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十五月圆的夜晚,多日不聚的赫梅蓝,被武长春那迸发的**弄得神魂颠倒,精疲力竭,上床后紧搂着武长春,很快就睡了过去。而武长春没睡,耐心地等到夜半,挪开她的胳膊,悄然坐起地朝她看着,发现她睡得很熟,就小心下床来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早就放着的胶泥,然后又从赫梅蓝的衣服旁找到一个精巧的绣包,从中取出一把钥匙,用胶泥按出印模后,又将钥匙放回绣包。这种手段,欧洲间谍在十九世纪的后期方才想到启用,要比中国人晚了两百多年,中国是当之无愧的间谍鼻祖。武长春重新上床时赫梅蓝醒了,因为她在睡梦中感到自己不在武长春的怀里,在这方面多情的女人十分敏感。武长春见她迷蒙地朝他看着,为了麻痹她,又把她引入巫山云雨,以致次日赫梅蓝到日高三竿方才醒来。起床后让她喜悦的是,武长春居然煮好了她最爱吃的酒酿汤圆。此举以前从没有过,虽说汤圆是她早就做好的,但是武长春能心细地想到这是她最爱吃的点心,愈加觉得这个男人的可亲可爱。她坐在桌前吃着汤圆,看着也在吃着的武长春,笑问道:“昨晚你折腾得那么猛,还能起得这么早?”
武长春却道:“我是越折腾,精神越好。”
赫梅蓝又道:“今晚你该歇歇,你也够累了。”
武长春却道:“不,我不累,用不着歇,晚上我还要来。”
赫梅蓝故作无奈,嗔他一眼,这种默许武长春早就料到。
这天晚上,赫梅蓝如约而来,直至深夜两人还在温泉里如胶似漆地纠缠不停。
也就在他俩尽情欢乐时,沈阳都护府的机密室门口,响起了轻得不能再轻的拨锁声,接着门被缓慢推开,一个蒙面人潜入后,随手把门关上,蹑手蹑脚地潜到千屉柜前,点起一个火捻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在千屉柜里找到一层抽屉,拉开后从中取出一份名单,又拿出一根炭笔,抄下每份名单中前两人的名字后,才将名单放回抽屉,退了出去。此人就是武长春的心腹周小旺。次日傍晚,他就来到神机营的廨房内,把这份细作名单交给了武长春:“春哥,用你那印模复制的钥匙开门,特别顺当,我很快在千屉柜里找到那份名单。我按你的指示,只把每份名单的前两个人抄了下来。”
“你先把马子腾灌醉了?”武长春顺利地从赫梅蓝那里弄来钥匙的印模后,马上把印模交给周小旺,叫他去找一个名叫梁广生的铁匠。此人是个手艺精湛的铁匠,他用一个时辰就复制了一把钥匙,武长春最担心的就是李永芳的心腹马子腾,他清楚地知道,这次马子腾没有随李永芳南下为的就是监视他,但他知道马子腾有贪杯的弱点,于是便命周小旺设法把他灌醉。
周小旺得意地道:“我没把他彻底灌醉,而是灌得半醉,不然他就不会去九凤那儿睡觉,我早知道他们已经把九凤这小烂货给收买了。”
武长春得知周小旺想得比他还要周到,忍不住笑了:“你为大明又立了大功!但愿你冒着极大风险弄来的名单,能派上用场。”
周小旺离去后,武长春立即把傅英先前送来的大凌河城堡的细作名单取出,与周小旺送来的大凌河城堡的名单进行核对,发现两者完全一致。而李永芳没把其他城堡的细作名单交给傅英,这就证明,交给傅英的那份名单是想引他上钩的诱饵。当他想到李永芳为了引他上钩,竟把大凌河细作的生命视作草芥,当作钓饵,这种自私冷酷让他对李永芳更加鄙夷。现在他想,大凌河即便没有细作作为内应,也难抵挡努尔哈赤的十三万大军,他不上钩,不去通报,就是对李永芳的打击。眼下,他只寄希望驻守宁远的袁崇焕,那儿城高池深,又配备先进的红夷大炮,他让周小旺窃取这份名单的用意是,袁崇焕决心死守的话,他就设法将宁远细作的名单送到那里。这份名单是从机密室里偷来的,不是从傅英那儿得到的,李永芳就不会怀疑傅英,弄不清袁崇焕是从哪儿得到这些情报。即便怀疑到他,也抓不到他的把柄,最多只能找马子腾出气。现在送不送情报,全看袁崇焕是否有坚守宁远的决心了。
大凌河城堡的守将是唐国兴,他已得知努尔哈赤正率军南下,同时,接到袁崇焕的手令,袁崇焕对他的要求不高,只要挡住努尔哈赤的头几波攻势,坚守三天,袁崇焕就会调集其他城堡的援军,前来增援。袁崇焕还向他送来了一批火药包,要他在敌军攻城时,与草垛一起投入城墙下冻住的河面,这样连炸带烧,河面上的冰面必然裂碎,增加敌军攻城的难度。最后,袁崇焕为他打气道,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守望相助,坚持到二月,大凌河开春化冻,努尔哈赤就只能退兵,无功而返。
唐国兴是非常认真、忠于职守的将领,他接到袁崇焕的手令后,立即做战前动员,检查城防。那天他刚登上城墙视察时,一名当值部将急来向他报告,兵部尚书兼经辽使高第的特使杨麒携带尚方宝剑来了,现在等在廨房内要向他传达紧急命令,他便带着部将来到坐等在廨房内的杨麒面前,拜道:“大凌河参将唐国兴拜见特使大人。”
杨麒严肃地:“本官奉经辽使高大人之命,命令你部两天之内撤往山海关!”
