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地冬训竞赛上,三站遥测操作手苏扬获得第一名,二站发控技师和一站燃料加注号手分别获得第二名和第三名。
蓝戈在竞赛的第一阶段理论答题中成绩不错,在第二阶段设备操作中名次拉平,在第三阶段故障排除中,二站、三站的选手拉高总分跃居前列。蓝戈未能进入前三,最终获得第五名。
冬训竞赛结束一周了,蓝戈仍没有从失败的情绪中走出来。这天遥测室召开任务分析会,周高工来室里参加讨论,会后留下了蓝戈。
周高工问她:“有没有做竞赛分析报告?你认为自己失利的原因是什么?”
蓝戈躲避周高工的目光,作为测量站推选出来的代表,她没能拿到名次,觉得惭愧:“周高工,我理论基础还不扎实,尤其是故障分析排除,以后我会加强这方面的学习积累。”
周高工没有平时那么严厉,语气很轻松:“掌握知识是为了形成思维框架,在随后的工作中自如运用。如果对知识只是死记硬背,那这种知识对你不会有太大帮助。”
“明白了,这次竞赛中我认识了很多同行,看到自己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人,基地的各个行业有这么多精英,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看到差距也是收获。基地已经决定,从这次比赛中选取优秀选手参与科研工作,你也入选了!目前红旗9号导弹正在研制攻关,你能有幸参与这次攻关,会对你建立科学的思维模式有帮助。”
周高工还说:“参加竞赛不是为了名次,而是从中找到努力的方向。你父亲曾经和我说过,若想取得别人不曾有的成绩,就要付出别人不曾付出过的努力。”
周高工走了,蓝戈回味着他说的话也是当年父亲的话。这句话非常贴合蓝戈目前的状态,就像蓝一石看到了女儿面临的困境,借同事之口把这句话传递给她。
蓝戈把这句话珍藏在心里,这是父亲对她的鼓励。
冬训竞赛时,光测点有一名参赛选手不小心摔伤,住进了32号后方医院。这名干部叫邓柏平,是53号的分队长。
邓柏平住在小米负责的护理区,常常在病房里扯着嗓子闲聊,向病友讲述53号的奇闻逸事。他的病房正对着护士站,小米在整理病案时,邓柏平一声高过一声的闲扯直往小米耳朵里钻,她在低头忙碌的工夫就把53号了解得清清楚楚。
53号是基地最北端的一个点号,也是基地最远的小点号,除了每周一次送信件和补给的班车,平时见不到任何车辆和外人,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53号有十一名官兵,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试验任务的时候上机执行任务,没有试验任务的时候就上机维护设备,工作之余没什么文化活动,他们最喜欢的活动是围在一起聊天吹牛。他们发明了一项具有53号特色的娱乐活动——“故事会”,大家挖掘家族里祖宗八代的风流逸事以及陈芝麻烂谷子鸡毛蒜皮的平凡琐事,添油加醋编成故事,演绎出不同的版本来,绘声绘色地讲给大家听。
在服役期内,十一名官兵能把点号所有人的家长里短翻检三五遍,到他转业或复员的时候,每个人都熟知其他人的家族历史和逸闻逸事,随便谁张口说到家里的一位亲戚,其他人脑中会马上浮现出他们家几代宗亲的血缘分支及八卦趣闻。曾经有人疑惑这么做是不是对家族长辈不够尊敬,但马上遭到其他人一边倒的否决,大家说这是对家乡历史的宣传以及对家族传统的发扬光大。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把这个“娱乐”活动给否了,那么多寂寞的时间该怎么打发?就这样,“故事会”这个传统节目在53号一茬茬官兵中保留下来。
大家喜欢的另一项活动是踢足球。53号方圆几十公里是禁区,偌大的空地是53号官兵专用的,这个待遇是国足也远不能及的。早些时候大家捡两块大点的石块摆个简易球门,就无所顾忌开踢了,后来基地宣传科给大家配备了专业足球门,球场立刻正规许多。因为球场没有画线标出边界,比赛对球员的竞技要求非常高,如果足球在滚动过程中没有被及时拦截,球员们就得冲出球场追球,常常一场球赛有半场都在越野赛跑。有一次周末遇上刮风,寂寞的球员们按捺不住开了场子,一群官兵在黄风中东奔西跑,前锋一脚射门守门员没抱住,加上五级戈壁风助兴,抬眼间足球就飞出视野范围。那一天为了找回足球,一群人来回跑了五公里。
邓柏平就是从这样的小点号出来的,他住院后就在病房广为宣传53号,现在不仅是小米,几乎全科室的人都知道53号的“奇闻逸事”。
小米给两位好友讲述她听来的逸事和53号里这名有特点的伤员,麦嘉听得哈哈大笑,蓝戈等她讲完后说:“邓柏平是我打小的同学,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没你知道的情况多。”
“我知道的还远不止这些,不过这可不是我主动打听的,你不想听都不行,你这位同学太能‘宣传’了!”
