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杨剪了几枝欲开未开的,和小沈说,送老师书房两枝,余下的几枝,给师母送过去,我就不过去了,我送李先生去书画店,今天那有个活动,不好再迟了,日子原来定好的,他留下石头,自然从苏园要车,小沈去安排了,李波有些吃惊,一是这一路行来,程宗杨一直用李波的名义打赏红包,难怪唐清说,要他出钱出力,原来不只是礼物,那个砚台,也是程宗杨从书房拿出来的,唐清当时还说,这么好的,送了多可惜,唐笛说,送吧,放这里也是放着。

那一刻,李波都能感觉唐笛的落寞,她也可能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一个表象,明显着唐家两位,都不把东西当事,贺妈说,倒是王家的做派,不以物贵,唐清冷笑,什么王家,要是这砚台,舅舅肯定舍不得,她明白什么,舅舅书房那个,和这个一模一样,是姐夫送的吧,难怪舅舅会替姐夫说话。

她一直爽直,李波倒是心里一动,当年的程宗杨,为了唐笛,其实真下了功夫,他对这个家,倒是真的投入,他一时有些明白,为什么程宗杨不会一走了之,不会背叛苏先生,他不愿意拿家人冒险,他走的,可是别人呢,另一层,也因了这个家,他做人不得不有底线,他要替妻儿留余地,就是七叔的话,他不是个坏人,某些层面,他还算个君子,只是小我了些,对于小我,李波看不起,不过,七叔说,允许小我,不可能人都无我,每个人的环境不同,你不能要求人人都一样,都如松涛一样,不要轻视别人,你的毛病,自视太高,这个不好,就是伍先生,也从不会轻视任何人,提起苏先生,还说苏先生的书法,值得他学,你要明白,敌意容易,可是通达太难,情绪都是最直白的表象,深层次的是人性。

所以现在李波尽量客观看人看问题,看人的用心与思路,不得不承认,为了他能过了苏园这一关,程宗杨是费了心,路上因为是苏园的司机,李波沉默,程宗杨倒是和司机聊人家的家事,下车时,他写了个条子,你让你婶子找荣德医院的李大夫看看,拿这个找他,医药费算我账上,司机谢了,在路口,程宗杨下车,拍拍李波的肩膀,我就不进去了,不打扰你了,另外,你门上的牌匾,找杨先生给写个匾额,不要用张秘书那个了。

李波吃惊,马上点头,我知道了,其实没明白,他知道这个杨先生是岳社的人,岳老板去了桥都,这面的事,都是杨先生料理,可是他不懂,杨先生给他面子吗,不过程宗杨既然说了,他应该有安排,他进了书画店,心里有些乱,想想给七叔打电话,假装替唐清请假,他和七叔如果通话,多用这个理由,说唐清今天有事,不过去了,又假装提了一句我们这上了新书,这是有事找交通员的意思,下午交通员以送画的名义过来,李波提了换牌匾的事,交通员低声,七叔说过,这样的事,您直接办就成了,外场的事,那位二公子安排好了。现在他们提到程宗杨也是用二公子。

交通员看看外面无人,这才又说,许同志已经到家,您不用惦记了,不过,以后也不能再提这事,李波松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伙计假装到架子上拿书,然后跳下来,拍打身上的土,李先生,您忙着我到后院库房看看。

李波知道库房不只是库房,不过,他不好奇,他有他的纪律,到底松了口气,这几天一直牵挂许蓉,也有关去苏园的事,现在两事都清了,心里踏实了,他坐下来,看着橱窗里昨天挂的那幅画,一幅翩翩欲飞的蝴蝶图,当然是水墨风格,到合书画店的风格,他不明白,这幅画有什么意思,他原来不上心,现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轻省,程宗杨刚才根本不进来,为了什么,他是明白什么呀,他的目光落在画上,他到了小街上,假装不经意走过,看了眼那幅画忽见一双同照影,始知隔水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