唐国兴吃惊地:“大人,我刚刚得到的消息,现在满鞑子的前锋离大凌河不到三百里了,如今要我们两天撤出,兵马撤出去还容易,可是屯垦的老百姓怎么办?更重要的是,我们这儿还屯集了几万担的军粮怎么办,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没有足够的牛车,很难把屯粮撤走。”
杨麒高声喝道:“高大人早就下令要你们撤,你们不听,却要听命于抗命不从的袁崇焕,你要埋怨,就去埋怨那袁蛮子!”
唐国兴辩解道:“杨大人,末将从没接到你的命令,接到的是袁宁道的命令,末将归他管辖,末将不听他的,听谁的?”
“你们听他的,就是等死!”
唐国兴不服地:“这儿城坚炮利,又有大凌河的天险,军民都有坚守的决心,又有周边诸城的守望相助,末将以为完全可以守住大凌河,击退满鞑子。”
杨麒大怒:“现在情况紧急,本官不想与你罗嗦,高大人特地命本官带着皇上赐的尚方宝剑,要是你不听从命令,本官可以先斩后奏!”
“那么几万担军粮怎么办?”
“烧了!你给我马上撤军。”
唐国兴无可奈何地:“末将遵命。”
大凌河的军民得知将要弃城后撤,如同晴天霹雳,顿时大乱。次日晚上,一片哭喊声中,拖家带小的屯垦百姓与撤出城堡的明军,混乱不堪地沿着道路后撤。去年屯垦的收成不错,积粮七万多担,现在根本无法带走,唐国兴只能忍痛将这些粮食烧掉。他怕烧得太早引起更大混乱,于是布置一个部将,在部队与百姓撤出城后再点火烧粮。后撤时,唐国兴亲自断后,当他骑马出城不远,掉头回看,发现城内没有火光,觉得奇怪地问着一旁的部将江栋:“百姓都撤出来了?”
“撤出来了。”
唐国兴不放心地:“你可派人去烧粮库了?”
“派了?”
唐国兴疑惑地:“那城内为何没火光?”
江栋也觉得有些蹊跷:“我带人回去看看。”
唐国兴叮嘱道:“一定要把军粮全部烧了,决不能留给满鞑子!”
“是!”江栋拨转马头,带着十余人朝着城内奔去……
唐国兴根本没有料到,一个名叫小鞑子的细作头目,早就率领一帮细作潜伏在粮库附近,对那些前来烧粮的明军发起突然袭击,一个不剩地斩尽杀绝,守在那儿。小鞑子知道,保住这批军粮那可是为大金立了大功,定能得到重赏。当他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反应极快地道:“肯定是唐国兴见粮库没有起火,又派人来了,大家快点隐蔽,准备放箭!”
细作们立即退隐暗处。江栋策马赶到粮库,一见地上那些尸体,顿时大惊失色,当他回过神来,刚想后撤,一阵飞蝗似的乱箭从暗处射出。江栋与跟来的士兵纷纷中箭落马,无一生还。
小鞑子得意地从暗处钻出,看着地上躺着的江栋,咧嘴笑道:“真没想到,这小子还要回来送死,让咱们多挣一份赏金。”这时,他的身后又传来了马蹄声,他仔细一听,兴奋地对众细作叫道:“咱们的人来了!”片刻,一队骑兵奔驰而来,小鞑子没有说错,这是金兵前锋的前探,也就是一支侦察小分队,带队的是年仅十七岁的鳌拜。这是个十分成熟的少年,看上去像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子,他本是镶黄旗的一个小头目,在一次练兵比武中拔得头筹,后随皇太极狩猎时,射杀了一头猛虎,深得皇太极的赏识。这次南征,他自告奋勇,担当起前锋部队的前探。
鳌拜一见小鞑子等在那儿,大声问道:“你可是李指挥派出的细作达敬彪?”
