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子?”王威和孙爷都愣住了。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摇橹在动?”孙爷急道。

王威和杨怀玉同时点头,他们把水下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听得孙爷直叫奇怪。

这种古战船在摇橹上有个规则,叫十二摇,就是至少要十二只摇橹一起摇才行,否则十八摇橹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孙爷和杨怀玉这些年在海上,见过的海船多,了解的海船也不少。他们横行东南亚一带海域,在许多渔村海盗上都发现中国古代的海船,因为明朝大兴航海和海防,海船制造技术非常高超,所以孙爷和杨怀玉对这种明朝的古战船了解的也特别的详细。

这艘古战船上有那么多黄军装,如果他们要在地下河找什么东西,肯定会把十八摇橹的优势全部发挥出来,他们不愁人手,怎么会只摇动两只摇橹呢?

三个人一合计,觉得这样猜来猜去也不是个事儿,王威自告奋勇的要上古战船看个究竟,杨怀玉手臂上的伤并不严重,她也要求跟王威一起上去。孙爷劝阻了几句,杨怀玉执意要去,他也只得同意。

孙爷把木船操到古战船的船尾,王威迅速甩出三角钩挂住船舷,他将钩绳拉进纵身就跳了上去。古战船与木船有几丈的高度,王威手脚并用,很快爬上船舷,翻上甲板。杨怀玉见王威成功登船,也跟着用三角钩攀爬上来。

两人站在甲板上,桅灯照得船舱黑影凄凄,王威和杨怀玉都很奇怪,如果说船上有人,刚才他们登船的时候,就应该会被发现,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奇怪归奇怪,可是水底的摇橹被人操纵也是他们亲眼所见,船舱里有人是毋庸置疑的。王威和杨怀玉都掏出枪,子弹推上枪膛,做好一切准备之后,他们缓缓推开船舱的门,随着吱呀一声响,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退到一边。

出乎他们的意料,招呼他们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声“吱呀”之后的无穷寂静,地下河上的风把木门吹得重新关上,王威和杨怀玉听着关门的声音怦然心悚。

杨怀玉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手电筒,这东西王威还是第一次见,跟潜水服上的灯头非常像,但是照射的距离非常远,也要亮很多。

王威提着枪,小心翼翼地进入船舱,杨怀玉打着手电筒跟在后面。

杨怀玉把整个船舱都照了一遍,船舱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呆过的痕迹。船舱里的摆设都是古代的东西,绣花雕的桌椅茶几,锈烂得不像样子的刀剑长矛等兵器。几乎所有的木雕之物都透着一股暗黑色,摸上去湿漉漉的,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间船舱里挂满了蛛网,巴掌大的蜘蛛挥舞着长满麻点的四肢,在纵横交错的网中来回爬动,杨怀玉和王威靠近它们,那些蜘蛛也当他们不存在,一个劲的乱爬。

王威道:“这是主船舱,看样子是许多年都没有人来过。孙爷见到的那么多黄军装如果真是活人的话,这间主船舱绝对不会是这幅样子。”

杨怀玉点点头,这里确实透着古怪,他们把整间船舱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接着,他们又下了一层,下面一层船舱应该是古战船的将军办事起居的地方,这一层船舱被隔成几间大房间,装饰得非常华丽。外间的摆设比上面一层的船舱奢华许多,但是物件差别并不是很大,两人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间。

杨怀玉一推开门,就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人,王威眼疾手快,在几百年前的古战船上见到的人,势必不是好人,他对准那人的背影,连开两枪。

杨怀玉跟着关了手电筒,冲锋枪一顿扫射,枪枪命中目标,尸体上传来子弹射入的“噗嗤”声。

王威跟着闪身闯进房间,杨怀玉在后面打亮手电筒,强烈的光柱照在那个人身上,他正背对着两人,穿一身梅花麒麟纹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套着黑纱、两端各插一翅的乌纱帽。

王威和杨怀玉对望一眼,怪不得这家伙被打了这么多枪一滴血都不流,原来是一具数百年前的尸体。

两人绕到前面,见那尸体面容已经脱水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张皮粘在骨头上,看起来颇为恶心。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家伙死的时候为什么是站着的?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即使突然遭遇心疾暴毙,肯定会返身跌倒而死,这具明朝的尸体,难道在这间房间里站了五百多年?这太离谱了吧?

而且这艘航行在地下河上的古战船,五百年来,会遭受多少次狂风袭击,撞上暗礁堤坝,遇到水势湍急的地方,颠簸在所难免,为什么这具尸体能够一直保持着稳当的站立姿势?

王威和杨怀玉都想不明白,他们围着尸体看了无数遍,找不到解释这一现象的任何原因,两人都非常纳闷。

王威突然道:“杨小姐,你发现没有,他站立的姿势跟孙爷讲述的老贝勒府地牢里的那副壁画好像很像,你看出来没?”

杨怀玉站在尸体背后,回想起孙爷给她看过的那张壁画的临摹图,身上不禁一阵冷汗乱冒。

这尸体的背影,跟拉格日王的背影非常的像,好像也是在背对众臣子,听臣子向他汇报情况的姿态,这太不可思议了。不光是姿态、样子,那种活生生的神韵,真的就跟拉格日王的背影一模一样,但是看那背影好像他又能听到臣子汇报的内容一样,甚至那种不怒而威的震慑臣子的气势,也非常像。

拉格日王跟这艘航行在地下暗河上的明朝古战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位明朝的官员死的时候跟拉格日王那么像?

杨怀玉握手电筒的手有点颤抖,王威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位站着死去的明朝官员,跟传说中的拉格日王朝,一定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王威把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看到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具案几,案几上放着一笔墨纸砚。一叠发黄发黑的纸,压在砚台下面,纸上写满了文字。他忍不住“咦”了一声,就朝案几走过去,杨怀玉也被那一声惊叹惊醒过来。

他拿起那叠发黄的纸张,只见上面写都是隽永小楷,那字体秀而不媚,刚而细腻,可谓是书法中的上品。王威小时候在家里读塾馆,他爷爷替他请了京城最有名的老师,在书法上颇得真传,也算有一番造诣。

王威看完那几十页纸,直吓得冷汗乱冒,心也跟着沉到了水底,原来这里果然是一座死谷,千年难遇的风水绝地。

那纸上记载的内容大致是说,这个官员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一位一品大员,姓张,叫张子聪,字与之,他家祖上可以追溯到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先祖曾经跟着朱元璋打下明王朝的半壁江山,后来解甲舍弃兵权做了一名文官。自先祖之后,张家在朝廷里世世居要职,代代出忠良,而他自己也是在万历二十一年高中武状元,且平乱有功,被封为镇东大将军,朝廷一品大员。

