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云霜还给我!”

这时候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男人冲进现场,泣不成声,冲着小玉的尸首破口大骂,若不是被在场巡捕拦住,他甚至有可能做出对尸体拳脚相加的荒唐事来。

“搞什么?”

余守七挡在那男人身前,很严肃,“警察在办案不知道吗?”

他痛苦不堪,指着小玉尸体咆哮,“你们在里面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就是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云霜,她就是死一百遍也不能泄我心头之怒。”

陆遥冷冰冰地问,“你是谁?”

旁边围观的几个女子抢着回答,似有意奚落眼前这个邋遢男人,“他啊,就是一直想给云霜赎身的那个穷姘头,我看只有云霜那么傻会喜欢上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真是个废物。”

只见他哭得愈加伤心,跪在地上,用力抽打自己耳光,“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废物,是我对不起云霜,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余守七将那男人拉起,“行了,收起你的眼泪,别在这妨碍我们办案,你们两个先把他带出去,顺便录一份口供。”

“等等。”

陆遥叫住他,问,“既然你那么喜欢云霜,昨天发现她遇害的时候你怎么没来?”

“我……”他又抹起眼泪,引咎自责,“我刚好有事出了城,回来时才知道她,呜呜……”

陆遥蹙眉,“知道了。”

钓月轩外余守七伸腰展臂,如释重负地吸了口气。他相信了那封遗书上的字字句句,便单纯地认为患有麻风病的小玉真的只是畏罪自缢,陆遥有着与他不同的想法,至少案件上还存在诸多疑点,比如云霜的死亡时间,再比如那字迹娟秀工整的遗书,还有刚刚那个男人的说辞,一切一切都那么的难以理解。

“咱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陆遥冷颜冷语,“庆祝?案子都还没破庆祝什么?”

余守七不解,“遗书上不是都承认了么,是小玉杀了云霜之后畏罪自杀。”

“你看的是表面,我看的是细节。”

“细节?”

陆遥微颔首,云霜明明死于四个时辰前,为何有人看到她出现在命案现场?以及那封字迹工整的遗书总让人觉得很不对劲,试问一个麻风病人如何写得出这么工整的字迹?还有那天明明看到他徘徊在现场附近,他却说自己出了城,他在心虚什么?

余守七一头雾水,他?他是谁?

陆遥没有回答,一边琢磨一边向远处移去。

傍晚时。

阿饶带着一些衣物和吃的东西去了土地庙,到门口时遇见一个行色匆匆的女人,还被撞了一个趔趄。等阿饶直起腰时,那女人已经不知去向。

“真是没有礼貌。”

此时土地庙内,那些乞讨的儿童围坐在一起,摆在他们中间的是登州著名酒楼的酒菜,并且他们都穿上了名贵的新衣裳。

“你们吃的穿的是打哪来的?”

“一个好心的姐姐送给我们的,她还给我们留了好多钱呢。”

阿饶困惑,“就刚刚那个女人?”

她觉得很奇怪。

那女人穿着破烂怎么会如此阔绰,不止给了上好的吃穿,还给这些孩子留了钱银,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这时。

门口传来脚步声,阿饶稀奇转身,并叫出对方的名字,“陆仵作?”

陆遥问,“你在这做什么?”

“我家小姐让我给这些孩子送一点东西,您呢?”

“这些都是你拿给他们的?”

阿饶摇头,“是另外一个女人。”

陆遥目光挪向阿饶,“哦?”

“我也正奇怪呢,她穿得破破烂烂的,却能买得起这些东西,再有就是乞丐身上都会有一股子怪味,她身上不但没有反而还很香,有点像桂花香。”

“桂花香?看到她往哪边走了吗?”

阿饶指了指,“北。”

陆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向北追去。可惜他未能追上那个女人,站在昏黄巷路的一处,凝眸远眺,忽有一种雾里看花,半懂不懂的模糊感。

是夜。

林府。

林丞双目圆睁,瞪着女儿,“开棺验尸?”

林月梅决然点头,“娘亲死得不明不白,尸骨上必有蹊跷。”

“不行!”

正所谓入土为安,哪有开馆的道理?再说一个做女儿的居然要给娘亲验尸,传出去只会被人视为不孝!

“爹!”

林月梅慷慨陈词,若不能帮娘亲申冤,不能抓住杀害娘亲的凶手才是真正的不孝吧?开棺验尸只是一种手段,若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愿如此。

“你想做法医我应了,你想查你娘当年的案子我也不拦着,可你今天居然说要开棺验尸,是大不敬,恕爹不能答应。”

“难道就让我娘含冤莫白吗?”

“我……”

林丞甩袖,走到窗旁,唉声叹气。

“你若非要如此,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陆遥转回身,“可以让陆仵作帮你娘验尸,但是你不可以碰你娘的尸骨。”

林月梅想了想,“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我。”

“这个陆遥是宋老前辈的徒弟,深得真传,睿智缜密,成熟稳重,若能得到他的帮助你娘才有可能沉冤得雪,爹不是不相信你,是怕你力单势薄,难以应付。”

“爹的意思我懂,我这就去找他。”

林月梅到警察署时陆遥正坐在角落里,手抓着一条透着清香的黑色面纱轻轻闻着,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就像是在想着什么人。

“陆仵作。”

直到林月梅轻唤,陆遥才回过神来,眼中那一丝暖意也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有事么?”

“是有一事相求。”

他声音淡如水,冷如冰,“说吧。”

林月梅片刻犹豫,终还是说出了口,“我想请陆仵作帮我娘亲验尸。”

陆遥指头动作微停,眼神微变,“你娘是谁?为何让我帮她验尸。”

林月梅道出前因后果,在她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被人害死了,时隔二十几年案子一直没有破,所以她想开棺验尸重新调查娘亲遇害一案。听后陆遥眼中的情绪愈发明显,自己娘亲的仇都还没有报,仇人竟登门造访请他帮忙这不可笑吗?

“和我有关系吗?”

林月梅急了,“陆仵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陆遥麻木脸上终于展开一丝弧度,“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么?”

林月梅见事有转机便连忙颔首,“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应。”

陆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黑色面纱收好,犹如真爱之物。随后他正视林月梅,提出了一个林月梅万万没有想到的要求。

“你能再说一次吗?”

陆遥又重复了一遍,冷如冰霜,“把小鱼赶出林家。”

林月梅犯了难,这件事和小鱼有何关系?陆遥又为何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一时一刻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不愿意?”

“不知小鱼哪里得罪你了。”

陆遥起身,走到林月梅面前,“得罪我的人不是他,是你。”

“陆仵作是诚心刁难我吧?”

陆遥捏起林月梅娇嫩的小脸,“是你不声不响地闯进我的心里,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请你放尊重!”

林月梅的心忽上忽下,又羞又怒。

“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给你时间考虑。”

“不用了。”

林月梅头也不回,愤然离去。可那些轻薄之言竟不断在耳旁回**,并如涟漪在心间**漾开去,十分讽刺。

“陆兄。”

一直藏在暗处偷听的余守七走出来,望着林月梅离开的方向,“你不会真对她动了心吧?”

“是。”

但动的不是情,是恨。

陆遥恨他们林家的每一个人,也恨身险林家的另一个自己,让他不能为母报仇。

“你不了解她,她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

“那你就是变着法的拒绝她咯。”

余守七努力猜着陆遥心里的想法,可猜来猜去也不能窥及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