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好了怎么向自然老师询问萤火虫的事。可谁知上课铃一响,春信一抬头,却看到穿着一身运动服的秃头数学老师走进了教室。一连好几天没出现的张小柿,也出现在了春信的座位旁。
春信将书包塞进课桌抽屉,先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张小柿。她很想问,昨天是不是他在小市场撞了自己,可数学老师已经三两步走上了讲台。他“啪”地一下,把一本已经旧得起了毛边的数学书放在讲桌上, 大声说道:“孩子们,高不高兴? 今天我和自然老师调了一节课,这节课我们上数学啦……”
底下鸦雀无声,有的同学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什么意思? 不高兴看见我? ”
“啊……”这时,教室里瞬间传来一阵学生们的哀号。
看来兴致勃勃的大概只有老师,同学们根本一点儿也不期待数学老师的出现。
说实话,春信也不想上数学课,哪怕她每次数学考试都能获得满分,蝉联三年数学老师最喜欢提问同学排行榜榜首,她依然更想上自然课,她还想问自然老师萤火虫的事呢。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学老师翻开了书,自顾自地讲起了方程式的解法。
数学老师一讲起课来十分投入, 他的嗓门还特别大,像里面藏了一个高音喇叭,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教室里久久回**。如果这时隔壁的班级不关好门,那些同学都得跟着他们一起听数学课。春信越听越焦躁。眼下正是盛夏,温度高极了,教室虽然开了风扇,春信也坐在窗户旁,属于教室里的“贵宾座”,可还是冒了一头汗。她摸了摸衣领的地方,连脖子都是湿的。
在这样的天气上课,真是很难不溜号。没一会儿,在春信的前后左右,有不少同学都悄悄开起了小差———有的同学在转笔,转掉了也不要紧,还能趁机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帽;有的同学在看热闹,虽然春信也不明白,掉在地上的钢笔帽能有什么可看的,大概困倦真会让人想入非非吧。
由于心里有事,没一会儿,春信也溜号了,涣散的目光离开了黑板,不自觉地在教室里游**。她的目光偶然瞟向自己的同桌张小柿,嘿,往常总是懒懒地趴在桌上的家伙,今天却坐得笔直,脸色也不像生病了的样子,所以……昨天那个人真是他吗?
春信很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因为,他们俩从做同桌以来就充满了各种小矛盾。
从开学第一天的“三八线”,到整排座位轮换时,他们换到靠墙的座位后,那个懒家伙下课总是趴在座位上睡大觉,让靠墙坐的春信出去一趟费劲极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不过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老师说过,同学之间要友爱。春信也不打算翻旧账。
但春信还是注意到一些小细节,比如,张小柿的手总是抠来抠去,几次他似乎想打开书包,神情也紧张兮兮的。
甚至在他的桌面上, 上节课用过的语文书和字典都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摊开着放在一旁,原来,这家伙也是心不在焉。
而当春信的视线不经意划过张小柿的课桌桌面时,却忽然吃了一惊。只见一只眼熟的小虫竟然趴在他翻开的字典上,春信瞪大了眼睛,天哪,糟了,自己的萤火虫怎么爬出来了?
萤火虫绿尾不是一直乖乖地待在自己书包里那个核桃小屋中吗?可眼下,那摊开的字典上,的的确确有一个熟悉的黑色小点正在慢慢移动。春信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也不怪春信害怕,看,哪怕是落在这本巴掌大的字典上,萤火虫的身躯也显得太过渺小。
字典作为当下学生最常用的工具书,有多种版本。张小柿使用的这类字典,还算轻巧灵便。要知道,还有一种大字典, 春信在家里也常常使用, 那种字典几乎和砖头差不多大,掂量着也比砖头沉得多。春信记得,有一次,她在家里写作业,那本字典一不小心掉到了地板上,没一会儿,楼下的邻居就上来敲门, 说楼下棚顶的墙皮被震掉了一大块……因此,春信真庆幸,萤火虫落着的字典不是她家里那样的。
不过,即便不是那种大块头,眼看着萤火虫悠哉悠哉地在翻开的字典上漫步,春信还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她生怕心不在焉的张小柿一不小心合上了字典,把小小的萤火虫制成萤火虫标本。
而此时,春信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它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当务之急,是快点儿让它安全回到自己身边。可春信想了又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不惊动任何人地把萤火虫带回来。
讲台上,老师正讲得兴致勃勃,口沫横飞:“含有未知数的等式叫作方程,使方程左右两边相等的未知数的值叫作方程的解,所以我们来看这个例子啊……”白板被马克笔敲得啪啪直响。春信立着数学书,咬着下嘴唇,一边用眼睛瞄着老师,一边用余光瞥着课桌桌面,她的手慢慢越过桌子上的“三八线”,向萤火虫靠近。春信想,她手快一点儿,说不定能飞速把萤火虫不知不觉带回来。
但春信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怕数学老师一发现自己溜号,就将手里的马克笔冲着这边飞过来了。毕竟,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数学老师画抛物线画得准呢?
