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沉默而飞速地行驶在一条静僻的小路上,车上的人都没有说话。
姜逾年亲自开车,脸上罕见地失了笑容,冷得厉害。副驾驶座上的姜青燃也一直低垂着头保持安静。
向沉誉静默地捏紧辛栀的手指,不容她逃脱。他视线落至窗外,脸色同样淡漠得很。
辛栀只觉头痛,姜延本在姜逾年的安排下藏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害?
这究竟是姜逾年给向沉誉设的一个陷阱,还是说,当年让姜延顶罪的人,知道事情败露了,特地杀了姜延灭口呢?
如果是前者,那姜逾年的目的是什么?引诱向沉誉孤身涉险,陷他于不义?
他何须如此麻烦?
可如果是后者,这么千辛万苦来取姜延的命,只能证明,当年那起杀人案委实深不可测,没有那么简单。
不论是前,还是后,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可向沉誉什么都没有细问,便直接随着姜逾年赶往安置姜延的地方,于是她便也只能选择信任姜逾年,她默默反握紧向沉誉的手。
向沉誉微微一怔,从沉思中回过神。他望向辛栀担忧的脸,冲她微微一笑,手指用力。
别担心。
很快,车子停了下来。
落入眼帘的是一栋别墅,周遭好几个警察打着手电筒在紧张地巡视,别墅里光线很亮,戴着手套的警察进进出出。
在姜逾年说出他父亲被害的那一刻,向沉誉便拨打电话通知了警方过来勘查。姜逾年也没阻止,毕竟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向沉誉一行人走了进来,法医起身朝向沉誉无奈地摇摇头:“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是他杀,一枪毙命。”
辛栀循着法医的视线落至**那具尸体上,雪白的床被鲜血染得通红,姜延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她不忍再看。
法医见现场人越来越多,便用床单盖住了尸身。
下一秒,只听见“扑通”一声,姜逾年脸色灰白,眼眶通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脱力怔怔地跪倒在地上。姜青燃也已泪流满面,她蹲在姜逾年身旁,一边抽泣一边扶住他。
向沉誉没有理会他们,戴上白手套,细细打量周围整个环境,时不时捏起房间里某个物件认真查看。
辛栀叹口气,走上前去,安抚地拍了拍姜青燃的后背。
可姜青燃却没有理会她,而是突然转身跪倒在向沉誉跟前,她抓住他的裤腿,泪眼蒙眬,声音带着颤音,哀求一般望着向沉誉。
想必任谁都会被她此刻的神情打动。
“警官先生……警官先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帮帮哥哥,找出杀害爸爸的凶手,哥哥是无辜的,爸爸也是无辜的……”
向沉誉厌恶地蹙了下眉,避开她的接触,淡淡道:“我身为警察……”他顿了一下,好似有些不适应重新说出这个身份,“自然会查清真相。”
语毕,他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出了卧房。
辛栀面无表情地看了依然在哭泣的姜青燃一眼,也随着他走了出去。
“房间里门窗紧闭,只可能是熟悉的人动的手。”见辛栀走出来,向沉誉缓缓开口。
“嗯。”辛栀点头,也随着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她望着进进出出的警察,说:“姜延恰好就是我们回国的当天遇害,好像就是为了不想你和姜延有任何接触一样……这么一想,姜逾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让你跟姜延见面。”
向沉誉接过另一个小警察递给他的一小袋物证,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嗯,是很奇怪。”
“那个叫姜青燃的态度也很古怪。”辛栀说。
闻言,向沉誉脸上溢起一丝很浅的笑,他不知想到什么,抬眸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的确古怪。”
辛栀丝毫没察觉向沉誉的别有意味,她顿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她若有所思地压低嗓音,“是一场自导自演?”
