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倩雯
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位子。那个位子上的人是我们最亲近、最爱、最忘不了的人。
我心中的那个位子上的人是我的外婆。
外婆总爱窝在一把老藤椅里,眯着眼睛,身子随着椅子一晃一晃的,很享受的样子。她的颧骨高高的,突兀地有两块红晕,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光滑。我总爱轻轻地捏她的脸颊。这时候的外婆,便显得格外孩子气。她爱吸烟,常常把整个房间弄得烟雾缭绕。我对烟味儿特别敏感,或许已经习惯了,我并不觉得呛人,只是丝丝地侵入,是一股熟悉、窝心的味道。我把长大后读到的第一篇关于吸烟有害健康的文章扔到一边,继续待在那烟味儿笼罩的房间——因为我舍不得离开外婆。
“外婆哎……”我总爱这样叫,在安徽话中就是“婆婆哎……”总感觉有一些嗲味儿。每次肚子痛时,我就在**翻来覆去地一遍一遍地叫“婆婆哎……婆婆哎”。我有时因为水土不服,总是三天两头生病,病到连自己都厌倦了,她却总是把我抱在怀里,每次都像天塌下来似的手足无措,“我的乖孙女,我的乖孙女”,她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回应我。渐渐地,我便在这单调得有些滑稽的对话中睡熟了。
暑假的时候,我爱赖在外婆的帐子里,外婆的蒲扇吧嗒吧嗒地拍出很凉的风,可我总不能安睡。耳边“吧嗒,吧嗒……吧”声音骤然停止,闷热的空气袭来,我不满地叫道:“外婆哎……”迷迷糊糊睡着的外婆并没有被我叫醒,可她手中的蒲扇却继续有规律地拍动起来,吧嗒,吧嗒……
有些孩子总喜欢窝在父母身边,爱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是非曲直,我却从小就喜欢找外婆倾诉。我常常埋在外婆的怀里,外婆的身上没有什么老人的怪味儿,只是衣服上有清清淡淡的烟味儿,这味道给了我安全感,这是外婆包容我的味道。
其实,能和外婆说什么呢?外婆是个糊里糊涂的老人,这个城市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也弄不懂我的想法,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在我打雪仗疯得不知回家的时候,她会塞个热水袋给我;饭桌上,不管有没有客人,她总是一遍遍地把碗盘推过来,恨不得把我喜欢吃的菜全都放在我的眼前;晚上,她总会把被焐热的那头被窝给我。
外婆是不懂得这个世界的,她只懂得爱我。
小时候,我只想做外婆的好孩子,快快乐乐地长大。
其实快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努力寻找。我忘不了外婆,因为外婆爱我,所以我的幸福很完整,我好想找一个接近外婆的地方大声喊:“外婆哎……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还想外婆再暖暖地回应我一声:“我的乖孙女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