万历三十一年,也就是十年之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忽染怪病,宫内御医用尽手段,都没办法治好万历皇帝的病。无奈之下,宫里下了圣旨,向天下征召神医,祈解皇帝之疾。这时,从宫外来了一个藏族老喇嘛,他一见万历皇帝的病,就说有救,开了几个怪方,没想到居然把万历神宗皇帝给治好了。

万历皇帝病好之后,对老喇嘛大举封赏,金银珠宝数不胜数,但是老喇嘛却一一推辞掉了。皇帝非常奇怪,就说老喇嘛是他的救命恩人,普通百姓都知道知恩图报之理,他贵为九五之尊,更要做天下人的楷模。

老喇嘛见推辞不掉,就让万历皇帝帮他完成一件事情,至于金银珠宝高官厚禄他都没有兴趣。老喇嘛从怀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地图,递给皇帝看,然后对万历皇帝耳语了几句,万历皇帝立刻脸色大变,下令退朝。

张子聪不知道老喇嘛对皇帝说了什么,但是那次朝堂之后,万历皇帝就接连几天不再上朝,一心跟那老喇嘛在宫中密谈。

四日之后,万历皇帝拟了一份密旨,命张子聪为钦差大臣,调派一千御林军并遣四川府官兵四千入西藏,建寺西南,以寺额请,赐名丰都。

张子聪率领五千将士进入藏地,花了一个月时间修建好丰都寺,然后根据万历皇帝御赐的神秘地图,进了大雪山,顺利找到这座庞大的地下深窟。

张子聪在朝廷的官衔是一品大员,镇东大将军。但实际上,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这是除了万历皇帝,朝野上下无人知晓的秘密。他的另外一个重要的身份就是,万历皇帝的御用国师,专司寻龙点穴,分析天下龙脉走势。

张子聪进入雪山,就被这里的龙脉走势镇住,只见一条南龙自昆仑而起,南龙走势惊险,到了唐古拉山雪峰,却陷入一座巨大的困龙绝谷之中,地下下陷。而这座地下深窟,更是传说中的十万死地之首,是为背龙阴嘘,阳气不入,阴气不出的绝地。最为诡异的是,地图到了这里,中间就是一段空白,跟后续部分完全没有联系。

要想完成万历皇帝的密令,就只有想办法破这背龙阴嘘。张子聪下到地下深窟里来,发现这里是一片汪洋,雪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将这座地下深窟完全淹没,水域之深,超乎想象。更重要的是,这座深窟本是极阴之地,雪水盖住了背龙阴嘘的一双龙眼,找不到龙眼就意味着无法破背龙阴嘘的绝地风水。

张子聪将五千官兵驻扎在大峡谷中,独自一人下到地下深窟里望水,一个多月之后,经过再三考虑,他决定做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那就是围水截流,将这片地下汪洋围拢起来,筑成一条大坝,形成一片巨大的分水岭,让阴气一部分沉入水底,一部分置于空气之中,形成阴阳分隔的地势。背龙阴嘘性属阴,一旦置于汪洋大海之中,就会遁于无形,只有灌入阳气,才能让阴嘘现形。

张子聪率领五千将士堵住灌入地下深窟的几条主要水道,历时五年,在深窟里筑起了一条长十几公里的大型水坝。五年时间里,这座地下深窟里发生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五千将士折损不少,损失惨重。

大坝筑好之后,为了窥到地下暗河的全貌,张子聪又命人建造了这座十八摇橹的古战船。军队里不乏能工巧匠,他们很快把战船造好,张子聪选了个黄道吉日,亲自率领五十名将士进驻地下河。

张子聪自幼练有幽灵眼,能够贯穿阴阳,看到背龙阴嘘的双龙眼。他指挥战船进入地下暗河的河道,水域的广阔程度让他非常吃惊,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片地下海洋。他筑坝围出来的山洞,对比这片广大的水域,不过只是山之一隅。

张子聪在巡视水域的时候,在水面上发现了背龙阴嘘的一双龙眼,他非常激动,认为是自己分隔水域阴阳的做法奏效了,亲自指挥战船追踪那双龙眼。

张子聪完全陷入一种癫狂状态,他居然用战船追背龙阴嘘的龙眼追了一个多月,仍然一无所获。可是紧接着,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战船上的将士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下令下面的人彻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张子聪用什么方法,战船上的人都在一天天的死去,没有办法遏制,死去了的人,就由岸上驻扎的军队填充。直到有一天,张子聪带来的五千将士,只剩下最后一船的五十个人了,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于是将发生在这地下深窟的经历一一记录下来。

他把自己关在议事厅里,每日只听副将来报告又死了多少人,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了这件怪事的秘密。原来在他们中间,还藏着一个东西,他看不见那个东西,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东西一定就藏在他们中间,在随时窥探着他们的一切行动。

他可以肯定他带来的五千将士,全都是死在那东西的手里,它就像是一只饥饿的狼,潜伏在羊群里,伺机吃掉所有的羊。

张子聪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之后,就写得更快,他一定要那东西杀死他之前把这些经历都写下来,留予后人。

直到有一天,副将来到房间门口,他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说话。张子聪就问他怎么了?今天死了多少人?

副将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他说:“现在就只剩下我跟张将军您了——”

张子聪听了副将的话,只是答了一声,知道了,就继续奋笔疾书。

副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惨叫,那声音正是跟了他十多年的副将所发。是的,副将也死了。

这时,他的房门外,突然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张子聪知道,现在轮到他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去迎接那个杀人恶魔。

背龙阴嘘的秘密他已经破解,他可以不带任何遗憾地离开这个世间,去面对那个杀死了他五千将士的恶魔。

写到这里,整个经过就戛然而止,后面几张纸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王威的心里一颤。

那个杀了张子聪五千将士的恶魔,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到在地下石柱上,大舌头和歪头在石棺里残忍的死去,是不是也跟这个恶魔有关?

杨怀玉也跟着王威一起看完所有的记录,他指着最后一行,说:“他写完这些,就站了起来,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姿势。”

王威也注意到了,他想着张子聪的这些真实记录,头皮一阵发麻,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人眼看不见的东西?它就呆在这座地下深窟里,杀死了五千名明朝将士,这五千名次叱咤疆场的明军将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像牲口一样被屠宰,却毫无反抗能力,一直死绝到最后一人,大将军张子聪。

难道那东西真的是鬼?

