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源酸祖”的根祖文化
在山西,醋最能引起山西人的认同感,因为醋是山西人区别于其它地方人最显著的标志。所以醋在此承载了这种凝聚力。
“醋源酸祖”是山西根祖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醋中包含了由老百姓创造、认同的一种生活文化,山西人对于醋的感情是其他地方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每个人、每个民族都是在自己独特的文化中生长、发展起来的,这种文化直接表达着一个民族的个性特征,蕴含着一个民族自身的认同感、亲和力和凝集力。这种认同感、亲和力和凝聚力在很大程度上正是通过某种象征符号来表现的。醋在山西这个特定的地域里,具备着历史悠久、传承性强、内聚力强而又相对保守的特征。
和谐是一种事物相对平和的美,是人们在社会中温良恭谦的行为美德。当年醋坊取名“美和居”正是体现了前人对醋的认识和实现和谐社会的良好愿望。因为山西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醋。久而久之,他们的体貌、口音乃至性格都受到了醋的影响。
醋在调味中温婉绵醇,饮多则必酸,这也正如山西人在感情上是婉约一派,在性格上是豪放一族,所以有人称其为“北方的南方人”。
山西土地贫瘠,十年九旱,饮食多为面食,难于消化,而正是这种环境和饮食结构,为醋的发展营造了得天独厚的环境,虽然酿醋的成本低,但是日常生活又离不开它。正像是山西人的低调和节俭,他们虽然善于经商理财,但是纵有万贯家财,也从不铺张浪费。丰城朱氏的《诗说》曾这样记载:“唐(即晋)俗勤俭,勤者生财之道,俭者用财之节。圣人教人,不越乎勤俭而已。”
醋历来就是五味调和的食总管,有利于人体酸碱平衡,在有效的改善体质的同时,还有利于人们诚实和谐性格的形成以及心理健康和聪明才智的发挥。醋的这种调和和谐的特质深深地影响着山西人,使得山西人在生活中深深打上了醋的烙印。
醋在政治中的象征意义
“五味调和”原则是中国传统烹饪术的根本要求和古代美食审鉴的最高境界。在春秋战国时期,“五味调和”的理论作为人们的日常生活尝试被用来喻说深刻的哲理。《吕氏春秋》一书对此做了生动记述:“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皆有自起。鼎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不能喻,故久而不弊,熟而不烂,甘而不浓,酸而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澹而不薄。”
由“调”致“和”,掌握各种原料的先天物性,“齐”之以水、火精辨先后多少,顺乎四季自然,“济其不及,以泄其过”,于是达到“允执其中”的和谐至美的境界。
《尚书·说命》用要调好羹关键在于掌握好咸酸来比喻治国。《诗经·商颂·列祖》中有“亦有和羹,既戒既平”的句子,所谓“平”就是酸咸适度。因此调和盐梅二味,把它运用于政治生活的主张,也说明了饮食、政治确实有一致之处。咸酸这两个味觉的观念与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是有联系的:商周以来,一些哲人习惯于从事物两端(或称二元)出发,通过组织、调节从而得出一个合度的适中点,这就是社会、国家和个人的行为规范。如孔孟强调的“仁”“义”“礼”“乐”,老子强调的“道”“德”,周公的“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以及充斥于《周易》的二元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是源于饮食烹饪的,因为饮食烹饪是人类最早的实践活动之一,在烹饪中所获得的感性认识也一定会较早地上升为理性认识,所以先民把烹饪经验用以认识社会和自然界便毫不奇怪了。