蓝戈去病房看邓柏平,对他说:“听说你现在特别善谈,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变化这么大。”
邓柏平拉住老同学要报告自己这两年的心路历程,他说在53号除了那十个弟兄常年见不到一个人,已经对那十张脸产生了严重的“审美疲劳”。他说自从来32号后方医院他才恢复正常人应该有的“人间生活”,每天门前有纷至沓来络绎不绝的人群,躺在**听得到门外说话的嘈杂声音,看得到医生护士出出进进的繁忙身影。这些声音和身影让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他觉得头晕,甚至在交流中对那些新鲜信息略感反应迟钝,然而这种微微困难的交流让他十分享受,这才是让人保持正常思维与健康心理的基本生存环境,也是53号官兵梦寐以求的生活环境。邓柏平说:“我就喜欢这种人来人往的人间生活,就喜欢这种喧闹中的‘繁华’,我得抓紧机会练练嘴,不然见你老同学就要失语了。”
邓柏平还对蓝戈说,后方医院的医生护士说话温和有礼,待人和蔼可亲,和53号的“人文环境”完全不同。53号弟兄们虽然受过高等教育从事技术工作,但简单的环境造就了他们粗犷浅露的个性和直线型的思维方式,平日里大家粗枝大叶惯了,没人有耐心听他东拉西扯的,尤其是在听了无数遍之后。
邓柏平说在后方医院的护士里他最喜欢小米。小米说话的时候温暖地看着他,虽然口罩遮住了她的脸和表情,但邓柏平深信她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和小米在一起感觉神清气爽、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蓝戈听邓柏平啰啰唆唆讲了半下午,离开时说:“既然你这么喜欢32号,那就安心在这儿慢慢感受吧。”
邓柏平尽情享受着难得的养病时光,在这段美好的时光里,他越来越关注小米。小米在病房里养了几盆太阳花,这些花草给久不见绿色的病人带来无可替代的愉悦心情,他和病友们把小米负责的病房评为“最美病房”,他由此更觉得小米与众不同,深信她是个蕙质兰心热爱生活的好姑娘。
这天小米给他伤口换药,边操作边询问他的感受,提示说可能会出现痛感,安慰他这是正常反应不用紧张。这本来是一名护士最普通的日常工作,但在邓柏平看来这是小米对他的额外关心,而且他认为这种关心出自她温柔善良的本性,绝不是流水线上的职业习惯。
小米弯着腰处理伤口,一缕刘海儿从帽檐边掉下来遮住眼睛,她手里拿着纱布怕被污染,用胳膊把头发拂到一边。邓柏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米,觉得小米举手投足中透着恬静温婉,一颦一笑中含着深情厚谊。他第一次离一个女性这么近,近得能闻到她的气息,仿佛他喘口粗气就能吹动她帽檐下的发丝。
小米没把邓柏平的“关注”往深处想。32号附近有七个小点号,这七个小点号官兵的日常治疗、咨询检查都要到后方医院来。小米平时会面对一拔拔来来往往的官兵,这些官兵来自全是男性的小点号,他们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女性,住在后方医院自然格外关注女护士,小米早就习惯了被人关注打量。
另外小米有自己关注的事。她和蓝戈、麦嘉在帮助龚平时尝试运用心理护理,想通过心理护理发挥对官兵训练的辅助作用,这个尝试让她发现了工作中的新天地,原来普通的护理也可以拓展出深度。她上班工作忙碌,下班学习研究,饱满的节奏让她无暇细究邓柏平的小心思。