小鞑子高声回应:“正是!”这是小鞑子的姓名。
鳌拜一见完好的粮库,兴奋地问:“这儿有多少军粮?”
小鞑子:“起码有六七万担!”
鳌拜大喜道:“你立大功了。”
小鞑子:“小的还想继续立功。”
鳌拜马上领会地:“追上撤退的明军,猝不及防地给他们一击。”
“正是。”
鳌拜兴奋地:“那好,我就跟着你追!”
小鞑子牵来江栋的坐骑,翻身上马,带着鳌拜的人马冲出粮库,很快就追上了后撤的明军。断后的唐国兴停在原地没动,他始终关注着那些军粮,虽说他为不能把这些辛苦种植的军粮带走感到难过,但他更不愿意看到这批军粮落到后金的手中,一直焦急地等待消息。突然,随着奔驰的马蹄声,前方出现一队骑兵的身影,当时天上阴云密布,天色很暗,他又处在火把的光亮中,根本看不清来者是谁,当他以为那是回来的江栋时,一箭射来,射穿他的咽喉,他一声都没吭地翻身落马。这是鳌拜射来的一箭,唐国兴的卫队都怔住时,鳌拜已经冲到,挥舞大刀,接连砍翻了几个卫士,一些奔逃的卫士受惊地大叫,“鞑子来了”,这一叫,没了主将,沿途撤退的明军顿时大乱。鳌拜带着他那三百多人的前探与小鞑子等十多个细作,如同虎入羊群,劈柴似的劈杀那些四处乱窜的明军。明军被杀不少,百姓死得更多,而且多半是在路上被车马践踏而死,十多里的路上横七竖八地铺满尸体,现状真是惨不忍睹。其他城堡的部队奉命撤退后,背井离乡的百姓也是死尸塞路,哭声震野……
深夜,后金营地的大帐内被几只铜制的盆火照得通亮,帐外是寒冷刺骨,帐内是温暖如春,努尔哈赤坐在帐中召开御前会议,皇太极与随征的重臣及主要将领分坐两旁,李永芳也列坐其中。努尔哈赤兴奋地道:“半夜里把大家叫起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朕的主力还没有出击,只有三百人马的前探,就闯进了大凌河!我们布置在大凌河的细作,保住了囤积在那儿的七万担军粮,而且还带领鳌拜率领的前探,追上了撤离的明军,斩获了三千多明军。这七万多担军粮,足够我们吃三个多月,我们就用不着从辽东补给军粮了。”
重臣将领们全都感到意外,喜形于色地议论着,唯独李永芳没有表情,此刻,他的心情十分不爽,非常失望。因为大凌河的细作全都活着,而且还保住粮库,立了大功,这就让他推测——武长春是锦衣卫卧底的可能性大为减少。对他来说,证实武长春是卧底,把他除掉,远比死多少人、攻下大凌河、得到几万担军粮重要。他正窝囊地想着时,努尔哈赤提到了他:“这次大捷首功是李永芳布置的细作。原先我想,拿下大凌河多少得死点人,如今一个没死,还保住了那儿的粮库,这真是朕做梦也没想到的奇迹。”
李永芳一听,马上起身,跪下道:“这是大汗与四贝勒的英明,是大汗与四贝勒命令奴才布置细作,奴才不过是奉命行动而已。”
“你的行动超过朕的预想,起来坐吧!”
这时,卫士进来递上一份捷报:“大汗,这是舒哈达将军命人送来的最新捷报!”舒哈达是这次南下的中军前锋,他率领着镶黄旗的两万人马。
努尔哈赤看完后,高兴地:“舒哈达也在细作的配合下,一鼓作气拿下了小凌河与右屯,小凌河的屯粮也保住了,只是右屯的屯粮被烧了,袁崇焕派人去传令要他们死守,但他的命令还没传到,传令兵就被舒哈达给逮住了。”
大臣与将领们更是兴奋不已。努尔哈赤略一停顿,目光又投向李永芳:“李永芳,我知道孙承宗特别重视两个人,一个是袁崇焕,一个是孙元化,现在那孙元化可在宁远?”
