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宇

姐姐喜欢花,栀子花。

每逢春天,万物生长,鸟语花香。家中庭院里那一些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花也都相继开放,争奇斗艳。昨日里还绿绿葱葱的小院,好似突然在一夜之间披上了彩衣,变得五彩斑斓。但姐姐却总是望着小院角落里的那一棵高大的树说:“还是少了一种颜色。”

那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子使人看了竟产生出丝丝凉意,但却在树上看不到一朵花。我知道,它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当然也明白了姐姐所说的是缺少了什么颜色——是白色——栀子花的纯净、圣洁的白色!

院中的栀子树从我记事起便立在那儿了,据家人说年代很是久远。现在的模样和以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它是院中最古老的树,竟比一般的桃树也要高上一些。我对这些天地草木倒是没有多大感情,但姐姐不同。随着年龄的增长,姐姐坐在树下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时而弹琴,时而作画,有时甚至只是盯着树看,便可待上一整个下午。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却笑着不说话。

几年前从家乡搬到了城里。城里的房子虽然不小,但连一株小小的夹竹桃都移植不过来,更别说栀子树了。姐姐倒是比在农村时更显得文静了,却是常唉声叹气。我知道她在愁什么,是不舍家乡那栀子树啊!

那天是周六,早上刚过六点,我便把熟睡中的姐姐叫醒,一起坐上了回乡的大巴。回到老家时已近中午。这时是春天,栀子花早开了,那清香虽浓郁却不失清雅,弥漫在整个家中,令人陶醉。

现在的栀子树早已由当初的翠绿转变为洁白,朵朵栀子,清香一方。好久没见到过姐姐如此开心了,午饭过后,栀子树下,姐姐在欢快地弹琴。风吹,百花散,与风舞,琴声美,百花香。

回程的时间到了,姐姐不舍地望着栀子树,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转头,离开。但谁能想到,这次的离别,竟成了诀别!

医院里到处都是那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姐姐躺在病**,身体的温度却是与病床相等。床头柜旁的栀子花,不知是因为缺水还是天冷的缘故而枯萎凋零,散落一地。

姐姐,走了……

又是一年春天,家乡的栀子花又开了,香气比往年更加浓郁,却又不失淡雅,可树下却还是孤寂的。风在院中回旋,卷下一片片花瓣,在空中飞舞。我用手轻轻捏住一瓣,阳光下,我恍惚间看到一抹倩影在树下抚琴,欢笑。

我微笑呢喃:“姐姐,栀子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