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

余守七等人离开青山寺,路上一言未发。直到即将分别时,余守七才问林月梅,普海的话是否可信。在林月梅看来,普海不具备基本的杀人动机,也就没有说谎的可能性。其实在处理云月尸体时,她就觉得事有蹊跷。普海普海图的是两情相悦,朝朝暮暮,就算真的要杀云月也不会用毒。

“为何?”

“你不觉得下毒很麻烦么?”

余守七点头,“是有些蹊跷。”

“更像是有人提前给云月下了毒,借此把脏水泼在普海身上。”

“会不会是那个慧如和尚?”

林月梅摇头,青山寺的这滩水还浑得很,可能这里面有他们也看不透的勾当。这时,后面传来吵闹声音。林月梅好奇回身,就见小鱼和冯小蝶把玩着一个铁疙瘩。

“什么东西?”

余守七走上前去,一惊,“这不是官印么。”

“官印?”

林月梅将那铁疙瘩抢到手里,仔细观察,只见底部刻着“北洋水师”字样,顶部卧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锦鸡。

“小鱼?哪来的?”

小鱼背着手,望天,“捡的。”

林月梅疾声厉色,“看着我,哪捡的?”

小鱼心虚地瞟了一眼,“就是那个方丈的房间里咯。”

“你那叫偷,真是气死我了。”

余守七百思不得其解,北洋水师是清朝最精锐的海军部队,一个和尚怎么会有北洋水师的官印?再说这么贵重的东西小鱼是怎么偷出来的?对此小鱼回答说当时有和尚追他,他便跑进方丈的房间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墙壁上露出一个大洞,铁疙瘩就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余守七一听就明白了。

“他准是碰到了什么机关,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东西。”

“我给他们送回去。”

余守七拦住林月梅,皱眉,“你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哪里奇怪?”

“寺里那么多和尚怎么就没有人提过这东西,如果不是小鱼误打误撞的话,估计我们就不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所以我想这会不会是只有方丈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说?”

余守七点头,“方丈的死或许和这东西有关。”

林月梅明白余守七话里的意思,可就算当年这东西在怎么值钱,到了民国也不过是快破铜烂铁,凶手真的会为了它而杀人吗?

“不如带回去研究一下,或许可以通过这东西找到破案线索。”

林月梅点头应允。

是夜,青山寺方丈寮房内。

一个黑衣裹身的神秘人叩动房间机关,可原本还在里面的东西竟然不翼而飞,为此他恼羞成怒,拳重重落于墙面。为了得到这东西他不惜杀北洋水师正三品官员,也就是青山寺方丈。可眼看东西就要到手,却被一个叫普海的和尚搅了局,为了不暴露行踪他只好暂时离开,想不到东西竟然离奇失踪了。

“啊……”

他发了怒,大吼。

“对了,一定是他。”

他想起那个叫小鱼的傻子,他曾经来过寮房,东西一定是被他给拿走了。

这时。

嘈杂脚步声于寮房外响起,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发现,为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只好夺窗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谁在里面?”

慧如想到带着四五个和尚冲进寮房内,但那时房里已空无一人。

慧如长老问身后弟子,“是不是听错了?”

“我听得一清二楚,不可能有错啊。”

其他和尚附和,“是啊慧如师叔,我也听见了,就是从方丈房间里传出来的。”

慧如摸了摸光头,随后走到一扇虚掩的窗前,向外面探头探脑,只见黑洞洞的夜而不见一人。就在他为此而奇怪之际,窗沿上一枚浅浅的脚印映入视野,使他为之一惊。

“看来的确是有人进来过,封锁寺院,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

随后,几十根火把将青山寺笼得火红。和尚三五一组,却是在白费力气,因为他们要找的神秘人早已经离开青山寺。

登州与青山寺之间的七里铺人迹罕见,是个秘密会见的好地方。半个时辰后,神秘人出现在幽暗阴森的鬼竹林里。

“主人。”

他单膝跪在一老者前面,拱手。

那老者背着身,面朝橘黄诡月,声音沙哑如萧瑟琴鸣,“东西拿到了吗?”

“东西……”

老者缓慢转回身,眼睛好似冰冻过一般,透着刺骨寒意,“你知道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最后能不能成功可就都要仰仗它了。”

“知道知道……”

“那东西呢?”

“我一定会把东西找回来,请您放心。”

“最后把东西给我弄丢了?”

“是……”

“那留你何用?”

老者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刀子,月光下透着冷光的刀锋瞬间落到对方脖子上,吓得对方双膝跪地,惊恐求饶。

“我知道东西被谁拿走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者瞪着眼睛,“是谁?”

“一个叫小鱼的人。”

老者缓缓收回刀子,阴然一笑,“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他三跪九叩,随后双手恭敬捧起,接下老者丢出的一颗救命药丸,毫不犹豫地吞进肚子里,如此他就又多了几天苟延残喘的机会。

“如果再失手,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罢老者拂袖,消失无踪。

此时,林家。

林月梅正一脸严肃地审视着小鱼,一旁的阿饶却笑得直掉眼泪,因为小鱼的光头形象实在是太滑稽,太有喜感了,故此打趣说出门可以不用带手电筒了,姑爷这脑瓜比手电筒还亮不少呢。

“阿饶,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小鱼说。”

阿饶收起笑容,不再乱开玩笑,“好。”

阿饶走后林月梅面色瞬间冷了几分,她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小鱼,而小鱼却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我是母老虎吗?”

“梅梅老婆是天下第一好人……”巧舌如簧的小鱼在面对时竟拙嘴笨舌起来。

“那你是在欺负我了?”

小鱼慌张摆手,“就是全天下的人都欺负你我也不会欺负你。”

“那天你去哪了?”

“那天?”小鱼眼珠直打转,前思后想,“我去找你了,然后我遇见野猫,好像被吓晕了,再然后我去了哪儿,我……”

林月梅大吼一声,够了。说到底她就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她出事时救她的人不是小鱼,与她同生共死的也不是小鱼?毕竟小鱼才是她的丈夫。或许是没能得到一个宽厚的肩膀,她心中不甘。

小鱼吓傻了。

这是梅梅老婆第一次冲他发脾气,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梅梅老婆你好可怕。”

林月梅闭上眼,泪顺着眼缝滚落,“对不起,我想睡了。”

再坚强也是个渴望被关怀,被理解的女人,而这些却都是小鱼所不能给予的,因此她会觉得无比孤单,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