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杨在人前的状态,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他本来话少,唐笛也发现了,他似乎只和孩子在一起话多些,特别的温和,所以明珠的性子是活泼明朗的,有时候唐笛立规矩,发现没什么用,程宗杨别的方面,都是她说了算,只有惯孩子,不和她一致,反而劝她,你何必呢,现在不比你小时候,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女孩子,不可能锁在深闺了,以后的世界大着呢,况且,能娇惯几年,以后想惯都难,她一懂事,哪里没心事,算了,随她吧。
明珠特别知道谁惯着她,谁厉害,她在母亲面前,自然规行矩步,不过父亲一回来,马上就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各种淘气,唐笛有一次说,你比你小姨还过分,明珠马上说,小姨是谁,贺妈笑,你妈的亲妹妹,和你一样的漂亮可爱招人喜欢。
唐笛有一瞬间的惆怅,阿清也大了吧,贺妈点头,可不吗,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也十八了吧,都到嫁人的年纪了,在乡下的院子里,几个大人都明白,什么是危机,不过都若无其事,反正他们感觉,只要程宗杨在,一切不是问题,只有唐笛有时候能发现,程宗杨烟抽的多了,晚上睡眠一般,还是唐笛握了他的手,好了,事在人为,走一步说一步,我让你登报声明自己的立场,你不肯,骆处长让你跟他一起走,你也不愿意,既然你认为眼下的安排是最好,那就这样吧,我相信你,人总要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虽然我感觉你太迂腐了,或者说太过谨慎了,不过,你既然这么选了,我认了,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一起,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程宗杨感觉心里有些底,阿笛,我总要保证家人的安全,这是底线,我不能拼,你相信我,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保证我有底线,我知道自己姓什么。
唐笛皱眉,你是说,你会表面妥协,程宗杨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乡下的月色,其实最是柔和,有时候会想,这么美好的夜色,为什么是这样的局面,他叹了口气,妥协只是一个形式,我还是我,我会找机会,把你们送走,保证你们的安全,唐笛明白这话的意思,我们回海津,我舅舅不会不管我们的,程宗杨苦笑,他就是肯管,也未必管得了,况且你忍心连累王家吗,王家上上下下多少人,都要他照应,他不只是你舅舅,还是王家的族长。
这倒让唐笛迟疑,是呀,王致远成了王家的族长,他一直想做的角色,可能王致远心里,始终认为,他当是这个族长,王家的族长三十年前换了另一房做,前年才转回了王致远手里,他倒是特别欢喜,特意给唐笛来了信,看了信都能感觉他的神采飞扬,贺妈感叹,大少爷是能干,到底夺了回来,这才是男人要干的事,唐笛对这个无感,有必要吗,当个劳什子族长有什么意思,贺妈摇头,你呀,不懂这些,到底年轻,族长是什么一族之长,族里的事务都归族长管,这是体面这是能力,有了这个,才能活得硬气。
唐笛叹了口气,我懂了,考虑得太多,可能就什么都不好做了,想得太透彻,就只有磨时间了。
方可仁出现的时候,程宗杨正在院子里修花架子,他和张松涛学了做木工,张松涛喜欢这些,给明珠做了不少玩具,明珠顶喜欢的是小船,雕工细致,小船底还有珠珠两个字,他答应给二郎做一个,不过明珠好一段日子没见三叔了。
看见方可仁进来,明珠倒是不怕,她扑上前,大伯好,方可仁本来一脸的寒霜,这时候不是讲情分的时候,为了找程宗杨他也费了时间,如果现在还找不到,会影响苏先生对他的评定,他想要的那个位子,就有可能打水漂,他这个气闷,老二你跑什么呀,你就是跑,也可以先到香港,或者在上海找个地方呀,你跑乡下干什么。
而且,他不明白,苏先生刚上位,多少事要办,为什么把找到程宗杨排在前三位,有什么呀,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呀,可是他不好说什么,他查办了张松涛,当时为了立功,可是张松涛意外死亡,什么口供没有,仅凭一个叛徒的话,自然有些不好交代,这事办得有些窝囊和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