李永芳起身答道:“根据奴才最新密报,只有袁崇焕在宁远,孙元化不在。”
努尔哈赤道:“孙元化要是能在就好了,朕想让袁崇焕与他活着见朕,告诉他们,他俩对筑建宁远城是有功的,朕需要一个牢固的宁远城,以备我军步步为营,进军山海关,直捣北京。”这番幽默,引得大臣与将领们又是一阵哄笑。
努尔哈赤又问:“李永芳,根据你的判断,等朕拿下锦州、松山、杏山、塔山、连山后,宁远成了关外孤城,袁崇焕这个宁前道是否还会顽固死守?”
李永芳肯定地:“奴才以为,脑袋灌水、不识时务的死硬派还是有的,袁崇焕和孙元化都是这号人,奴才早就估计到这一点,所以把最能干的细作布置在宁远,等大汗兵临宁远时,由这些细作做内应,拿下宁远,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好!朕现在有令。”
众人刷地站起。
努尔哈赤道:“各部明日清晨开饭,午前启程,左军进军松山、右军进军塔山!中军随朕进军锦州!”
众人齐声道:“是!”
李永芳回到自己的营帐,想睡而睡不着,还在纳闷地想,他把大凌河的细作故意透露给武长春,可是现在这些细作全都活着,难道这小子真的不是锦衣卫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但他反复思量后,觉得武长春是锦衣卫卧底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只是这小子聪明过人,发现了他的计谋,为了自保没向大凌河守将通风报信。于是,他决定还是得告诉马子腾,对武长春要继续观察,决不能放松……就在他有些睡意正想躺下时,一个随从进来,递上一份密件:“指挥使,这是留守处马子腾派人送来的密件。”
李永芳拆开字迹歪斜的密件一看,上面写道:“老爷,武长春那小子越来越放肆,几乎天天晚上都与那个骚娘们一块泡澡……要是老爷同意,小的可以暗中把他处理掉,现在他毫无防备,是个好时机……”
李永芳怒火冲天地把密件撕了,扔在地上恨恨地想:这头蠢驴,我不是关照他了,这种事别去管他,这小子怎么老是注意脐下三寸,真是废物一个……李永芳眉头拧紧地想了一会,又平静下来,拾起地上的碎纸,用烛火点燃——火光映着他那充满仇恨的脸膛……
马子腾的情报尽管对李永芳没用,但是非常准确可靠,这几天武长春与赫梅蓝每晚都一块儿泡温泉,今天,他俩又一起泡在温泉里。说实在的,在这地冻天寒的北国之夜,能有什么比泡在温泉里舒服呢。武长春今天先来,早早地泡在水里,迟到的赫梅蓝显得特别高兴,一下水,就捧起水朝武长春泼去……
她的高兴自然引起武长春的注意:“今天你怎么那么高兴?”
“下午我去小姨那儿,正巧碰见原本要押送粮草去前线的表哥,他说,前方进军的顺利超乎想象,不但连下几城,而且缴获了十多万担军粮与草料,他接到大汗的命令,用不着后方来补充粮草了。”
武长春半晌无语。
赫梅蓝直视着他:“怎么,你不高兴吗?”
武长春这才道:“高兴。”
赫梅蓝一下搂住武长春:“我想,我爷爷入主中原肯定比我预料得早,咱们还没等老就能私奔江南,去那儿隐居。到时候我一定要挑个桃红柳绿的小村子。”
“你好像越来越乐观了。”
“当然……”
赫梅蓝今天因为高兴,兴趣极大,非常主动,而武长春却十分勉强,近于敷衍,赫梅蓝并没有看出武长春是心里不快才失去兴趣,还以为他是连续作战,劳累过度……
清晨,武长春刚回到神机营,周小旺就跟了进来,把一份密件递给他,武长春接过拆开一看,是傅英来的密信,上面写道:“春哥的来信收到,现北军进展顺利,号称二十万,实则不过十多万!而明军守军十万,却弃城而退,令人费解。如今锦州、塔山与连山均已失守,眼下只有宁远还没动静,袁崇焕似乎还想坚守,但已成为孤城,只有不到两万兵马,能否守住,实在难以预料,有情况弟会随时禀报。”
看完密报的武长春,随手把密报塞进取暖的炭炉里烧了,对周小旺道:“小旺,你回去吧!”