话音刚落,姜逾年和姜青燃便走了出来。
辛栀止住话头,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姜逾年好似终于缓过神来了,他脸上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恨意还有悲伤,最终落于真诚的恳切。
“拜托了……沉誉。”他红着眼一字一顿,“查出真正的凶手,还我爸的清白。”
辛栀侧身望向姜逾年。她情绪微微震动,难以揣测眼前的姜逾年此刻的悲怆究竟是真,还是假。
向沉誉脸上神色喜怒难辨,很是平静。他永远是这样,叫人难以捉摸。他视线自两人身上掠过,颔首应允:“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凶手逃脱法律的制裁。”
他淡淡重复:“任何一个。”
从姜逾年的别墅里出来,已是凌晨。
局里临时给两人安置了一处公寓,由一个警察开车将他们送了过去。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再加上时差还没倒过来,辛栀有些累,除开案子以外,也并没有和向沉誉聊天的意思,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
辛栀刚一走出房门,便见向沉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早就起床了。他正边打电话边查看昨晚取得的物证,其中就有姜逾年口中姜延“失踪”前留下的那封信。
姜延并非真的失踪,只是有意要避难,于是早早写下了这封信。只是不料,刚刚留下信件,便被姜逾年发觉。
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除了否认自己杀了人,是替人顶罪外,并没有细说任何实质性的内容。没有说是替谁顶罪,也没有说为什么会同意替人顶罪。更没有说,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想揭露这一切。
并且,姜逾年说,姜延所藏匿的地方他从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
辛栀朝他走过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有什么发现吗?”
向沉誉合上所有的资料,抬眼冲辛栀露出一个极浅的笑。他着白色的衬衣,漆黑深沉的眼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今天我们不查案。”
“嗯?那做什么?”
“我另有安排。”
辛栀狐疑:“什么安排?能比尽快破案还重要?”
警校的校园里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太多变化。有些陈旧的教学楼说了好几年要翻新,依然没有翻新,坚挺得很。
周遭来来往往的学子们模样青涩,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样子。
走在香樟小路上,辛栀呵一口白气,侧头看一眼身旁与她十指紧扣的人。她有一瞬的晃神,仿佛她现在依然是那个在警校就读的女学生,性子骄纵,很多时候都需要向沉誉哄着她,无条件包容她。
她与向沉誉之间,什么危险和苦难都没有发生。
他们是完整的,没有矛盾的。
可惜,时过境迁。
她性子被打磨得柔和了许多,而向沉誉身怀无数秘密。那些关于他过去涉及黑暗的种种,她不再去追问,而向沉誉也不说,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
警校里时常会有上级领导便衣来巡视,再加上此次他们来警校,早已和老校长打过招呼,所以,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向沉誉知道辛栀还没有气消,也不着急,牵着她慢悠悠地在校园里转。
校园内湖边的动静吸引了辛栀的注意。
是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
男生一身笔挺的警服正装,女生则是一袭洁白的婚纱,男生帅气女生羞涩,他们身旁则簇拥着好几个身穿寻常警服的好友,每个人都对着镜头露出最灿烂的笑脸。
好不容易拍了几张照片,趁着那帮好友去摄影师那儿看照片的空当,男生赶紧贴心地为自己的小妻子披上暖和的羽绒衣,生怕她冻着。而女生脸颊绯红,拉着他的手小声地跟他说着什么悄悄话,寻常又甜蜜。
看着看着,辛栀便有些入神,直到向沉誉低笑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向沉誉瞥她一眼,眼底溢起很浅的笑意:“羡慕?”
辛栀轻哼一声,别开眼:“有什么好羡慕的?人人都要经历的,只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
向沉誉颔首,淡道:“嗯,如果你想尽快经历,也不是不可以。”
辛栀有些恼,试图挣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说想尽快经历了?你不要随便揣测我!”