王威心里一阵发麻,这事儿也太蹊跷了。

杨怀玉指着张子聪的尸体,说:“看他的样子,他死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好像不是他杀,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陷入死亡。”

王威自言自语道:“能够这样杀死一个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杨怀玉说:“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它一定不是人。”

就在这时,最底层的船舱里,突然传来一阵木门“吱呀”的声音,王威和杨怀玉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持枪直奔最下面一层船舱。

下了船舱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有一排房间,王威和杨怀玉小心戒备,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心里都在想,那声音是不是杀了五千明军的怪物发出来的?

船舱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杨怀玉一手提枪,一手打着手电筒照射着走廊的每个角落;王威双目如电,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时他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

以前在战场上,面对如狼似虎的敌军,他都没有怕过。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的敌人不是人,甚至很有可能不是任何一种野物,而是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它能让你眼睁睁地让你看着自己被它弄死。

走廊里回**着两人的脚步声,那扇木门发出的声音只响了一次,就再没动静了,可是王威和杨怀玉却敏感的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他们身边,正在他们眼皮底下窥视着他们。

杨怀玉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对王威说:“你注意到没有?这里连黄军装的影子都没有?孙爷说他没看错,一定就是这艘船。”

王威道:“我早就想到了,那些黄军装很有可能就像我在雪谷中看到你爹和一帮清兵一样,他们都不是活人,这艘船本来就是一艘鬼船。”

这两句话说得王威和杨怀玉背脊发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事实证明,这艘在地下河上航行了五百多年的明朝战船,确实是一艘幽灵鬼船。

杨怀玉胆子发寒,道:“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王威摆了摆手,说:“今日不把这船查探清楚,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安心,更别说揭开拉格日王朝的谜团了。”

他走到一扇门前,突然一脚踹开,纵身跃进去,杨怀玉也跟着冲进去。这间船舱就是战船的十八摇橹舱,十八摇橹分成两边,每边九只摇橹,有几只正在微微地晃动着。

王威指着两只摇橹说:“你看,这两只尘土被抹去,这船上有活人。”

杨怀玉把那两只摇橹仔细的照了照,点头道:“上面还有手印呢,声音一响我们就下来了,他们肯定被堵在其它房间里。”

王威点点头,两人撤了出去,一扇门一扇门的踹开检查,却没有看到人影子,这事儿还真怪了。

就在这时,长廊上面又响起了“咯吱”的响声,只不过这声音特别的尖锐,不是木门发出的声音。

王威和杨怀玉同时惊道:“不好——”

两人飞快的冲到走廊口,可是那两扇巨大的铁门,已经被重重地合上了,王威在铁门合上的瞬间朝缝隙外打了两颗子弹,但是没有任何效果。铁门被关紧,接着是上锁的声音,王威和杨怀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锁死在这座鬼船上,一颗心沉到了水底。

他们心里有无数个疑问,门外的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他又是什么人?

两人进入走廊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这两扇铁门就是最底层船舱的死穴。铁门是由生铁铸造而成,刀枪难破,一旦被锁死,如果不从外面开启,绝无再打开的可能性。杨怀玉说这种设计方法在明朝古战船中非常常见,底层船舱是整个战船的机械核心,在作战的时候要保证船工正常作业,就必须保障机械核心和船工的安全。这两扇铁门内外都有锁,一面锁死就无法打开。

王威把铁门仔细看了几遍,没想到连铁门的门轴都是生铁铸造的,要想从两扇铁门里走出去,这念头只有断了。

两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铁门上,突然杨怀玉惊叫道:“有人——”

王威朝他看过去,只见杨怀玉拿着手电筒,朝走廊的一个角落照去。但见光柱胡乱摇摆,幽深的长廊尽头只看到一扇扇漆黑的木门,整个长廊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两人把枪口都对准了长廊的那一角,他们缓缓朝里面走去,霉味将他们的鼻子堵得很难受,连呼吸都非常的困难。无边无际的宁静把他们的脚步声衬托得无比的响亮,几乎是每迈出一个步子,他们的心脏就跟着颤抖一下。

这种气氛真是让人绝望,他们检查过船舱,明明没有人,怎么会有人的踪迹呢?紧接着,他们的脑中又蹦出雪山深谷、深入地底数百米的地下深窟、漂泊在广阔地下河中的明朝古战船,还有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像幽灵一样跟着他们,他们越想心里越害怕。

王威凑近杨怀玉,小声问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杨怀玉几乎是战栗着说:“一个人影,真的是一个人影,他‘唰’的就冲进那个角落里了,我不会看错。”

王威愣了一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船舱里都是木地板,他从长廊上跑过去,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

但是杨怀玉眼中巨大的恐惧,又好似不像作假,他们走到长廊最角落的一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这间房间的木门虚掩,只露出一条细小的缝隙,木门窗棂上还沾着墙纸,由于时间漫长,墙纸已经蒙上了一层暗黄,上面还有一层油腻。

王威看着杨怀玉,杨怀玉点点头,她缓缓地推开木门,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背后的黑暗被强烈的手电光驱散,露出一个巨大的堆积物出来。堆积物上面盖着一层粗麻布,看样子就像一个小土包。

两人检查了各个死角,都没有看到还有别的人,杨怀玉掀开粗麻布,却吓了一大跳。王威也对麻布下的东西感到吃惊。

那是一尊巨大的石俑,立在一座方木台上,看样子像极了一尊佛。但是这石俑背上插双翅,身高一丈有八,长长的脖子上长了一颗鸟头,这石俑跟王威在昌都密林里见到的那具鸟人俑非常的像。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座半山腰上的石台,居然跟唐古拉山支脉下的地下深窟牵连了起来,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杨怀玉估计是第一次看这玩意,脸上满是迷茫的表情,王威把他在昌都密林里的经历跟她说了一遍,杨怀玉也是吃惊不已。

接着王威又想到马文宁那帮行踪飘忽的盗墓部队,事情都是源于老喇嘛的那张地图,那地图到底是张什么图,已经无从查考。但是马文宁根据地图先是找到昌都密林的石树,又来到了唐古拉山下的地下深窟,这都是不争的事实。神秘的鸟人俑跟马文宁要找到的东西有着什么关系呢?