春信只能硬着头皮在老师转身的时候迅速伸着胳膊,将手探过去,可没等她将那小虫捞回来,那张小柿却吓了一大跳。他猛抬头,正看到春信用手去扣字典上的一只小虫。他那胖乎乎的身体一哆嗦,立起来的数学书就倒在了书桌上,他拼命咽下嗓子里的惊呼。这响动也吓到了萤火虫,春信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老老实实趴在那里的萤火虫飞了起来……
是的,那只萤火虫飞了起来!
春信真怪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让萤火虫在课堂上跑了出来。
那萤火虫也是大胆,只见它一飞就飞到了黑板上,不,更准确地说应该叫白板,现在的教室为了卫生,都改用白板了。萤火虫趴在白板上,假装自己是黑色马克笔写的字中的某个笔画。但它的伪装也太不像了些,全班同学立马认了出来。同学们发现一只小虫落在了上面,瞬间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看样子大家都热坏了,只要是发生了一点儿学习之外的事情,都能让大家感到有趣、好笑。
此时,春信却紧张得不行,她真害怕老师会把萤火虫当成一只普通的扰乱课堂秩序的虫子扔出去。这可是二楼啊,如果萤火虫被扔出去,她可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当然,这还是春信能想到的比较好的结果,更让春信害怕的是———不好,它已经发生了!
春信眼看数学老师抓了抓自己的光头,拿起了一旁的教具格尺,似乎是打算彻底处理掉这个扰乱课堂秩序的不速之客。春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也顾不得会被老师批评或者叫家长了, 立马就想站起来让老师手下留情。
没想到老师动作快,可萤火虫的动作更快,它灵敏的危险雷达似乎终于起了作用,灵活地扑腾了一下,竟然飞到黑板更高处去了。
数学老师仰着头,看了看这个黑板上的小虫子,说道:“呦,挺灵活的啊……”
他挠了挠他寸草不生的脑袋,端详着黑板上扰乱课堂秩序的小家伙,似乎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大家从没见过数学老师露出这副困窘的模样,一直以来,他在全班同学的心里,都是不苟言笑的“恐怖大魔王”,和数学一样难对付。而今天他竟然会被一只小虫难住,大家的笑声更是像爆米花一样炸开了锅。
没有人知道此时数学老师心里在想什么,他就那么郑重地端详着这只小虫,似乎在判断这到底是一只什么品种的虫子。不过,他不是自然老师,自然不知道这黑乎乎的小甲虫有什么不同之处,它身上也没写自己的名字,看起来和别的小虫没什么两样。所以,数学老师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要耽误学生们宝贵的学习时间,快点儿结束这个可笑的笑话吧。只见他回身到讲桌上拿起了数学书,打算拍上去,然后继续上课。
这大概是这只萤火虫人生的巅峰时刻,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都盯住了它。
教室里的大部分孩子都在看热闹,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这是萤火虫,只以为是从教室外飞进来的小飞虫。只有个别孩子和春信一样,正紧张地看着老师,包括张小柿,他们看到数学老师拿起书,打算拍这只虫子,终于,五个学生同时跳了起来!
他们喊着:“不要! ”“小黑! ”“甲壳! ”“天啊! 我的光将军! 老师饶了它吧! ”
春信和张小柿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教室里,除了他们俩, 还有其他几个孩子站了起来, 他们分别叫出了五个名字。
一只萤火虫怎么会有五个名字呢? 当然不会。
春信也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春信有点儿慌,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春信这才赶忙翻看自己的书包。
春信这时候才意识到, 那只或许不是自己的萤火虫。
对啊,自己真是糊涂了,自己那只萤火虫自打来到她身边就十分老实, 能在流浪狗额头上的毛里藏着一动不动,怎么会突然飞到黑板上面?
春信的手赶忙从书包里悄悄掏出装萤火虫的核桃小屋。果然,她的萤火虫还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
这时,春信班上,其实还有好几个孩子做了这个和春信相同的动作。春信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同桌张小柿也拉开了书包拉链,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瓶子,不过,瓶子口竟然是开了的。
所以,这只飞出来的萤火虫不是春信的绿尾,竟然是她的同桌张小柿的?
那其他几个同学是怎么回事?春信看到还有三个同学也在看口袋、翻书包。春信有点儿蒙。难道,还有第二只萤火虫?不,看样子,还有三四只萤火虫,甚至,可能还有……可萤火虫不是无法在城市生活吗?
春信清楚记得,自己在电脑上查到,萤火虫对于环境的要求非常严格,为什么一个班级一下子会有这么多萤火虫呢? 春信有点儿不知所措。除了数学对什么也不感兴趣的数学老师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轻轻用手指捏住这只霸占黑板的小虫。“这是? 是你们养的? ”
此时,春信和其他几个孩子的脑子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完蛋了!
完蛋了。
张小柿站起来,正好与数学老师犀利的眼神对上。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现在是应该重新坐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应该怎么办呢……也许只过了一秒钟,也许又过了三五秒,随着数学老师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张小柿渐渐绝望地发现,自己现在是坐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眼前发生的一切对张小柿来说,就像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比数学书上的方程式还要难。张小柿想要抓抓脑袋,他一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头皮就会发痒,可是他刚抬起手指,又放下了。这也不怪张小柿紧张,要知道,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因为他平时比较懒,所以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