可不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开他的手,他们十指紧扣,一丝缝隙也没有。好像本就该是如此,他们本就该紧紧相连。
“好,不揣测。”向沉誉低笑一声,坦然承认,“是我想尽快经历。”
辛栀微怔,周遭的温度好像在一寸寸升高。她眨眨眼掩饰掉情绪,故意不看他:“我才不着急,身后可是有大把大把的人追我呢,我可得好好挑选,千万不能看走了眼。”
“对。”向沉誉不紧不慢地说,他漆黑如墨的眼一眨不眨地凝在她白净好看的脸上,表情似乎在笑,“所以,我得加把劲了。”
辛栀一愣,“嘁”一声,别扭地把脸别向一边,嘴角却不可抑止地扬了扬。
当第三回经过校园内湖时,辛栀这才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你突然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明明手头上还有一堆的事情没有做完……”
“阿栀。”
向沉誉停在一棵枝叶茂盛的香樟树下,他眯了眯眼,缓声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辛栀皱眉,将脑海里的所有节日以及他们谈恋爱相关的日子都过了一遍,一个一个问:“我生日过后的第二天?还是说……我们在一起整整三个月?不对呀,明明还差几天的……”
想了半天,她依然没想到,她怀疑向沉誉是在胡说八道。
“什么日子?”她反问。
向沉誉将她的手握得很紧。昨夜下了一场薄雪,地面上的雪早已融化,可枝丫上还是偶有几团尚未融化的雪籽。
雪籽轻轻软软地落到了辛栀的头发上,向沉誉便亲昵地将其拂去。他忽而一笑,嗓音很轻很淡很温柔:“是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
辛栀惊讶,视线随着他落至不远处礼堂的门口。
她有一瞬的晃神,而后扑哧笑出声来,这声笑瞬间冲淡了她故意板着的脸色。
“我记得,那时候是你向我主动搭讪的。”辛栀笑容有些恶劣。
“我是第一次跟人搭讪。”向沉誉承认。
“嗯,”辛栀点头,“看出来了。”
她侧头瞥一眼向沉誉,嘴角边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向沉誉,你真糗。”
向沉誉笑了笑,好似也想起那时的光景。
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辛栀以前几名的成绩被学校录取,再加上相貌出众,她一入学便人气很高,周围不少人端茶送水献殷勤,年底的小晚会她更是被推举为主持人。辛栀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虽然并不是很想参加这样的活动,却还是认认真真每天傍晚都来礼堂排练。
一个很寻常的排练日,向沉誉被室友拉来看美女。尽管对美女什么的没兴趣,但想着走一走消消食也好,他便来了。
纵使舞台上不少俊男美女,辛栀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周遭黯然失色。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她。
只一眼,他就明白,他此生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了。
只这一眼,她就深深留在了他心底,成了再也无法抹去的存在。
“以前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向沉誉说。
听了这话,辛栀有些得意。
她心情舒畅起来,遂眉眼弯弯问他:“是不是从见到我的那刻起,你就相信了?”
“还是不信。”向沉誉说。
辛栀一瞪眼,表情有些不对了:“喂!”
向沉誉倏地轻笑一声,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自信。
“从来都是别人一见钟情我,我一直很奇怪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存在,毕竟它过于肤浅。”
“然后?”
“真的没有。”
辛栀咬牙:“喂?向沉誉?你耍我是不是?”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平静,谁也无法察觉到他眼底深沉的暗涌,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笃定。
“我相信命中注定。”向沉誉望着他心爱的女孩,“命中注定你是属于我的。”
命中注定,你是我逃不过的浩劫。
现在想来,真的很庆幸。
好似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他会在漫长人生的某一天,不经意间遇到她。
他会搭讪她,他会追求她,他会爱上他。
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笃定她同样也会爱上他。
一年,两年,三年……一辈子,永不停歇的爱。
辛栀撇嘴:“自恋……”
向沉誉似笑非笑地扬唇,松开她的手,将她微微松开的围巾重新系紧了一下——
是昨天他新买的那条。
他盯着她嫣红的唇,眸光微暗,语焉不详:“真没想到我会栽在你手里。”
辛栀恃宠而骄:“你可以反悔呀。”
向沉誉慢慢笑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认栽了。”
他不再多言,搂住她的腰不许她躲避,精准地找好目标俯首吻了上去。
辛栀有些惊慌,看着他不打招呼就骤然逼近的脸,义正词严地反抗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还是在学校里,你简直……”
好了,剩下的话语她再也说不出口,一一被向沉誉吞吃入腹,连同她的身心一起。
而她反抗不了……
好吧,她也不想反抗。
所有人都说向沉誉被她吃得死死的,可实际上,明明是她被向沉誉吃得死死的。
可那又如何?