《左传·昭公二十年》齐景公向晏婴赞美佞臣梁丘据,说他善于体会自己的心意,并说“唯据与我和夫!”言只有梁丘据才能永远和他保持一致、彼此和谐。晏婴断然否定了齐景公的说法,指出这只是“同”而不是“和”,齐景公感到诧异,他问:“同”和“和”还有区别吗?晏婴回答说:“区别很大,甚至完全相反:‘和’如做好的羹汤,五味调和,味道鲜美。因为厨入水火烹蒸鱼肉时,用了醋、酱、盐、梅等调料,除腥去臭,以增加美味;为了使其盐酸适度,还要去其有余,补其不足,经过反复加工才能制成。君子吃了,觉得特别适口,内心安定。”
做宰相如做宰夫,治理天下如调和羹的说法被后世视为固定观念接受下来,“调和鼎鼐”便成为主持国政的代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比喻,而是作为一种思维定式顽强的表现在旧式高层的政治活动与一般的政治文化中。山西历史上曾出现过众多“调和鼎鼐”的宰相。如春秋战国时期的魏绛、荀况、吴起、蔺相如、廉颇、李牧等;唐蒲州府的薛据、耿伟、卢纶、樊宗师、柳宗元、司空图等;宋金元时代的司马光;一代贤相寇准身不离醋葫芦,心不忘国与民,是山西人的典型代表。
当年武丁用醋来赞美傅说卓绝的才干,而醋也最早成为了赞许人高超品格和卓越才能的象征。俗语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当宰相,是要有相当大的肚量,标准是什么?人们就用醋来举例“吃得三斗醉醋,方做得宰相”。正因如此,人们又把能否大量喝醋当做对一个人胸怀宽窄的考验。据《旧唐书·良吏》记载:唐军使李景略设宴招待下属将领。其中,判官任迪简迟到了,按例,迟到者要罚酒一巨觥;结果倒酒的军吏粗心,把醋瓮错当成酒瓮,给任迪简错倒了一巨觥醋。任迪简深知李军使生性严酷,如果声明觥中是醋,倒酒的军吏必死,于是只好把一巨觥醋一饮而尽。结果,他离席时吐了不少血。军中壮士闻之此事,都很感激他。李景略死后,军中便报告朝廷让任迪简为主帅。任迪简从此平步青云,一直官至节度使。他的升官起因于喝醋,所以被称做“呷醋节度”。
自然封建皇帝选宰相时不是看他能喝多少醋,但是,真能喝下三升酽醋的人,其容忍的肚量也可谓大矣。
祭拜醋炭神的仪式象征意义
《本草诗笺》记载:“醋名苦酒原无取,引导恒为药制肝,淬炭能蔽血晕醒,敷疮善使肿痛安。病邪欲泄终非易,木火能兴偏不难,有疾在躬总忌食,因其收敛具寒酸。”《随息居饮食谱》提到:“醋,开胃、养肝、强筋、暖骨、醒酒、消食……性主收敛。”《本草纲目》记载:“醋酸温,开胃养肝,强筋暖骨,醒酒消食,下气辟邪,解鱼蟹鳞介诸毒,陈久而味厚气香者良。”因为醋有解毒,下气辟邪的功效,所以醋在医学上的运用慢慢发展为民俗学方面辟邪驱魔的一种力量。《唐国史补》中记载,唐圣善寺阁中经常贮藏醋数十坛以避免阁楼为“蛟龙所伏,以致雷霆,毁坏寺阁”。《本草纲目》则引用李廷飞的话说:“醋能少饮,辟邪胜酒”。可见,醋已被视为辟邪的代表、驱魔的符号了。而这种辟邪除魔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民间每年祭拜醋炭神的风俗。
传说,这个所谓的醋炭神就是《封神演义》中的姜子牙。这个风俗是从祖辈中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年年如此家家如此,于是村中便像是消了毒。民间传说姜子牙帮助武王灭封之后,大封诸侯,把所有的神位都封光了,轮到自己时,却没有神位可以封了。怎么办呢?他自封自己为醋炭神。所谓醋炭神就是老百姓的保护神,是替老百姓攘灾镇邪之神。西北地区民间有打醋炭之俗,所谓打醋炭一般在年中月尽吃过团圆饭之后,主妇在铁勺内盛些红火炭,然后倒进点鲜醋,顿时可以闻到一股奇异的呛鼻味道。主妇持着盛醋炭的铁勺到屋里屋外的角落走动一下,甚至到鸡窝狗窝也走动一下,据说这是为醋炭神提供镇邪之物,可以消灾免难。现在看来,其实这是民间的一种消毒之法。此外,民间春节贴对联,也把“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大吉大利”的帖子贴在窗户,上梁和龙口,都是为了镇邪攘灾。