当年万历皇帝得到的那张地图跟马文宁的遭遇如出一辙,只不过万历皇帝是派遣张子聪找到地下深窟,而马文宁是亲自率领他的盗墓部队,结果来到这里的人,一个都没走出来,全都离奇死去。

最让王威吃惊的是,张子聪的战船上,怎么会放这种玩意?而且张子聪在信函上详细地记录了他接到密旨之后的所有经历,却唯独没有提到鸟人俑的来头,这太奇怪了。

看这座方木台,跟鸟人俑的底座搭配得非常好,一看就是事先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在造这艘战船之前,就已经有了鸟人俑,可是这尊神秘的鸟人俑是怎么来的呢?

王威站在这尊巨大的鸟人俑面前,心里非常的不舒服,直感觉压抑得厉害,就好像被被什么东西堵着。那鸟人俑一对褐黄色的眸子俯视下方,王威一抬眼就能跟他对上,那双眼睛非常尖利,好像一眼就能看到人心窝子里去。

王威看几眼就不敢再看了,那双眼睛阴森森的,仿佛可以勾人魂魄,当时他在墓室里遇到那一双裸尸,就是越看越迷陷,到后来就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杨怀玉突然道:“王长官,你有没有觉得整件事情有很多疑点?”

王威抬眼望着她,等待下文。

杨怀玉道:“你还记得张子聪的信函里提到的一句话么?他说背龙阴嘘的秘密已经破解,他可以放心的死去,我猜难道他的五千将士被逐一屠杀,是因为背龙阴嘘的秘密?”

王威听杨怀玉这么一说,也觉得这里面的确有疑点,他当时看到那里,心里虽然非常奇怪,但是后面事情发生得突然,他也没朝下面想。现在把这个线索一分析,的确是很有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尊神秘鸟人俑它是怎么来的?张子聪花了五年时间在地下深窟里筑起河坝,就是为了破背龙阴嘘,既然背龙阴嘘的秘密已经解开,他为什么不离开地下深窟,继续万历皇帝的使命?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怀玉道:“最重要的几件事情,张子聪的信函里都没有记录,难道问题出在这里面?”

王威也发现了这一点,张子聪死后的五百年里,据他们知道的就是马文宁的盗墓部队曾经来过这里。马文宁的盗墓部队有上千人,而这艘明朝的古战船被马文宁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一点就是大坝坝基下的那座大仓库,那仓库可以肯定是马文宁建的,他们建造这样一座码头仓库是为了造船。地下深窟的陆地面积非常广阔,可是他们却不惜耗费巨大精力,跟张子聪一样建造船只,难道目的也是为了破解背龙阴嘘,或者说,背龙阴嘘的破解之道就在地下河里?

王威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他把想法告诉杨怀玉,杨怀玉也表示赞同。

两人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杨怀玉也说了几点想法,王威突然压低声音说:“你确定刚才看到的是人?”

杨怀玉愣了一下,点头说:“我看到一个影子‘唰’的一下就冲过去了,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凭感觉那绝对是一个人。”

王威点了点头,说:“你注意到没有,除了这个房间,长廊里其它房间的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我进来的时候一一推过。”

王威的这句话把杨怀玉震得乱冒金星,她几乎当自己听错,既然房间全都是反锁的,那影子只有可能冲进个房间了。可是她一进来,就把房间的每个死角都看了一遍,没有任何活物,那影子跑到那里去了?

王威早就想到这些,他接过杨怀玉的手电筒,又把房间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实在没有任何藏活人的痕迹。

杨怀玉跟着王威四处检查,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就在这个时候,王威突然注意到,他们进来的时候,房间的门是被他们推开的,可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扇门居然被关上了。

王威的身上冷汗直冒,他记得清清楚楚,门确实是被他们打开了,一直没关,是什么东西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悄关上了门?难道黑暗中真的藏着什么东西,那影子,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

杨怀玉见王威瞪着那扇黝黑雕花门发呆,道:“怎么了?”

王威想确认一下自己没有记错,问杨怀玉道:“我们进来的时候,这扇门一直是被打开的对吧?”

杨怀玉却摇头,说:“门一直都是关上的啊?你从后面跟进来,之后就关上了门,你怎么不记得了?”

杨怀玉说得很平静,可是王威却听得冷汗涔涔而下。他自己回忆进门的过程,他记得肯定没错,他根本就没有关门,而杨怀玉在他前面,更不可能把门关上。

这扇门是怎么被关上的呢?更让人吃惊的是,杨怀玉为什么说门是被他关上的?这怎么可能?

王威盯着杨怀玉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衬着高高的鼻子,脸色有一种柔和和刚毅相结合的线条美。王威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怪异、迷茫和布置索然,她的一只手按紧了冲锋枪的扳机。

王威又重复一句,“门真的是我关上的?”

杨怀玉警惕的看着王威,点头道:“没错,你进来之后,就把门关上了。”

王威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自己的看着房中的每个物件,每个死角,木雕底座上的鸟人俑保持着诡异的姿势,站在王威面前。王威简直要被逼窒息了,他敢肯定这房子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他看不见它,但是他隐隐约约地能够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它就躲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两人。

王威一阵脊背发凉,他老感觉那东西就在他身后,随时可能暴走而出。房间里飘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让人闻着有干呕的冲动,王威注意到,这房间里阴森森的很不对劲,好像不是活人应该呆的地方。

王威仔细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有记错,可是门明明就是关着的,杨怀玉还强调是他关上的,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王威立刻就把这个假设否定掉,他戎马十几年,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冷静是战胜一切的前提条件,他相信从进地下深窟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冷静的。

既然能够保持冷静的状态,他就没有必要去怀疑他的记忆力,那么眼前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杨怀玉了。如果杨怀玉说的是谎言,可是她一直就跟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关门的可能性,这扇门更不可能被她无声无息的关上。

王威越想越恐怖,根据这些条件来推测,房间里最可疑的人就是杨怀玉,因为那个影子跑到长廊的角落,以他王威的敏锐性,居然丝毫没有发现,这太奇怪了。

事情的轮廓逐渐清晰,杨怀玉肯定有问题,她不但有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王威全身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万万没有想到跟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的战友,居然不是活人。或者说最开始的杨怀玉是人,但自从进入地下深窟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得不再是那个杨怀玉了。

王威抓紧了手枪的枪机,他猛地一转身,对准杨怀玉站的位置,突然发现杨怀玉居然不见了。房间里的腐湿味变得更浓,王威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是这偌大的房间,除了他王威哪里还有活人?

杨怀玉去了哪里?她不是人,那又会是什么?

