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回到提刑司,果然见到了侯夫人,她对于自己杀害胡姬一事供认不讳。

“我丈夫常年不归家,一回家却带了个美艳的姬妾回来,我气不过,所以杀了她。”

侯夫人腰背挺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是如何杀的人?将杀人经过详细说来。”赵晏问道。

“我……我先是在她的茶中放了软筋散,软筋散无色无味也验不出毒性,但却能人浑身瘫软无力。

“我用匕首将她杀死,然后伪造她遭人奸杀的假象,就是想要摆脱杀人嫌疑。”侯夫人说道。

“死者身上的伤是死者死前还是死后造成的?”赵晏问。

侯夫人愣了愣,马上说道:“应该……应该前后都有,最开始的时候她试图反抗,但因为服了药所以才被我制服。”

“死者身上都有哪些伤?主要分布在身体哪些部位?”

“这……我不记得了,我当时满心愤怒,又有些慌张,所以记不太清了。”

侯夫人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我清楚地记得我用侯爷送我的匕首刺进了她的胸口,然后她就死了。”

司徒明在一旁将侯夫人的话记录下来,君瑜则走上前问道:

“既然侯夫人想要伪造死者被人奸杀,还故意扯烂她的衣裳,那为何在发现死者之后立马让丫鬟用衣裳给死者掩盖身体,岂非是自相矛盾?”

侯夫人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我只是……”

“因为你身为女子,见不得同为女子的死者遭到如此侮辱。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将其伪装成被人奸杀的模样?”

赵晏意外地看向君瑜,又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来。

他能感受到君瑜对于侯夫人有些许敌意,但即便如此,她仍然能看到侯夫人的善意之举。

君瑜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正要说话,就见江侯爷人还未至声音已经响起:“我夫人绝非凶手!”

江侯爷快步走到侯夫人身边,抓住她的手腕,恼怒地呵斥道:

“你又做什么糊涂事?你我还不知道,那女子谁杀的都不会是你杀的!”

侯夫人红着眼眶看着江侯爷,可很快,她便抽回了自己手,说道:

“人就是我杀的,我容不下府里来个美貌妾室,所以我杀了她。”

“胡说什么?”江侯爷气笑了,“我年轻体壮时不纳妾,现在这把年纪了我还纳个小姑娘做妾?

“我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你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我就是真要纳妾,你也不会杀人,当初还是你让婉……”

“侯爷!”侯夫人打断他的话,又对赵晏说道:

“总之,人就是我杀的。不过那胡姬是我家侯爷带回来的,我杀了她虽然有罪,但我有诰命在身,不会为她偿命。

“希望王爷替我禀明圣上,我愿意自请下堂,削发为尼,余生青灯古佛,以尝罪孽!”

“夫人!”江侯爷顿时急了,可侯夫人态度坚决,他只能一边追着出去一边回头对赵晏说道:

“人肯定不是我夫人杀的,这事我们不认,不认啊!”

江侯爷夫妇离开后,司徒明将侯夫人的供词呈到赵晏面前,“王爷打算怎么办?”

“侯夫人不是凶手。”赵晏和君瑜异口同声地说道。

司徒明揶揄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赵晏干咳了一声,吩咐属下:“再去找找线索。”

“我再去看看死者。”君瑜说了一声,便去了停尸房,凌致远有些好奇,也想跟着去。

“你又不是提刑司的人,去干嘛?去停尸房看热闹啊?”

“我怎么就不是提刑司的人了?”凌致远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已经通过了提刑司的考核,就连景王叔也认可了我的能力,很快我就是提刑司的一员了!”

“那你是什么职位?”君瑜问。

“我二叔让我先从文书做起,但是文书有写不完的报告、做不完的记录,太枯燥了,还不如做捕快呢!但是捕快吧,事多钱少还辛苦,我觉得也不行。”

君瑜无语:“那你想做什么?”

“我就想做提刑官,探案断案,缉拿凶犯,多威风!”凌致远一脸向往。

“真是天真又愚蠢!”君瑜摇头,“你知不知道,你那景王叔现在看着威风,当初也是给别人做手下的?”

“不会吧?我还以为景王叔是走后门直接就当了提刑官呢,不然以他的身份,谁能当他上司?”

“咳咳……”赵晏实在听不下去这两人明目张胆地编排自己,“当年的提点刑狱官是霖王。”

霖王是先帝的弟弟,也就是赵晏的叔叔。

“我自出宫起就跟在霖王叔身边,十岁后就开始给他当文书,而且王叔说一名优秀的提刑官各方各面都应当熟知,所以在提刑司,不仅霖王叔是我的老师,书令史、各位捕快甚至仵作们都是我的老师。”

赵晏严肃认真对凌致远说道:“你若是有心,便不要看不起提刑司里的任何人,他们会的都是你应该学习的。你若没有这个觉悟,不如趁早放弃!”

凌致远脸涨得通红,连忙表态:“景王叔,我学,我保证认真地学!”

“在提刑司不要这般称呼我,在这里,我是提点刑狱官,你是我的下属,明白了吗?”

“是,提刑大人!”凌致远挺直腰背大声喊道。

赵晏点点头,又对君瑜说道:“既如此,你便带他从认识尸体开始吧!”

君瑜撇撇嘴,应道:“是,提刑大人~”

凌致远跟着君瑜进了提刑司的停尸房,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刚开始的兴致勃勃已经完全消失,现在只剩下战战兢兢了。

“怎么这么多死人啊?”

“多吗?现在提刑司做事快,停留在这里的尸体不算多啊,比我从前去过的小县衙也没多多少!”君瑜走到了胡姬的尸首旁边,做好准备便开始查看。

虽然已经验过几次,其他仵作也没有再验出什么,但君瑜还是有些在意死者左手无名指指甲缺失的一大块。

虽然一个断裂的指甲和死亡原因没有什么关联,但君瑜注意到死者的双手皮肤柔嫩光滑,十指匀称,指甲干净光洁,长短也修剪刚刚好,应当平常很注意手的养护。

所以指甲很有可能是在死者被杀时弄断,但奇怪的是,她找遍了死者死亡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断裂的指甲。

“凌致远,你过来看看……”君瑜本想回头叫凌致远,却看到他站得远远地,脸上都是惊恐的神色,甚至因为太过紧张,他竟然下意识地咬起了指甲。

君瑜灵光一闪,连忙掰开死者的嘴巴检查,但很遗憾,并没有发现断裂的指甲。

她又将目光放到死者的腹部,可胡姬的死亡原因并没有异议,她想要解剖尸体并没有合理的理由,可万一这里还有其他的重要线索呢?

君瑜正要将手伸向死者的腹部,突然有捕快跑了进来,说道:“君仵作,又出命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