醋因其在人们的生活中不可缺少,尤其是各种有关醋的神话、谚语,更渲染了醋的特殊性,使醋成为一种象征物,而关于醋炭神的祭拜仪式则是人们希望以此来获得辟邪驱魔的力量,所有这些都促成了醋文化的形成。醋在祭拜仪式中具有象征意义:其一是象征了驱除瘟魔疫病、镇邪攘灾。其二是联通世俗与神圣世界,形成人与神灵的沟通,借打醋炭传达对姜太公的怀念和祭奠。其三是象征幸福与吉祥,传说中姜子牙自封为醋炭神,即老百姓的保护神,替老百姓攘灾镇邪,给人们带来了平安和幸福。作为一种象征符号,醋唤起了人们的情感冲动,驱使人们借醋来表达个人愿望。
醋在生育中的象征意义
山西人在长期的生活中对醋有一种特别偏爱和兴趣,经过人们的思维活动把醋这一特定的食物赋予一定的人性和相应的文化内涵,使之成为人们用来传递信息,表达思想感情最容易被接受的东西。在山西人的笑话里,醋就与生育有着直接的关系。话说有一天,山西一位妇女难产,想尽办法孩子也不出娘胎,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知子莫如父的老爹走到跟前,手持一瓶老醋摇了一摇,说道:“娃,出来喝醋。”孩子随即呱呱坠地。
将醋和生育联系在一起是有历史渊源的。敦煌出土书中的“难产符”,符后写着:“此符难产,随年纪与否,桃汤下,以醋点汤。七立桃仁,去尖。此法极秘,勿传。”为何“以醋点汤”呢?明朝名医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作了回答。产妇房中常常用火炭烧醋,可以活筋益血,利于产妇的生养。同时,李时珍指出,醋可治“胎死不一,有胎衣不下”的功效。他援引唐代《子母秘录》说:“有胎死不一,月未足者,大豆煮醋,服三升,立便分解。未下再服”。醋在生育中的运用,或在产妇房中火烧以消菌灭毒,或由产妇服下以助产顺生及后世许许多多的催生药多以醋激发饮下,无疑是其解毒灭菌消炎功能的体现。正是由于醋的这种功能使得后世将醋与生育紧密联系在一起,并随着时代的变迁演化为生育男孩的象征。
其实,喜欢吃酸本来是妇女在妊娠期的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可是因其在概率上与生男具有某种相似性,虽然没有科学依据,却在民间成为广为流传的法则。尤其是在某些农村,一些生怕绝后的家庭,如果妻子、儿媳孕后喜欢吃醋,则甚为欢喜;如果喜欢吃辣,则对孕妇另眼相看。也有一些盼子心切的孕妇,以为吃酸性的食物越多,生男孩的机会越大,于是,一日三餐都吃带酸性的食物,连零食也含酸。在此醋已经脱离了其本身的意义,升华为人们急切渴望的一种象征。
总之,醋这一特定的食物之所以成为人们祈福纳吉的吉祥食物,除了它在人们日常生活和社会生活中具有普遍性并为人们所广泛认同以外,还在于它酸的味觉,在医学上“下气辟邪”的功效和其在古代作为妇女难产时候“催产符”的历史渊源,这些都与人们观念意识中长期形成的特定价值取向和伦理规范之间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和传承性,经过人们运用隐喻和转喻等象征思维来进行类比、联想,使得两种本来没有直接关系的物质实体和观念意识在一定条件下组合起来,成为具有生育男孩预兆的象征符号。
吃醋之说的象征意义
众所周知,醋除了作为餐桌上的调味品之外,在现实生活中使用最多的就是情感上的“吃醋”。这种一语双关的说法是用“吃醋”来象征了人们的一种嫉妒心理。为什么把人感情上的嫉妒,尤其是女人的嫉妒称为吃醋呢?从历史上考证,是由于当年的烈女因为妒忌真的吃了醋。
