条生路。

虽说这不算是晏崎峰的责任,可他还是担心被何武鸿怪罪,带着大批军队匆匆追捕沈盼儿去了。

忠武将军晏崎峰是四年前被何武鸿收为义子的,而他早先,其实和何武鸿有仇。

那不是小仇小怨,而是灭族血仇。

晏崎峰少时是个标准的纨绔,比何武鸿家已经死在外面的二少爷也不遑多让。这也自然,他爷爷是开国一品军侯,父亲晏瑾瑜承袭安宁侯爵位,也掌握兵权。当年先帝能顺利抵挡叔父们的叛乱而登基为帝,晏家是功不可没的。先帝曾说,晏家居功至伟,爵位当世袭罔替。

晏家人丁单薄,三代单传,所以对晏崎峰也不免溺爱。他父亲和爷爷专心军营,没时间管他,他母亲去世得早,家里也少个当家的女人。儿时的晏崎峰遛马斗鸡、打架赌博,混迹勾栏瓦舍,没个正形。他当初被迫在翰林院为皇子们做陪读的时候,还因为跟女孩子赌马球赌输了而被罚学狗叫,闹得人尽皆知。

哦,对了,当初赌赢马球的姑娘乃是蜀王义女,名叫苏寒雪,出身武将世家,现在是晏崎峰最不受宠、即将病死的妾室。

何武鸿刚刚掌管京城防务的时候,他手下一个小将掳掠妇女被抓,而他私自以无罪释放了小将,被晏崎峰他爹晏瑾瑜写奏章弹劾。先帝降罪于何武鸿,打了他五十廷杖。半年之后,年仅十七岁的先帝病重,何武鸿带着当时只是闲散王爷的、先帝最小的弟弟——汉王宋准,杀掉了试图拦截他的晋王宋昊,冲入先帝寝殿,逼迫弥留之际的先帝以无子嗣为由,传位给汉王宋准,也就是当今陛下。陛下现在只有十二岁,不能亲政,所以一切事务都由何武鸿决断。

何武鸿把持朝政之后,立刻党同伐异,尤其灭了当时对宋准正统地位有质疑的永平侯全族。朝廷内外立刻噤若寒蝉。

达到目的之后,何武鸿开始清算旧账。他首先对付的,就是安宁侯晏瑾瑜。

他暗示手下将军,诬告晏瑾瑜在剿匪时谎报军功,多报了五个人头,按照律法应该降三级。此案一出,立刻有人回护求情,说且不论晏瑾瑜有没有谎报,就算谎报,也只是五个人而已,不该惩罚过重。

不回护也就罢了,这一回护,立刻被何武鸿的走狗说成结党营私,建议将说情的大臣一并查办。执掌风纪法度的御史大夫丁俊杰和乔泽月接连上奏,请求陛下下诏,重新审理此案,至少要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安宁侯谎报军功。一时,舆论的压力扑向何武鸿。

何武鸿却不紧不慢,神色从容,在朝堂上并没有任何表示。

当天中午,许多人家还没有吃饭,御史台还有很多官员在处理最近从各地呈上来的、等待批阅的奏折,就见一队带着钢刀的、全副武装的士兵闯进来,二话不说,将丁俊杰和乔泽月砍成了肉泥。有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和一位年迈的官员下意识阻拦,也被砍的面目全非。这便是“青史留名”的御史台清府案——清府清府,就是清理御史台里所有不同的声音。

纵观历朝历代,还没有谁做得到,真可谓“威武”!

御史台清府案结束的当天晚上,安宁侯一家包括仆从杂役七十余口全部下狱。而因为安宁侯所属的、驻扎于京城外十五里的三千锐甲兵在听到噩耗时,在副统领的带领下冲入京城抢人,自然被何武鸿以兵变谋反为由,全部射杀于城门口。

三日后,安宁侯被流放,并在流放途中一命呜呼,死因成谜;其余人等包括侯府世子晏崎峰被发卖为奴。

原本人们都以为,安宁侯府就这么完了,尤其是没什么本事的世子晏崎峰这辈子到头了,谁知道,他还能演绎出一段绝处逢生的故事来——只不过这故事并不光彩。

十六岁的晏崎峰在被恶意地卖进京城最大青楼——碧玉堂之后,开始了时常被玩弄和侮辱的生活。谁也不知道在那段不见天日的时间里,尚未长成的晏崎峰经历过什么,人们只知道,他做了一件令人瞠目又令人不解的事情。

某日,何家大公子何君受陛下的叔叔宁王殿下宋驰的邀请,来碧玉堂听曲。

其实宁王殿下与何家一向不和睦,主要是宋驰对陛下即位的事情最初也是反对的,奈何何武鸿掌控京城绝大部分军权,尤其有安宁侯、永平侯等前车之鉴,包括宁王在内的朝廷重臣也就没了反对的勇气和能力。至少宁王曾经没有和何家有过明面上的过结,何家也就和宁王暂时相安无事。

何君收到宁王殿下的邀约,实际上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他们俩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交流,直到半个月前,他被父亲委派去巡查京城周边的各路驻军,巡查到了宁王所属军营——这是朝廷惯例,年尾之前总会有这么一项活动——只是在宁王的地盘上,何君的坐骑突然发狂,踢伤了宁王的亲卫军。宁王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连连赔罪,说是自己的营地土地不平整,才惊扰了何大公子的战马。

昨天宁王整顿完城外的兵马回京,立刻送来一封道歉信,并提到碧玉堂新买了几个能歌善舞的女孩子,正是新鲜的时候,请他到碧玉堂小聚,也算他宁王赔礼道歉。

如此“懂事”的王爷实在少见。何君欣然接受,次日就按照约定,带着几个小厮来到了碧玉堂。

官做到何家父子这个份上,仇家必然不少,尤其被诛杀的那些王侯家里,不知道豢养着多少谋士和死士。这一天,何君就恰巧碰见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