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见大王之狗,卧者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毋相与斗者;投之一骨,轻起相牙者,何则?有争意也。”
——《战国策?秦策三?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想要活得舒服,就需要不断获得更多的资源。所以,人们的多数行为,都是被利益所驱动的。能够将人们聚在一起的,只有更大、更长远的利益。这种因为利益而结成的联盟,往往也会因为利益而消散。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共同的目标”就显得格外珍贵,有目标的时候,大家可以齐心协力。若没有共同目标,则会因为贪图私利而各怀心思。
战国末期,秦国变得越来越强大,大有吞并其他六国的趋势。六国为了找到抗衡秦国的办法,纷纷派出国内的谋士,前往赵国探讨合纵的事情,希望能拿出一个合理的盟约。
秦国虽然强大,但听说六国要联合起来对抗秦国,秦王也不免为之发愁。担任秦国相国的范雎向秦王进言:“大王不必发愁,臣有办法让他们的合纵之盟土崩瓦解。这些所谓的策士虽然效忠于各国,但又有谁真正与秦国有仇怨呢?想要聚集起来找到一个击败秦国的办法,无非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升官发财罢了。”
说到这里,范雎又指着宫中的猎犬说:“大王,您看看这些猎犬,该睡觉的正在睡觉,该站着的好好站着,该走来走去的就走来走去,该站着不走的就一动不动。它们各行其是,不会互相争斗。如果此时臣在它们中间放一块骨头,所有的狗马上会跑来围住这块骨头,朝着彼此龇牙,做出一副要与对方争斗的模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块骨头让它们生出了互相争斗的念头。”
范雎向秦王阐述了道理后,马上派出使臣唐睢,让他带着美女车队,载着五千金前往赵国,大摆宴席,宣称在邯郸的有才之士都可以来拿黄金。结果,只有倡议大家联合起来攻秦的策士没有拿,剩下的人都拿了。拿了黄金的人,跟秦国的关系变得如兄弟般友好。
范雎见事情有所成效,但还没有达到目的,就又给唐睢五千金,告诉他:“不必管黄金给了谁,只要能逐步送出去,就算大功一件。”
结果,这五千金刚刚送出三千金,这些天下有名的策士就因为分赃不均而争斗起来,所谓的合纵联盟也不欢而散。
联合六国灭秦的收益大,还是秦国拿出来的一万金收益大,想必人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只要能灭了秦国,不管秦国有多少金,还不都是大家的?但灭秦是个长远目标,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实现的,更何况还有失败的可能性。眼前的一万金则不一样,秦国愿意无偿赠送,可谓唾手可得。正是因为眼下的蝇头小利,联盟尚未完全形成就已经破裂,参与者也为了各自的利益争斗起来。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能获得幸福,或者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而有些人活着则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并且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了争面子无所不用其极。
春秋时期,齐景公麾下有三位勇士,分别是公孙接、田开疆和古冶子。这三人自恃勇力过人,可与老虎肉搏,就连相国晏婴也不被放在眼里。晏婴早就看这几人不顺眼,因此想了个办法除掉他们。
晏婴告诉景公,这三人虽英勇善战,但却不讲究大义,早晚要成为祸患,与其留着他们祸国殃民,不如解决掉他们。
景公听从晏婴的劝告,却想不出办法,毕竟这三人武力过人,刺客根本不能暗杀成功。晏婴便让景公赏赐他们三人两个桃子,要他们按照功劳大小来分配。
三人见只有两个桃子,马上就开始夸耀自己的功绩。公孙接先说:“我击败过正在哺乳的母老虎,还打败过破坏农田的野猪。按照功绩,这桃子怎么也要有我一个。”
田开疆不服气地说:“我手持利器,两次挫败敌军。这样的功绩,分一个桃子不过分吧?”
古冶子还真的不服气,说:“我跟随国君横渡黄河,拉车的马被河中大鳖咬住了,眼看马车被拖到河流中间,还是我潜入水中,顶着逆流行了百步,又顺流潜水九里,才找到大鳖,将其杀死。随后,我左手提着马尾巴,右手拿着大鳖的头,如仙鹤一般跳出水面。河岸上的人看见我的英姿,还以为我是河神呢。这样的功劳,配得上吃一个桃子。你们两个,赶紧把桃子给我。”
公孙接和田开疆见比不过古冶子,就说:“论武勇和功劳,我们都比不过你,但你毫不谦让,内心贪婪,还活得恬不知耻,算什么勇敢?”两人交出桃子,刎颈自尽。古冶子见两人自尽,觉得非常羞愧,也放下桃子自尽了。
三人都威武勇猛,有功绩,也并非不懂道理的莽夫,但在象征功绩与名誉的桃子面前,还是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争斗起来。到最后,不得利者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恍然大悟者内心有愧,也自尽了。如果他们能早点看破迷局,不去争夺,又何至于此呢?
在利益面前保持头脑冷静,方能发现隐藏在利益背后的陷阱。该争的争,不该争的不争,才能保住义,而不被他人驱使、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