小米在研究制定心理护理预案时留意到邓柏平的特别。邓柏平常常坐在**和病友高谈阔论,一张嘴几个小时停不下来,从周围小县城的现状到国际政治局势,从戈壁滩的风力发电到国内经济发展,从小点号的足球赛到贝克汉姆、罗纳尔多。无论别人说什么话题都能引发他宣泄般的滔滔回应,中途枝节横生时时忘记原本要表达的主题,聊天范围充分展示了他对时事政策的了解之广及对各类知识的掌握之深,尽管大部分内容与他本人关系不大,但他两眼放光精神亢奋,仿佛说的是他的亲身经历或与他密切相关的事实。他明确表述着个人对事件的鲜明态度,时而焦灼时而激动,他自我评价说虽然身在几平米的局促病房,却拥有一颗超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的心。
邓柏平说得最多的是他的本职工作。53号是光测点号,试验任务时要通过光学经纬仪跟踪拍摄导弹飞行轨迹,邓柏平在53号是经纬仪操作手,他天天和这些设备为伴,对机器的每一个零部件都了若指掌,对操作的每一个步骤能倒背如流,他号称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设备操作的整个流程,还自信能把设备拆成最小的散件再组装起来,当然前提是队长允许他这么做。
邓柏平特别热衷于给人描述试验任务的场景,什么画面跟踪、胶片判读、目标交会……不管别人能不能听得懂喜欢不喜欢听,只要被他拉住了就得耐心听两个小时的专业课。
他开讲的时候腿和脚一点儿也不痛,坐在**慷慨激昂声音洪亮,满脸都是闪烁的眼神和翻飞的嘴皮子,但当他独自一个人时就垂眉耷眼呻吟喊叫,引得门外护士不停地进来看。
小米默默观察邓柏平,心理学中这样的病人被称作倾诉症患者,邓柏平的行为带有典型的病症特征,这和他常年待在小点号生活寂寞有关系,但他的症状轻微,还没有达到需要治疗的地步。小米认为,只要患者所处环境合适,症状很快就会得到改善。
小米专门为邓柏平制订了一份康复方案,计划通过心理护理影响他的感受和认识,改善他的心理状态和行为。小米每天会抽空和邓柏平聊天交流,安抚他的亢奋及焦虑情绪。
邓柏平不知道小米接近他是护理学上的工作范畴,他以为这是小米对他额外的关心,这正中邓柏平下怀,他每天对着小米喋喋不休,恨不得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事都一股脑倒给小米,让小米了解他内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小米认为邓柏平这名患者的表现是典型的焦虑症状,她安安静静地倾听,通过心理暗示肯定他的想法,引导他放松情绪,平缓亢奋。她耐心等待他说话的停顿间隙,自然地在这个间隙转移话题。
邓柏平没有发现小米针对他的这些“设计”,他对人的心理和思想从没有细究过,更没听说过什么“心理护理”和“心理治疗”,他关心的多是物质层面的事件和事实,他只看到小米对他的悉心照顾和耐心倾听,没发觉隐含其中的观察与引导。
邓柏平对小米的耐心倾听生出依赖,把她职业化的举动看作是对他本人的好感和接近。
小米常常对蓝戈说起她的这位老同学,邓柏平啰唆的倾诉、夸张的表述以及旁若无人的吹嘘,让蓝戈和麦嘉听得忍俊不禁,蓝戈奇怪:“邓柏平原来是个挺稳重的人,是什么让他发生了改变,现在有这么强烈的表现欲?”