是她心甘情愿,她甘愿一次次沉溺在向沉誉不多的温柔里。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很快结束,向沉誉松开她,用指腹拭去染到自己嘴角的口红印,模样性感得过分。
看辛栀不再板着一张脸,向沉誉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听起来有些愉悦:“不生气了?”
辛栀哼哼:“还没呢,想讨好我,哪那么简单。”
向沉誉笑意渐深,他重新抓住她的手,递至唇边呵了一口气,随即一同塞入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她想抽出来又舍不得,于是她便偷偷用手指挠他的掌心。
一次一次,更像是挠在自己的心上。
“我们去哪里?”
问这句话时,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娇憨,这是在面对向沉誉时,独属于他的情绪。她不必再掩饰,不必再伪装,她就是她。
向沉誉不理会她的小动作,静静看了几眼不远处的礼堂,突然说:“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哎?”
今日礼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稍稍打听就明白过来,是某个警界知名人物受邀来学校演讲。那位知名人物是个破案奇才,手头上最出名的便是一起金融诈骗案。他通过好几年的暗网布置,捕捞到藏于深海的大鱼。
守在礼堂门口登记的男同学不认识向沉誉和辛栀,以为也是上级安排来旁听的人,遂客气地问:“麻烦两位出示一下证件。”
辛栀一脸幸灾乐祸,他们的证件都还没下来,她倒要看看向沉誉怎么编。
向沉誉并不着急,而是掏出手机径直给老校长打了个电话。当电话递到那个男同学耳边后,也不知道老校长说了些什么,那个男同学又惊讶又敬畏。他不再细问,只拿起笔边登记边问:“先生贵姓?”
“向。”
“那……这位小姐?”
“她……”向沉誉刚刚开口便被辛栀飞快地打断。
“我是他妹妹。”辛栀说。
见向沉誉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辛栀笑眯眯地补充:“我也姓向。”
接过入场券,在那男同学带着点崇拜和古怪的眼神中,两人往里头走。
见向沉誉的表情要笑不笑的,辛栀这才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正色道:“咱们现在不宜暴露身份,当然最好是伪装成兄妹啊父女啊什么的……”见向沉誉微微蹙眉,她笑得更开心,“只可惜你怎么看都不像我爸,那就勉为其难让你当我哥哥咯。”
“所以你姓向?”向沉誉问。
“毕竟是向三哥的妹妹嘛。”辛栀答。
“或许……”向沉誉语速有些慢,像是在认真思忖,“我可以理解为,你迫不及待想要随夫姓了?”
辛栀一噎。
“对了,”辛栀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老校长是怎么跟他说的?像今日这种重要场合,寻常人应该很难进去的吧?”
向沉誉瞟她一眼,淡淡道:“老校长说我们是一对夫妻,是来暗中保护今日演讲的那位警界大人物的,还跟他叮嘱说我们要低调行事,不能暴露了身份。”
辛栀赶忙扭头又看了那个男同学一眼,狐疑:“真的假的?如果老校长真这么说了,再加上我刚才说我们是兄妹……那估计会颠覆他的人生观吧?”
“骗你的。”向沉誉一本正经,“我怎么会知道校长是怎么跟他说的?”
“……”
辛栀狠狠掐了他一把,好气又好笑:“向沉誉你真幼稚。”
两人好不容易寻了最后排角落里的空位置坐下,周围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看模样五十出头,温煦和蔼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缓缓步上舞台中央,他压了压手,周遭很快便安静下来。
辛栀目光凝固在舞台上,心一沉,她低声试探出一个称呼:“……厅长?”