王威的身上冷汗湿透了一次又一次,这事情完全超过了他的接受范围。当然在雪谷中撞上托马斯和清兵的一幕,那只是半梦半醒之间,很难判断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境,可是这当子事儿却眼睁睁的摆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王威把杨怀玉站立的地方看了又看,甚至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放过,可是一切如常,没有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杨怀玉既然不是活人,那他王威在识破她的身份之后,她势必已经觉察,才会突然失踪。

正当王威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长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清脆,在船舱木板上蹬出很响的声音。

王威几乎是发疯似的冲出房间,他站在长廊尽头,手电筒一直照到长廊的另一头,长长的走廊上,除了一排一排黝黑的雕花木门,那里有人的影子?

长廊里不但没有人,甚至连那脚步声都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黝黝的木门木窗。

王威站在长廊尽头,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好像天地都在晃动颤抖。而事实上,这并不是幻觉,而是大船确实在剧烈晃动。

王威不得不硬撑在一扇门上,这才不至于跌倒,这扇门跟前面的一样,是被从里面反锁的,王威的身体在上面剧烈的撞来撞去,门都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

王威心里暗自吃惊,一般而言,这种雕花门的门栓都不靠谱,一撞必断。而且古战船在地下河里飘摇了五百多年,船舱里的木板物件,早应该被水汽蒸得腐朽不堪,像这样的撞击,不可能承受得了,难道门后面有东西?

他掏出枪,对准门栓的位置,连开了两枪,才把门栓打烂,而他听到的声音确实金属撞击之声。王威一愣,感情木门后面还夹着一层铁皮?

他去推门,门轴在铁芯上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由于时间太长,门轴有些锈蚀,王威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出一个小缝隙。

就在这个时候,门内突然又传出那种后市的脚步声。那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根本就不像来自人间,隔着门缝后面的黑暗,刺得人心里发毛。

王威可管不了这么多,他奋力推开门,扑一阵腥臭味面而来,臭得他当场就吐出一大口酸水。门内的味道之臭,简直难以形容,就好像是尸体在大热天腐烂变臭的味道,十分难闻。

铁门内的腥臭味源源不断的冒出来,王威狠狠的憋了一口气,钻了进去,手电筒照到的不是黝黑暗沉的杉木墙壁,而是一块一块的铁皮。这个房间,居然是一间铁皮屋。

王威只当这艘明朝建造的古战船都是杉木做的材料,即使有几个重要的位置用的是铸铁造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造一间纯铁皮的屋子,却是意料之外。张子聪他自己办公起居的地方,都是普通的木材建造的,为什么要在底层船舱造这间铁皮屋子?这太奇怪了。

张子聪的函件上把他进入地下深窟的前因后果都写得清清楚楚,但是王威下了底舱,就发现这艘古战船的秘密远不止张子聪写的那些。甚至在他的函件里,根本就没有提及过底舱,鸟人俑,密封的铁皮屋,都是用来做什么的,更是不得而知。

铁皮屋里空****的,除了四面铁壁,什么都没有,王威纳闷了,他朝铁屋里面走去,按道理来说,在五百多年前,在地底下建造这座铁皮屋,还是非常不容易的,张子聪没必要花费那么大的精力不干正经事。

王威想着,铁皮屋的锁是从里面反锁的,这完全超出正常人的思维习惯,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他想起杨怀玉刚才的变化,心里就起鸡皮疙瘩,这座在地下河上漂泊了五百多年的古战船,果然是条鬼船。杨怀玉活脱脱一个大活人,硬是在这里无声无息的没了,太诡异了。

铁皮屋的四面墙壁,到处都是被水汽腐蚀的铁锈,一碰就掉下来一大把,王威一边走一边仔细查看,突然他愣住了,脑子有点发懵。

他听到自己走路的声音,他的脚擦在地板铁锈上,发出的“咔嚓——咔嚓——”声,竟然跟走廊里飘**的诡异走路声,一模一样。

王威惊呆了,他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果然就是那声音,一点没错。他起初在鸟人俑的房间里没注意,现在一想这里面的玄机还真大了,如果是正常人走路,根本不可能发出这么低沉的声音。只有脚底与地板上的锈沙摩擦,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也就是说当时他听到的声音不是在走廊里,而是在这间铁皮屋内。

事情到了这份上,也就谈不上奇怪了,这艘古战船上发生的奇怪事情已经太多了。按照王威的理解,房间从里面反锁,应该是五百多年前的人干的事儿,铁皮屋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但是事实却证明,这铁皮屋里真的还有人。

王威的心提得紧紧的,他知道上了这鬼船,十有八九有来无回,搞不好就下去陪张子聪大将军了。想来想去觉得有点憋屈,他这辈子混到现在,反倒成了光杆连长一个,而人家张子聪死前,朝廷一品大员、镇东大将军、皇帝密封的钦差大臣,一身的头衔,虽然是一样的要死,但跟人家比,心里感觉很不平衡。

王威心里一团乱麻,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把手枪的子弹推上膛,提在手里,随时准备应战。铁皮屋子走到底就是一面铁墙壁,墙壁上开了一扇门,那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王威这才知道,这间铁皮屋跟隔壁的屋子是通的。

他小心翼翼的跨进隔壁的铁皮屋,发现这间铁皮屋跟隔壁的屋子不同,这间屋子摆了一张大通铺。通铺上盖了一张巨大的白布,有好几丈长,白布被微微拱起来,好像下面睡了人。

王威压抑着心里的恐惧,慢慢的走过去,他用枪口挑起白布的一角,里面露出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王威还是吓得心脏乱跳。他掀开白布,那白布因为时间太久,已经风化,被王威这一扯,一下子撕得粉碎,布片像雪花似的漫天乱飞。

白布被揭开,大通铺上一排七具骷髅骨赫然出现在王威面前,那七个人身高都差不多,并排横躺在一起。手电筒的光照着苍白的骷髅,刺激得人心里发毛。王威心里清楚,这七个人势必就是张子聪的将士,只不过看这七个人的姿势,没有骨折的痕迹,好像是自然而然地死在**。

铁壁上挂着七套盔甲和战刀,上面蒙了厚厚的灰尘,里面还有一股潮腐味,而空气中充斥的腥臭味,好像也变得越来越浓。王威的嗓子发酸,连吐了几次都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地板上有些不对劲,好像有水渗透进来了。王威的脑子一炸,难不成古战船撞上什么东西,底舱破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去看地面。只见地上飘满了猩红的血液,那血汩汩地从靠里的那面铁壁缝里往外涌,就像喷泉一样乱喷,铁皮屋里的血已经淹到了脚踝。王威就站在一片血海里,被腥臭的血腥味刺激得乱吐酸水。

绕是王威征战沙场几十年,都没见过这幅阵仗,真可以称之为血流成河。铁壁缝隙往外冒的血水愈演愈烈,突突地乱冒,而朝外的那面铁壁就是靠着长廊,那面铁壁封得极死,血水没办法流出去,就在铁皮屋里越漫越高。

王威心里骇然,他跑到隔壁的铁皮屋去看,那间铁皮屋也是一样,地上涨了厚厚一层血水,淹没了小腿肚子。这铁皮屋三面密闭,只有一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造得到处都是缝隙,难道这面铁壁留了那么多缝隙,就是为了漫出血水?

