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服组的三个新人,一人一张工资卡,徐茉莉乐得直跳脚,开始安排着工资应该怎么使用。可高兴劲儿还没过,看到了工资条上的数字后三人立刻笑不出来了。
“我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两千八?”徐茉莉抖动着工资条,丧气地说。
“知足吧,我才两千五。”章呈盯准了实发工资上的数字,失望地摇头。
“你们俩才应该知足呢。”佟姚把工资条递上前。
徐茉莉和章呈探头一看,“呦,一千五?这不是让人喝西北风吗?”
“年纪轻轻的怎么都这么沉不住气?”高洁站到三人面前,把卡依次收回,“你们现在还只是实习生,只要努力工作,工资会慢慢涨上来的,你们要是不愿意要,可以把卡给我。”
章呈和徐茉莉见状立刻一边卖笑一边把卡抽回来。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了。”徐茉莉笑嘻嘻地说。
章呈憨笑,“我就是觉得这份工作挺不容易的,可没想到工资竟然这么少。”
高洁盯着佟姚的眼睛,把卡递还给她,“谁抱怨你也不能抱怨,单位领导是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给你保留了足额的基本工资,要不然就你请的那些天假,还真是西北风都喝不到。”
“是,所以我没有抱怨。”佟姚点头道。
“师父师父,”徐茉莉拉扯着高洁的衣角好奇地问,“听说前天送来一艾滋病逝者?”
“看来你不止是小喇叭啊,还是顺风耳呢,听谁说的?”
徐茉莉露齿一笑,“礼仪组的‘快嘴李翠莲’告诉我的。”
高洁端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问,“好,既然说到这个话题我就考一考你们曾经学过的知识点。”
徐茉莉郑重其事地点头,准备随时抢答。
“我之前说过,咱们这一行也算是高危职业,谁告诉我是因为什么?”
徐茉莉没犹豫,“呃......因为会接触到高腐遗体,还有高温......传染病、病毒什么的。”
“算你答对了。”高洁又朝章呈问道,“刚刚茉莉提到的艾滋病是属于哪类传染病?”
冷不丁地被点名,章呈一愣,光“嗯”了几声没想出标准答案。
一旁的徐茉莉把手举得高高的,整个身体向前倾,急得什么似的。
“你别猴急,给他点时间。”高洁硬是把徐茉莉的手按了下去。
“呃......乙类传染病吧?”这人一不自信,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底气。
看到师父点头,章呈终于松了口气。
徐茉莉见他答完立即补充,“患有乙类传染病的逝者,接触遗体的工作人员必须全面防护。运输环节要全程安全控制。到达殡仪馆立即送入火化炉,并且要及时对运输车辆进行消毒处理。”
徐茉莉的出色回答并没有得到高洁的赞赏,临出门前高洁留下一句话,“尽快把从业资格证考下来那才是本事呢。”
高洁走后,徐茉莉不服气地噘着嘴,“哼,师父总是吝惜于夸奖我!”
章呈赶忙安慰,“师父是怕你骄傲。”转而又看向一直忧心忡忡坐在沙发上的佟姚,“怎么了,不开心吗?”
“此地不宜久留。”佟姚微晃着头。
“为什么?”章呈满脑袋问号。
佟姚甩了甩手中的工资条,“一千五够干嘛的?”
徐茉莉摇晃着佟姚的肩膀,“哎呦没事啦,你这个月不是特殊情况嘛,如果没有请假会跟我一样呀。”
佟姚冷笑,“两千八吗?很多是吗?”
徐茉莉败下阵来,“那倒是不多......”
章呈立刻补充,“我们赚的不多是因为现在是实习期啊,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怎么好?”佟姚指着窗外,“你们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这里的老员工赚多少钱,就说小马哥吧,入职也有六七年了,到手工资才五千多。”
章呈眨巴着眼睛,“五千多也可以了,我们这是小城,消费水平又不高。”
佟姚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章呈立刻咬住嘴唇不敢答话。
徐茉莉见状劝道,“其实也不错啊,到时候你们两个的收入加一块儿一万多块,在江城还不活得轻轻松松?”
“我跟你俩没法聊。”佟姚一副对牛弹琴的无奈样子起身离开。
徐茉莉朝章呈耸耸肩,“我尽力了。”
“佟姚她不会又想离开吧?”章呈不安地看着门口。
“谁知道她了,真搞不明白她的心气儿怎么就那么高?不留在江城她想去哪儿?上海吗?哼,上海就那么好待?没点本事怕不是要被饿死哦!”
