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态度,倒是苏先生意料之中的事,他点头,不去也好,也没必要给他这个面子,程宗杨起身给苏先生泡茶去了,他心里明白,冯致远不是苏先生欣赏的那个类型,只不过现在有些事,不是和冯致远较劲,是他后面的人,有些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程宗杨慢慢的泡茶,提醒自己,不争一时,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些,权与势,钱与财,他都不看重,他看重的如何能让桐园的人安稳,所以有些东西,他根本不看重,只不过,不争与争,争与不争,要有一个度,表面上不争,心里也可以不争,可不能让人真的以为自己不争,实力该体现还得体现出来。想想有些累,可是这个时代,哪个不累,有时候,争的是生死,有时候,争的是面子,相比之下,他没什么可懈怠,想到明珠与二郎,他给苏先生端茶时,倒是说,过几天,我想带孩子们去天平山看看枫叶,您和师母有兴致吗。
天平山是欣赏枫叶的好地方,这个地方,早些年还是苏先生常去,带程宗杨去的,苏先生一时有些沉吟,上一次去太平山,好似十年前的事了,他想想,我们上次还是十年前了吧,程宗杨点头,是,明珠那年刚出生,您当时还说,这孩子生的季节好,苏先生点头,十年了,小姑娘都十岁了,真快,我也老了,程宗杨马上说,您不老,这哪到哪呀,您这个岁数,才正当年,苏先生接过茶,喝了一口,如果论泡茶,还是你和张先生最合我的口味,程宗杨心中一动,张秘书倒是厉害,苏先生的口味很刁,自己是跟苏先生早,而且苏先生当年执教时,是真想桃李满天下,对他们是真如子侄相待,苏先生的喜好,自己留心一下就能知道,可是张秘书不同,他到苏先生身边时,苏先生已经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政客了,政客最长于隐藏喜好,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隐藏自己的喜好,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可张先生却能揣测苏先生的喜好,这就是利害处,不过他特别低调,除了代表苏先生出席一些场合,他私下只是喜欢下棋和品茶,偶尔会去钓鱼,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他太完美了,没有情绪,没有喜好,似乎是以苏先生的喜好为喜好。这,如果一个人如此隐忍,真无所求吗,不过,他不碰雷区,这和他没关系,他不会多事。
姚黄提前给程宗杨安排了晚饭,是以为,他会到后面吃,结果是苏先生让把饭端到了书房,一面下棋一面吃饭,苏先生说,你不要想太多了,我知道你心思重,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要他的命,只是后来,他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真不可惜吗,他是什么人,你们那几个,还有谁呀,你真以为,我不介意吗。
这也是程宗杨的困惑,不是有情无情的问题,而是利益权衡的问题,这关乎一个下面的人想法,如果说连这样一手带了几十年的学生,都能舍弃,那岂非令人寒心,人心,不可能太顾,也不可能不顾,苏先生说,你要明白,我想怎么样是一回事,他想怎样是另一回事,他根本没想过如何自保,始终以为,他的权势多么大,以为没人能动得了他,到底他自己看走了眼,他的女人有问题,程宗杨吓一跳,黄玫瑰吗,苏先生摇头,那个老实,是另一个,半年前,他新捧的一个小歌星,叫什么曼陀罗,那天是她过生日,地点是人家定的,吴队长还特地的说了一句,那个位置,不是咱们的地盘,他说没事,多带几个人就成了,程宗杨说,那个是冯致远的人,苏先生挑眉,你倒是聪明,开始以为是桥都的人,后来查了,曼陀罗是冯致远手下的行动队长。
程宗杨起身,这太欺负人了吧,他们好歹也掩饰一下吧,这个姓冯的,苏先生抬头看他,倒是有些欣赏他的冲动,总以为他这几年一直老僧入定一样的状态,原来他有风骨,从为了张松涛击杀那个出卖者,到现在,因方可仁的事一怒,他身上到底还有些当年的影子,他示意程宗杨坐下,人家说,下的毒,不致死,是方可仁自己不听劝,酒喝得太多,程宗杨冷笑,都是他们说的,谁知道什么分量,况且,敲打是这样的吗,这口气,我早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