张子聪造出这些玩意干什么?

长廊上的这排房间是供将士休息用的,本是普通至极的客房,却要铸成密不透风的铁皮屋。靠里面的那面墙壁上,有很多地方铁皮倒卷,铁皮上大窟窿挨着小窟窿,手指粗的都算小洞,大的估计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这些窟窿原本都粘着铁锈,被血水一冲,铁锈完全脱落,一个接一个的窟窿就全显露了出来。

王威站在血水中,双目尽赤,刺鼻的血腥味堵住了他的呼吸,吸进肺内的气息都夹着一股灼烧的感觉,非常难受。不管什么人,被困在茫茫地下河面上的一条古船上,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被困在一滩不止来源的血水中,王威能够听到心脏的砰砰乱跳。

血水从窟窿里越流越大,那面铁壁锈蚀得最为厉害,经过血水一冲,整块的铁锈就脱落下来,血窟窿不断地扩大。

王威定了定神,老这么在这血水里呆着也不是办法,这古船上透着一股诡异,不是久呆之地,得赶紧抽身出去,否则只怕要被这船上的邪东西夺了性命。

他一打定主意,扭头就走,返回到进铁皮屋时的那扇门的位置。他一直走到房间的顶上角,却没发现铁壁上的那扇门。钢浇铁铸的墙壁上,就是平整的一大块,那里有半点铁门的影子?

看这铁壁的结构,根本就没有开过门,它一直都是一个整体,就连缝隙都没有一条。如此坚固的结构也导致了血水从里面那面铁壁漫进来,但是不会流到长廊里去,血水在这一连串的铁皮屋里越漫越高,最后会将整个铁皮屋淹没,屋里的人进退不能,唯有死路一条。

绕是王威身经百战,大小场面经历无数,这时候也乱了阵脚。他记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容置疑,他用手枪打烂反锁的铁锁门栓,从那扇铁门进入铁皮屋,整个过程清晰无比,每个细节他都可以坚信不疑,但是铁门的无故消失,让他的心头罩上了一层迷雾。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正面铁壁非常平整,就是一个大整体,上面没有丝毫开过铁门的痕迹。而且他进来的时候,鉴于之前的遭遇,故意将铁门大开,还将铁门推到顶着侧面铁壁,防止它无故关上,但是这一切证据,全都莫名其妙地没了。

他看到的是,这间铁皮屋一切如常,除了汩汩涌动的血水,什么都没有,而那扇铁皮门也跟着血水的涌入而消失无踪。

王威的心里一阵发毛,他用力地撞铁壁,但是这面铁壁跟靠里的那面铁壁有着天壤之别,一看就是里面浇铸了生铁浆所制,人撞在上面筋骨生疼,似是蚂蚁撼大象一般。他撞了几下,就放弃了这个愚蠢的举动,而这么短的时间里,墙壁上喷涌的血水已经漫过他的大腿,相信这样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他整个人就会被血水淹没,窒息而死。

现在他也没办法弄明白这间铁皮屋格局大变之谜,但是这一排铁皮屋是联在一起的,他在长廊上仔细观察过,铁皮屋都有一道门,从里面被反锁。这间铁皮屋的门不见了,那其它几间呢?

王威想到这里,急忙趟着血水到里间的铁皮屋,一看那间屋子,王威就绝望了。这间铁皮屋跟外面的一样,本该开了铁门的位置,居然正面墙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完整的一面铁壁,没有任何缝隙。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绝,王威毕竟是被枪林弹雨洗礼了十几年,稍稍慌乱之后,就镇定了下来。他心里想着,既然被逼到绝路,与其等着被淹死,不如冲进铁壁后面看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心里一发狠,就什么都不怕了,一边仔细地观察那面到处都是窟窿的铁壁,一边分析该怎么进去才好。这些窟窿扩张到一定的时候,就固定了,没有再扩大的趋势。王威在那面铁壁上按了几次,没有锈蚀的地方依旧非常结实,没有他想的那般脆弱,窟窿旁边的位置,按起来也坚硬无比。王威运足劲道,用胳膊撞了几次,都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些由铁锈锈蚀而成的窟窿,并非天然形成的,而是建造铁壁的时候就设计好了,否则铁壁锈蚀成这样,其它的地方势必不堪一击。

而这面铁壁上窟窿与非窟窿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几番狠撞下来,都是纹丝不动,铁壁里面也浇铸了生铁浆。

王威正想着,没想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东西,那东西闪电般的伸出来,又神速的缩回去。王威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得非常清楚,那是一只人手,那手的皮肉都还在,而且看上去还是好像还是活人的。

它来去如电,若非王威正盯着那块窟窿,恐怕不会注意到那手的一连串动作,它缩回去就没了动静。

王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里打上了一百个结,看那只手的灵活程度,是活人无疑,但是这只封闭在铁壁里达五百多年的手,怎么会是活人能有的呢?王威的心被那只人手挠了一下,心乱如麻,铁壁里面是什么没办法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善类。

王威心寒了,这时他的脚踝突然一紧,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人仰天就倒,一头栽在血水里。他全身过了好几遍电,想挣扎都挣扎不过来,人就跟着往铁壁上撞,嘴里吞了好几口血水,他硬含在嘴里不让恶心的血水涌到喉咙里去。

两只手拉着他连撞几次,居然在铁壁底部撞开了一个口子,那手就拖着王威的双脚钻过铁壁,在血水地下连翻几翻,呛得王威把血水咳到鼻子里。人在水下憋气到底有限,更何况是被怪手拖拽,连番乱撞,王威被憋得眼冒金星,胸肺几乎要炸裂开。

他情急之下用枪托去砸怪手,他连砸几下,都被怪手躲过。王威趁着怪手放松,摸索着爬起来,接连吐了好几口腥臭的血水。

手电筒在他跌入血水中的时候,就熄灭了。王威非常担心,这整个地下深窟都是一片漆黑,他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早被血水淹了,不能再用,没了手电筒,无异于睁眼瞎,在这怪事频发的古船上,只怕是有死无生。