后来,小米隐约感觉到邓柏平的有意走近,但她佯作不知,邓柏平仅仅是自己的一名病人,她对他的照顾丝毫没有感情色彩,抛掉这些不说,小米有自己喜欢的人。
小米喜欢靶标营营长林道源,她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交流,林营长也不知道她的想法,这就是所谓的单恋吧,所以她没有和蓝戈、麦嘉吐露过心事。
靶标营是测量站的一个营,负责在试验任务时为导弹提供射击目标,并在任务结束后搜寻导弹残骸和靶标残骸,科研人员将根据残骸分析导弹制导系统、控制系统和引信战斗部的工作效能。
小米认识林营长是在一次救护任务中,事件起源于靶标营去导弹落区回收靶标。
那次导弹发射后,林营长带搜索连去寻找坠毁靶标,当时靶标被导弹碎片击中,落地后起了小火,不巧的是火势刚好在靶标油缸附近。
搜索连看靶标损毁不严重,认为可以在后期修缮后重复使用,打算回收这架靶标。林营长说靶标飞行时间短,机上燃油消耗少,油缸剩油多,一旦引燃将会给靠近的人带来危险。他命令战士们往后撤退,拿着灭火器准备独自处理。
战士们拉着营长不让他去冒险,战士小石趁他不注意,抢过灭火器迅速扑灭了靶标燃火。林营长见状果断冲到靶标前,动作麻利地拆除了油箱。
小石在灭火过程中被风吹起的火苗烧伤。后方医院接到通知后派救护小分队赶往靶场,小米跟随小分队来到救助现场,在这里他见到了林道源,这是她和林道源的初次相遇。
当时靶标已经被固定在卡车上,战士们正围着“战利品”谈笑。林道源陪小石站在一旁,背后的夕阳勾画出他们俩穿着军装的利落剪影。
小米迎着阳光,眯着眼看到两名军人端正挺拔地站在戈壁上,其中一人身影修长,伟岸英武。落日的柔情和军人的刚强完美结合在一起,就像一幅美丽的写生。小米远远欣赏着,边走边上下打量。
强烈的阳光下她看不清对面的人,她不知道对面的人背对阳光看她看得真切。走近时她发现那名军人正目光炯炯看着她,想到自己一路走来一直盯着他看,小米一下子脸红了,神情窘迫慌乱起来。
小米眼神低垂不敢再直视他,但他的炯炯双目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后来她听战士们描述当时事件发生时的场景,才知道他是靶标营林营长,小米想象林营长处理靶标险情时就是这样的眼神,这双眼睛里的沉稳和冷静让小米大受震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林营长深深留在了小米心里。
小石住院后,小米经常来病房查问,她总会找到话题问起靶标营。小石非常乐意给别人讲靶标营,尤其是深受战士们敬重的林营长,一说起他来就滔滔不绝。小石自豪地说,林营长是基地的业务标兵,他的专业水平在空军的靶标领域非常有名,这几年营长带着他们改装老旧靶标,改装之后的新型号使用寿命大大延长,基地司令部测算他们营已经节约了几千万元的科研经费。
小石说,为了能让靶机重复使用他们想尽了办法,改装靶标需要做大量的数据测试,冬天的时候数据有可能受低温影响,有时候图省事他们就顺手脱下皮大衣为设备保暖。因为戴棉手套操作不方便,常要摘了手套徒手操作,林营长因此在几年前冻伤双手,生了顽固性冻疮,手一到冬天就红肿发痒。小石说,林营长在生活上粗枝大叶,教导员批评他消耗“革命的本钱”,让大家平时监督他,但他还是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
小石对林营长十分佩服,他说林营长带出来的兵不光技术过硬,还个个都有强烈的“管理意识”和“参与意识”,所以在靶标营大家非常平等,平时没有明显的上下级意识,大家说话都没大没小的,但每有任务绝不掉以轻心,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小石一说起靶标营和林营长就停不下来,通过小石的描述,林营长的形象在小米脑海中一点一点丰富生动起来,小米一个人独处时反复回味这些“故事”,它们让她更多地了解了林营长,让她看到这个初见就有好感的人真的这么优秀,而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生活小事,让小米觉得他在可敬之外还有可爱之处,觉得他是一个不会关心自己而需要别人去关心他的人,而她就是这个可以去关心他的人。
如果说这时候小米对林营长还只是有距离的钦佩与喜欢,那么当她目睹他处理问题的果敢后,内心便开始暗生情愫。
发生战士烧伤事件后,后方医院决定改变工作方式,在有发射任务时派医疗小分队跟随部队去落区,以便随时处理可能发生的人员伤情。
这天,医疗小分队和靶标营搜索连一道乘车赶往残骸区。小米和同事到达现场时,并没有发现靶标残骸,他们看到不远处有一枚完整的导弹,导弹头部已扎入戈壁,在坚硬的戈壁滩侵彻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搜索连在导弹近旁查看,他们发现导弹没引爆就摔落下来,战斗部在与地面高速撞击时产生破裂,弹体中部分炸药洒落出来,与周围碎石沙子混合在一起。
林营长一边通过车载电台向基地指挥中心报告,一边安排官兵去周围寻找靶标残骸。
指挥中心传来指令,要求他们将导弹就地引爆。林道源向官兵现场教学说:“导弹战斗部倾泄出来的炸药已经和沙子混合,如果现场拆除战斗部容易引发爆炸,首长是担心咱们拆除的时候有危险,所以才决定放弃这枚导弹,下达就地引爆的命令。”
林道源围着导弹看了十几分钟,然后和战士们商议引爆方案。他随手拾起一块小石块,在地上画图讲解思路,边画边对战士们说:“咱们在战斗部这个位置装一个爆破装置,用导火索远距离点燃,引爆导弹和散落的炸药。”
引爆方案得到指挥中心认可,林道源从车上提下工具箱开始准备。他指导战士们计算导火索燃烧时间和人员撤离时间,按照计算值截取了一段导火索,开始现场自制小型爆破装置。林道源把爆破装置小心地部署在导弹战斗部位置,又对一旁的王连长说:“一会儿你先带着人撤离,留我一个就行了。”
小米在基地工作了几年,大致了解一些导弹发射常识,她听蓝戈说过,这个型号的导弹在爆炸后会产生三千六百多块碎片,大量高速飞溅的金属弹片会对周围数百米内的物体产生严重损毁。就是说这些碎片是用来击落飞机或目标导弹的,如果遇到人将会产生不可想象的致命伤害,现在要就地引爆,意味着人要近距离操作,如果导弹在人没撤离到安全地带提前爆炸,其危险不言而喻。
旁边一名助工看小米紧张不安,安慰她:“黄护士你不用紧张,一会儿咱们会撤退到安全地带,这儿只留一名操作人员。”
“操作人员会不会有危险?”