徐茉莉的抱怨章呈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此时他的脑袋里已经凌乱了。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佟姚还像一只小绵羊一样地说要考虑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而今天她却突然因为不满这份收入想要离开这里。
女人可真是善变的动物啊。
难道她昨天的话完全只是醉言醉语,算不得数?但他是认真的呀,一晚上的澎湃就这么化为泡影?
章呈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手机的震颤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一条信息来自郝满意,虽然内容简单,但却神秘感十足——我在老地方,如果方便的话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章呈歪着脑袋看着徐茉莉。
“怎么,受刺激了?”徐茉莉不解地问。
“哦,没事,我出去透透气。”章呈挤出一个笑容。
远远地看见郝满意,章呈立刻招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郝哥,找我什么事儿啊?”章呈从郝满意的表情上并看不出他是要报喜还是报忧。
郝满意开门见山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之前拍照片是为了你们组的那个女孩。”
“嗯?”
“就是挺漂亮的那个,你在追她?”
章呈脸一红,“哥,你也知道了?”
“大家都在传,这么说是真的喽?”
“什么人啊,嘴这么快?这个......算是吧。”
对于章呈模棱两可的回答,郝满意不大开心,“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那就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事情了?”
郝满意脸色不大好看,上前两步离章呈更近了些,“小章,我一直以为你这人不错,没想到你生活作风这么不端正。”
章呈被郝满意的话弄得晕头转向,“郝哥,你在说什么呀?”
“别在那装无辜了,你一边追求那个姑娘,一边还招惹徐茉莉,你够可以的!”
“我......我哪儿招惹徐茉莉了?”
“再说一个没有?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你们俩在食堂里公然拉手,还有往她脸上贴东西。”
一句“亲眼看见”让章呈百口莫辩,他深知这里的误会大了。
郝满意继续义正言辞道,“徐茉莉吧,挺好一姑娘,虽然我是让你帮我拒绝她,但我可没让你坑她。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我的正义感不允许我不管这事儿。”郝满意伸出食指指着章呈,“你好自为之,下不为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郝满意就像个侠客一样,话说完,人一分都没多停留,章呈像被点了穴似的痴痴站着,一脸的莫名其妙。
回到操作间他立刻将刚刚的一幕跟徐茉莉和佟姚和盘托出。
佟姚在二人困惑的目光下道出了自己的看法,“呵,我还以为茉莉喜欢的是什么仙子呢,现在看来不就是一凡夫俗子嘛。你上赶着捧他他不领情,现在给他扔犄角旮旯他又像跟屁虫一样天天紧盯着你,真是欠治!”
“佟姚,你说郝满意他是不是吃醋了?”徐茉莉的眼睛里有小星星在闪动。
“不然呢?”佟姚鼓励似的拍着徐茉莉的胳膊,“不出意外,他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徐茉莉顺势抱住佟姚的腰,“我不要意外,求女侠指点,我该怎么做呀?”
“这还不简单......”
佟姚的话被突然走进办公室的高洁打断了,“你们仨,赶紧换好防护服,跟我收敛遗体去。”
“啊?我们仨都去吗?”徐茉莉赶紧发问。
“对。”高洁十分肯定地回答。
特服组四人出动,如此大的阵仗,让三人不由得猜想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了。
“车祸?”徐茉莉猜测。
“不是,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主要是领着你们过去学习学习。”
三人一头雾水,换好防护服立刻跟车离开了殡仪馆。
路上,徐茉莉控制不住打听,“师父啊,好歹透露一下啊,是什么逝者要这么大阵仗地过去收敛学习啊?”
高洁吐字清晰道,“腐尸。”
三人当即觉得上当受骗了,数徐茉莉反应最大,“师父,我要下车,我不想去。”
“别闹,要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你就下车。”
徐茉莉没话了,苦着一张铁青的脸不安地看着佟姚,佟姚脸色也不好看。
章呈清了清嗓子,“师父,腐尸在河里?”
“不,在家里。”
徐茉莉松了口气,“那还好。”
运尸车钻进了一处老旧的小区,案发地点的那个楼门附近站着许多围观群众,看到这么显眼的一辆白车,大家纷纷让路。
章呈下车,看到几辆警车停靠在楼下。
三人畏畏缩缩地跟在高洁身后迈进一楼右侧这户人家,还没等进门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就害得三人开始抓狂,但碍于现场还有搜查证据的警员,只好强忍着。
这是一处大概四五十平的一居室,从屋子里陈列的东西以及堆放在沙发上的衣物来看,屋主应当是位老年人。
遗体的所在位置是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浴室,此时法医已经结束了遗体现场勘察,只等将遗体带回解剖室进行进一步检验。
打头的高洁第一个迈进浴室的门,当她看到死者的那一刻,身体短暂地顿了一下,接着从容地迈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