王威摇晃几下手电筒,黑暗中静悄悄的,没别的声音,他就怕那双怪手趁着黑暗又来使诈。手电筒的质量非常好,即使沾了水,王威甩了几下,居然又亮了起来。起初是一团柔和的暗光,渐渐得又变得亮了起来,王威的心也跟着那变强的光亮,慢慢的定了下来。

他照了照四周,发现到处都是淹没到胸部的血水,这间房间特别的大,手电筒还照不到墙壁在那里,只有茫茫涌动的血水。

不过血水中间有一个东西,却吸引了王威的注意。那东西看起来颇大,四四方方,像一座石台。王威趟着血水过去,走近了才开清楚那东西的样子,它浑身透明,能够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水,大概有三丈多高,长宽都有五六丈的样子。

王威仔细的打量着这玩意,他还随时担心那那双怪手从血水里潜出来,稍不注意,就会被再次拖进水里。王威退后了几步,用手电筒照射那东西的全貌,他照到顶上的时候,眼睛一跳,方台顶上怎么趴着一个人。

王威本能的端起枪,瞄准了那人的脑袋,只见那人一头长发披了下来,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隐隐透着金色光泽,那人似乎是一头金发。王威看着吃惊,难不成这人是杨怀玉?

靠近方台的地方血水的水位更高,而且方台周边似乎还有凹槽,王威试着趟过去的时候,差点翻下去。这方台太过邪乎,不知道下面的凹槽里有什么东西,所以王威不敢贸然潜水。

他打着手电照着方台顶上那个人,越看越觉得跟杨怀玉很像,体型轮廓,毫无二致,不是杨怀玉又是何人?

这女人莫名其妙的在他眼前失踪,怎么一下子就跑到这里来了?她趴在方台顶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王威看着担心,得赶紧把她弄下来,万一有救还得救一把。

虽然他对探险队这帮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从进入唐古拉山山脉,一路历经艰险,都是跟他们一起度过,也算得上生死之交了。川军打仗不行,但是最重的就是义气,生死之交那有不救的道理?

王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使劲憋了一口气,潜入水下,就向方台游过去。方台周围的不正常血水水域范围颇大,从方台中心到周围有十几丈的距离,王威在血水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游。

他游这十几丈的距离,却花了不短的时间,他在水中试着下潜,潜了几丈,居然没有触到舱底。王威暗暗吃惊,这事儿不是一般的离谱,他游到方台面前,从血水里钻出来,使劲地摸了摸到处是血的脸。

横在他面前的这座方台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石头,王威一看就觉得这方台跟他在川藏交界的密林见过的那座石台的透明部分非常的像,都是呈半透明状。但是这座方台是纯粹的半透明,没有外嵌的石头。

半透明方台从底座到顶部,一截一截的缩小。王威攀上上下两截方台的间隔处,那地方宽有半只脚左右,可供人稳稳当当地站着。王威一爬离水面,血水里突然钻出一只人手,激得血水乱溅。

王威大惊,挥枪就打,两开两枪都打在水面上。那只人手的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根本就不容王威看清楚,就又钻进水里,消失无踪。

王威擦了擦头上脸色的汗,顺着方台上的间隔往上爬。方台非常的光滑,王威身上手上沾满了血水,爬三寸就往下滑两寸,非常难办。

他毫不容易爬上方台的顶上,身上出了一身热汗。王威两只手攀在方台顶上,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杨怀玉的半张苍白发青的脸,另半张脸被一只沾满血的手捂住,嘴巴鼻子都看不见。

王威看到杨怀玉的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心里一惊,这手是想把人捂死。他顾不了那么多,就是拉那只手,那手的手肘部分藏在杨怀玉的身后,看起来很像她身后还躲着一个人。

王威此刻没心情去看她身后到底是人是鬼,手上一使劲,抓住手掌,运气家传断门指的力道,顿时将那只手的五根手指捏得筋骨尽碎。

那手吃痛,缩了回去,紧跟着抓住杨怀玉手脚的几只手全都消失不见,王威打手电筒去照的时候,方台上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王威把了一下杨怀玉的脉搏,脉搏跳动微弱,但是还有一丝气息。王威掐住杨怀玉的下颚,拍她的背部,迫使她将呛在喉咙里的血水一股脑地吐出来。

血水吐完,杨怀玉也缓了口气,眼皮动了动,眼睛就睁开了。

他一看王威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吓了一跳,问王威这是哪里?

王威就简单把过程说了一下,听得杨怀玉目瞪口呆,饶是她乃东南亚一带海域的悍匪,也被这些诡异的事情吓到。

杨怀玉拼命的回忆她昏迷前的那段记忆,只记得他在鸟人俑那间房间里,突然被一双手抓住肩膀,整个人腾空而已,她想叫喊,嘴巴鼻子都被捂住,一点动静都发不出。

原来这层底舱里,房间之间都是通的,房梁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缝隙,刚好可以容一个人翻过去。杨怀玉惊乱之中,手脚鼻口都被捂住,挣扎不得,她腾云驾雾一般被扔进血水里,喝了几大口腥臭的血水,就昏了过去。

王威一听,就明白过来,当时他们在鸟人俑房间里相互怀疑的那扇门,势必是那些诡异的人手在作怪。门是被一只手关的,杨怀玉当时看到的是一只手去关门,在她的印象里,房间里只有她和王威,而那只手又是一只男人的手,她也没想太多,觉得这门就是王威关的。

杨怀玉听了王威的说法,点头承认是这么个问题。

王威站在方台顶上,拿手电朝下面照了一圈,只看到血浪翻腾,血水还在持续增高,而那些人手,早已不见踪影。

王威和杨怀玉都十分清楚,他们现在就相当于处在一个大铁盒里,四面密封,进退不能,前后都是死路。

杨怀玉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渐渐得到恢复,她身上没什么伤,刚才昏迷是因为被血水堵住喉咙窒息所致。现在体力恢复了八成,也是逃生的最佳时机。否则随着时间渐长,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皮屋里,体力和心力消耗非常大,要不了多久,即使那血水中的东西不来夺命,他们也会被这种气氛折磨致死。

杨怀玉对王威道:“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等死?”

王威摇摇头,说:“这里的铁壁都浇铸了生铁,枪都没办法打穿,现在只能寄希望那里有隐藏的口子能钻出去了。”

他对杨怀玉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很绝望,天知道这座铁皮屋连门都被莫名其妙的封住了,怎么还会留下口子让他们出去呢?