“只要导火索长度计算精确,就能在爆炸前撤离到安全区。”
不知道原理也就罢了,听了解释小米更加担心。林道源不知道有一双焦虑的眼睛在注视他,他一直忙着布线,头都没抬过。
准备就绪,大家撤退到一公里之外,只留下林营长和一名司机。吉普车没有熄火,停在距离导弹50米处,等待林道源点燃导火索后上车撤离。
小米和战士们撤退到安全地带,远远眺望着,戈壁安静得能让人听到自己的心跳。
小米看不到林道源点燃导火索的那一瞬间,她只看到远处的吉普车一路飞驰向他们驶来,在驶入安全区域后导弹轰然爆炸,大大小小的碎片四散飞崩,远处升起一朵小小的云,小吉普车在爆炸产生的烟尘中越来越近……
吉普车朝着他们飞驰而来,背景是爆炸的火光和腾起的黑云。爆炸的那一瞬间不过是一两秒钟的事,但它带给小米的震撼使得爆炸的冲击力与驶向她的吉普车成为一个慢镜头,后来它定格成一帧画面,这幅画与小米初见林道源时他背对夕阳的那一幅一道,深深地刻进小米脑海里。
小米的内心充盈着对林营长的喜欢,她在脑中一遍遍回放这两幅“画面”,一遍遍重温和他在一起的短暂时刻,想象小石讲述的林营长的生活片断,这些细碎而反复的思绪让她夜里失眠了。
在共同经历这次险情之后,小米又在另一次任务中目睹了林营长面对突**况时的冷静与沉着。
那项任务是检验兵器系统的多目标能力,计划在指定空域放飞两个被攻击目标:航模与靶机。航模由靶标营放飞,靶机由兄弟部队从五十公里外放飞,要求两个被攻击目标在同一时间处于同一片空域。
当天,靶标营按照既定时间放飞了第一目标航模,航模进入靶场后在上空盘旋等待。按照计划,兄弟单位的第二目标这时候应该进入指定空域,大家仰着头等了好久,迟迟没见靶机出现,航模只好在指定区域盘旋等待……
第二目标的迟到使第一目标比原定时间多飞了20分钟,靶标营官兵清楚,航模体积小燃料有限,不能待机太久,再等下去恐怕等不到第二目标到达就会坠落。
站长问林道源:“航模能不能坚持等到第二目标,要不要重新放一架上去?”
林道源还没回答,麦克风传出指挥所消息:“第二目标已起航,正在飞往指定航区。”随即指挥员下达“导弹10分钟准备”命令。
几名官兵小声议论:“这下形势复杂了,到底要不要重新放飞?”
“不能放,重新放有一个过程,第二目标得在空中等待,两个目标能不能同时到达指定空域就有不确定性。”
“如果两个目标不能同时出现在指定空域,今天的试验有可能要取消。”
“靶场几百台设备这么多天的校准调试,那不是白忙活了!”
大家看着林道源,等他做决定。
林道源两只手搓着绞在一起,他略微思索说:“从航模有效飞行时间看,续航时间能支持,不用重新放飞。”
林道源向操作手下达指令:“继续在航区等待。”
十分钟后,第二目标出现在指定区域。随着指挥所口令的下达,两枚导弹相继升空,双双击中目标。
战士们跳跃着欢呼,站在远处的小米长舒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比站长还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