向沉誉“嗯”了一声,好似并不意外:“事情有些棘手,厅长昨晚在听了我汇报的情况后,便搭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赶了过来。”
而这次的演讲,不过是掩饰真实目的的明面上的工作罢了。
辛栀了然,想必这就是向沉誉暂时撇下手头工作,赶来警校的原因吧。
只是她依然有些不明白,这桩昭雪的案子,虽发展成了两条人命的命案,可是究竟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惊动省公安厅的厅长呢。
要知道,长达五年的卧底任务,厅长可是一直暗中操控,从不亲自出面的。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重视这桩案子?
虽然有些许失望,原来向沉誉带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约会,但她并不会乱吃飞醋,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环视着四周,压低了嗓音:“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见厅长的吧?”她无所谓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说便是,这么神神秘秘做什么?”
向沉誉静了一瞬:“这的确是原因之一。”
“所以还有原因之二?”
向沉誉不置可否,却没有继续说话。
于是,他们便安静地听厅长讲话。
厅长气场很足,举手投足间很有魅力,再加上他口中的故事委实有吸引力,渐渐地,辛栀从有些心不在焉到全神贯注起来。
不料,旁边的向沉誉再度低声启唇:“你可知道当年让厅长一举成名的那桩案子?”
辛栀稍稍回神,毫不犹豫地答:“当然知道,在学校就读期间,那桩轰动曙光市的金融诈骗案,学校作为范例,让我们反复研读过。”
金融案前后历时好几年,很不容易才破获。但也就是那桩案子后,厅长退居二线,不再冲刺在前线,而是一直从事幕后指导工作。虽然是这样,往后的日子里,厅长仍然主导着破了不少大案。
大家都说,厅长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可当时研读完各种材料后,辛栀却觉得,厅长是真心热爱这份事业的,他敢于拼搏敢于奉献,各方面都是佼佼者。
他退居二线的原因,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可知道,姜延入狱之前是做什么的?”
辛栀话语间谨慎起来,她思忖了一瞬才说:“白手起家?自己创业的富一代?”
二三十年前,曙光市相对而言是一座落后的三线小城镇,是由姜延在内的十多位企业家的带领下,经济渐渐繁荣起来,一举跃为一线城市。
虽然因为姜延眼界不高,没有顺应时代的潮流选择逐渐做大与国家合作或与外企合作,但在命案前,姜氏企业在曙光市仍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她忽然一顿,不自觉有些毛骨悚然。她看着身旁面容凝重的向沉誉,说:“你的意思是……”
“和你一样的疑问,为什么厅长会如此看重姜延的案子。”向沉誉的目光停在远处头发有些花白的厅长身上。
“难道说……姜延是当年的漏网之鱼?”辛栀大胆推测。
向沉誉沉默了。
“应该不可能吧?那可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旧案了,并且早已结案。”辛栀又自我否定,“如果姜延真是涉案人员,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这么久才对。”
向沉誉轻轻摇头:“不好说,我只知道,当年的金融诈骗案是厅长一手办理的,并且早已结案。”
辛栀重新将视线投在厅长身上,越发觉得远处侃侃而谈的厅长神秘莫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辛栀疑惑。
“你还记得当年姜延失手杀死的那个女人吗?很奇怪,如果当年不是姜延杀的她,那姜延为什么会甘心认罪?其中有什么隐情?”
“记得,不是说那个女人就是一个普通人吗?背景清白,和姜延没有任何关系。”
“对,从她的资料来看,她从未违法乱纪过,也的确与姜延没有任何直接瓜葛。”向沉誉一顿,眉眼冷凝,“但她曾短暂地当过李奉的情妇。”
他一顿,继续说:“也就是警方线人的情妇。”
这个身份委实不简单。
辛栀越发觉得此案扑朔迷离,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皱了皱眉,对向沉誉口中的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李奉是谁?”
向沉誉没回话,而是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和他视线甫一接触,辛栀脑海中原本捉摸不透的某个点突然明晰起来,她反应过来,险些要惊叫出声——
“你是说……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