杨怀玉也不傻,她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从方台顶上爬起来,也跟着王威看向水面,血水的波浪起起伏伏,当真有地下河水面的阵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威的心突然一沉,背脊上起了一层冷汗,他的目光落在方台的顶上,隔着半透明的石头,他看到一双大脸正贴在半透明的石头上。那大脸上的一双硕大的眼睛,正死死的瞪着他,王威跟那东西双目对视,心里一阵发毛,他们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王威能够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僵了。

杨怀玉扭头看到王威的不对劲,她顺着王的目光看过去,一看之下,吓得尖叫起来。方台下的血水翻涌了几下,那张大脸立刻消失不见。

杨怀玉跟王威对视半晌,喘了口气,说:“那是一张人脸。”

王威点点头,见方台下的血水再没动静,才道:“脸是人脸,但是我敢肯定,那双眼睛一定不是人的眼睛,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怀玉茫然的摇了摇头,没人能给他回答。唯一的办法就是钻到血水下面去,那东西多半就藏在水下凹槽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呆在这里,时间一长,横竖就是一个死,不如下水去看个究竟,到了阎王殿里人家问你怎么死的也有个说法。

他把主意对杨怀玉一说,杨怀玉也表示赞成。这女人自小跟着孙爷杀人放火,骨子里就有一股彪悍劲,处在这种境地,死亡是下一秒就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两人一合计,他们下到水里,不说没有任何潜水设备,最重要的是这血水里伸手不见五指,有东西闯到他们面前他们都未必知道。

最后王威想了个办法,由他先下水去,杨怀玉端着冲锋枪瞄准水面,他猜水下那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仗着手攻击人。他自小练的功夫,在水下特别敏感,只要有东西接近他,根据水流涌动的迹象,就可以感觉出来。王威此举就是把水下的东西引出来,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个做法虽然危险性很大,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以杨怀玉的立场来看,她当然是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王威把手电筒给了杨怀玉,自己提着手枪,就沿着方台之间的间隔空隙,潜到血水里。

他一潜下去,就能感觉到水下暗流涌动,好像有一个大漩涡在拼命地把他往下面吸引,王威非常吃惊。

古战船航行在地下河面上,舱底必定密封,能形成漩涡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舱底被凿开了,而且能产生这么大的漩涡,那船底的窟窿肯定不会小。

王威尽力避开漩涡,想绕到底下去找方台的底座,这血水涌进涌出的,方台底下势必会有入口,搞不好还能跟那张大脸对上。

他在漩涡周围绕来绕去,根本就没看到实体的东西,只有那漩涡的吸引力有逐渐加大的趋势。王威正纳闷,难道方台没有底座,是架空的?突然他背上一紧,有个东西从后面急速袭来,王威冷静地一转身,避开那东西的袭击。

他背上暗流乱涌,居然是很多东西一起冲击过来,王威暗自吃惊,也没法躲了,他转身就朝水面上游。他一只手端着枪口,朝后面连开几枪,把对方袭击的速度阻了一下,人跟着浮出水面。

王威头一探出来,双手立刻攀上方台,跳上方台的空隙。杨怀玉在下面看得清楚,不等王威叫唤,就是一梭子子弹打过去,就听到有东西落水的声音。

王威扭过头去看,只见一条血红的粗麻绳落到水里,那水面上还漂了好几条,都被打烂成几截了。王威正奇怪着,那红绳子是个什么玩意,杨怀玉在上面大叫,让王威赶紧爬上来。

王威想也不想了,使出吃奶的劲就搂着方台的一个三角棱往上爬,还没爬上第二截方台,腰上突然一紧,就被一个东西捆住。

王威暗道一声不好,死死抱紧方台,整个人就像壁虎一样贴在方台的墙壁上。捆住他腰上的那东西力道出奇的大,王威只觉得肠子都被捆结实了,还没等他反抗,人就被拖到血水里。

那玩意拖着他,直奔漩涡而去。任王威怎么使尽手段,可惜抓不到任何着力的东西,人没有办法停下来。

他离漩涡越来越近,身上衣服都好像要被漩涡的巨大牵引力撕烂了一样,眼看着就要被咕噜一下吞进漩涡之中。王威心里暗自叫苦,突然迎面撞过来一股巨力,那力气完全超过了捆住王威腰身的力量。

王威被撞出一丈多远,胸口血气翻涌,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沉到水底淹死。他虽然浑身被撞得筋骨欲碎,但是心里非常清楚,要不是刚才那一撞,估计他现在已经进鬼门关了。

王威的身体还在缓缓地下沉,血水里的凹槽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王威想要使劲,但是浑身乏力,手脚都不听使唤,怎么都没办法动起来。从漩涡中冲出来的那一撞力道实在够猛,一下子把他憋的气给撞岔了,在水底使不出力道就只能等死。

王威心里暗骂,憋着口鼻,不让血水灌进来。在这当儿,他感觉到迎面游过来一个东西,那东西激得水波涌动得非常的急,应该是个大东西。王威暗自吃惊,凭他现在的身手,一条小虫小蛇都能轻易取他性命,更别说其他更大的东西。

那东西游到王威面前,架起王威的胳膊就朝上游,王威大吃一惊,那东西居然是个人。但是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会是杨怀玉,从时间上她也赶不及,更何况这人身板结实,不会是女人。

王威心里的恐惧无法描述,他一直以为这间密封的铁皮屋里,只有他和杨怀玉两个人,没想到又莫名其妙地跑出一个人来。而且杨怀玉说到铁皮屋的房梁和铁壁之间有间隙的时候,王威特意拿手电筒照过,铁皮屋的结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改变了,缝隙都被盖住,没有任何出口。

那人架着他游到水面上,王威从水里探出头,杨怀玉的手电筒刚好照到这块水面,手电光在水面上形成一块巨大的光柱。

王威回过头去,看到后面赫然钻出一张大脸,那脸上血水兀自湿漉漉地流着,一双鹅卵大小的眼睛盯着王威咕噜噜地转动,非常吓人。

王威吃惊得差点咬断舌根,那大脸咧开嘴,对王威阴森森地一笑,笑得王威差点就吐了,那东西要有多恶心就有恶心,还正是方台下的那张大脸。

王威顺过气来,拿起枪就打,他的手被血水下的一只手挡住,王威一惊,这时惨白的大脸移开,露出一张正常人的脸来。

王威看到那张脸,全身都僵住了,那张满是麻斑的脸对王威猥琐的一笑,道:“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