韩碗《御史台记》记载:“唐管国公任瑰酷怕妻,太宗以功赐二侍子,瑰拜谢,不敢以归。太宗召其妻赐酒,谓之曰:‘妇人妒忌,合当七出。若能改行无妒,则无饮此酒。不尔,可饮之。’曰:‘妾不能改妒,请饮酒。’遂饮之。比醉归,与其家死诀,其实非鸩也。”后人谓太宗赐任瑰妻饮的,是醋,而非毒酒。“吃醋”之说盖源于此。另一则流传甚广的故事则见于刘束的《隋唐嘉话》卷中:“梁公(房玄龄)夫人至妒,太宗将赐公美人,屡辞不受。帝乃令皇后召夫人,告以妾之流,今有常制,且司空年暮,帝欲有所优诏之意。夫人执心不回。帝乃令谓之曰:‘若宁不妒而生,宁妒而死?’曰‘妾宁妒而死’。仍遣酌危酒与之,曰:‘若然,可饮此鸩。’一举便尽,无所留难。”川引《新唐书·烈女传》也记录了这个故事。其中的“鸩”,亦是醋也。贞观年间,李源本是并州(太原)刺史,太宗也曾久居并州,早就令地方官年年进贡山西醋,况且色黑如毒酒者,只有山西老陈醋可以做到。当年夫人因妒忌而喝醋,所以后人将这种心理说成是吃醋也就顺理成章了。
吃醋之说由唐朝起源,宋代的“河东狮吼”则使之得到了发展。
《续文献通考》载:“狮子日食醋、酪各一缺(同瓶),吃醋之说本此。”明代博学家李日华(1565~1635)在《紫桃轩又缀》中说过“正德中(公元1506~1521),狮子房二号日食活羊一只,白糖四两,羊乳二瓶,醋二瓶……”说明狮子确有食醋的习惯。而狮子食醋与妒妇的关系即是“河东狮吼”的典故。佛教经典称:“狮子吼则百兽伏”,所以佛家用“狮子吼”来比喻佛家讲经声震寰宇的威严。宋代诗人苏东坡有个朋友陈季常,他的妻子柳氏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女子,每当陈季常宴客,并有歌女陪酒时,柳氏就用木棍敲打墙壁,把客人骂走。平时陈季常很喜欢谈论佛事,事后苏东坡借用狮吼戏喻其悍妻的怒骂声,作了一首题为《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的长诗,其中就有这么几句“东坡先生无一钱,只有双鬓无由玄。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柱状落手心茫然”。诗中的龙丘居士指的是陈季常,河东是借用唐代诗人杜甫关于“河东女儿身姓柳”的诗句暗喻陈妻柳氏,另外柳氏也是河东郡(今山西省)的显贵姓氏。后来人们便把河东狮吼作为妒妻悍妇的代称。《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中说:“从来夫唱妇相随,莫作河东狮子吼。”
明代传奇《燕子笺》也有“他二位只管捻酸吃醋,不成个模样”的记载。明末话本小说《清夜钟》第二回有“石匠樊八……怕陈氏吃醋……又怕陈氏捻酸怪他。”清代有人认为吃醋之说源于一种成见。某些南方地区,人们认为在一个家庭中不宜同时酿造两缸醋,否则必有一缸会坏掉。因此,在一个家庭中不应同时有两缸醋共存。借以暗喻一家人中只应保持一夫一妻,否则妻妾之间难免会产生嫉妒。
“吃醋”一词,历经多年的演化,成了人们情感关系上“嫉妒心”的代名词,这已与“吃醋”的本义有很大的差别了。醋是酸味调料,它可以引申为酸、酸味;于带酸字的一系列词语便顺应而生:心酸、酸楚、鼻子一酸、寒酸……酸又有苦意,所以人们才把捻酸吃醋与嫉妒联系起来以喻心酸,有时也称醋意、醋劲儿。因此“醋坛子”“吃醋”这个词从国人嘴里说出来,往往带有双关的意义,最初专指男女间情爱的彼此垄断,不能如愿便“吃醋”,形象地表现出那种微微嫉妒中的一种心酸和苦痛心态。然而,经过漫长年月的发展和丰富,“吃醋”二字的内涵与外延,都有了广义性的充实和多义性的延伸。其涵盖面早已大大超出男女间情爱的范围。对于他人占有的一切,另一个人在不平衡的嫉妒心态下,都可以在微微不露的苦痛中“吃醋”,从而成为大多数人的一种共有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