“是。”周小旺离开后,武长春坐下,迟疑不决地思索着,眼下这般形势,他再冒险给袁崇焕送情报,是否值得?从道理上说,城坚炮利的宁远城有一万多人马,守住宁远是可能的,但是明军眼下士气低落,毫无斗志,袁崇焕又是进士出身的文人,从无领兵实战的经历,能说与能打是两码事,纸上谈兵的教训也够多的,宁远能否守住,难以预料。如果情报没能送到袁崇焕那里,反倒落到李永芳手里,那他锦衣卫的身份就会暴露,对他来说实在是风险太大,送与不送,难以定夺……最后,他决定去见梁广生,再作商议。
努尔哈赤迁都盛京时,梁广生也按武长春的指示,把他的铁匠铺从辽阳迁到盛京的郊外,自从他为武长春复制了一把钥匙后,武长春还是头一回来这儿见他。梁广生是辽东人,原本就是铁匠,是在后金攻打辽东时参军入伍,后在作战时受伤被俘,因他不肯投降,备受虐待。武长春知道他曾是手艺高超的铁匠,用钱设法将他从囚牢里弄了出来,并坦率告诉他自己是锦衣卫安插在这儿的细作,希望他能在附近开个铁匠铺,作为自己的喑哨,梁广生爽快地答应了。武长春进来时,梁广生正在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块,他的徒弟见武长春进来,便道:“师傅,武大人来了。”
梁广生一见,便放下铁锤:“武大人里面请。”
武长春跟他走进里间,与梁广生在一张破桌前坐下后,低声道:“广生兄,现在我吃不准,该不该把兵马情报与宁远细作的名单送往宁远,眼下虽然宁远还没有撤兵,但我对袁崇焕是否有坚守的决心还吃不准。”
梁广生虽然识字不多,出自底层,但是很讲气节,忠实可靠。更可贵的是,武长春发现他是个很有头脑、可以深谈的人,所以对他十分敬重,凡事都用商量的口气与之交谈,非常重视他的见解。
梁广生毫不犹豫地:“该送,这些情报能增加他死守宁远的决心。”
武长春沉思许久才道:“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必须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前去宁远,此人一定要灵活果断,如果发现宁远已经人心已乱,没了斗志,那就马上退回。”
梁广生想了想,道:“眼下最可靠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武长春深受感动地朝梁广生看了一会,从衣襟内掏出一份密件递给他:“那就拜托了。”
依山傍海的宁远城地处关内与关外的交通要冲,来往的商旅马帮一直把此处作为前往关东的歇脚之地,这儿早就成为人口稠密的大集镇,筑城之后很快就变成一个商贾云集、贸易兴旺的城市。
自努尔哈赤率军南下,攻下大凌河后,镇守此处的袁崇焕一连三天没有露面。在这之前,袁崇焕几乎每天都要巡视城防,亲自督训城防部队的演练,以至城内传言不断,人心惶惶。城内有一家不小的兼营客店的茶馆内,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外号叫小赖子的痞子,他正在与众人低语:“听说满鞑子已经到锦州,咱们的宁前道已经准备带着城里的库银逃跑了……”
众人全都惊慌不安地听着,一个中年男人听后气愤地道:“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前几天还召集城里的生员说,他准备坚守宁远,城在他在,城亡他亡,誓死与宁远城共存亡。”
这个男人说的也是事实,袁崇焕非常重视这些有文化的生员,动员他们为坚守宁远多造舆论,稳定民心,所以多次召集城内的生员,与他们座谈,分析敌情的同时听取他们的建议。
小赖子马上接口道:“这是说给老百姓听的,现在当官的哪个不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小赖子似乎把官场看得很透,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听众的共鸣。
这几天袁崇焕没有露面的主要原因是,他已得知唐国兴接受了高第的命令,弃守大凌河后,被后金追兵射杀的消息,正在思考万一锦州及前线的城堡也都弃守,宁远成为孤城后,如何守住宁远。这是他最不希望、最为险恶的境遇。于是,他便怀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也要争取的心态,先给高第写信,决心死守宁远,并希望他能给予支持。接着,又给由他统辖的锦州及几个城堡的部队下达了几道命令,要他们坚决拒绝撤军弃守的命令。并告诉他们,只要能击退敌军,朝廷决不会追究胜利者的责任,朝廷最希望的就是守住辽西,保证山海关与北京的安全。当他写完命令装进信封准备发出时,一身戎装、腰挂佩剑的祖大寿匆匆地走了进来:“袁大人……”
袁崇焕抬眼一看是满面忧色的祖大寿,马上明白地站起,沉静地问:“锦州陷落了?”
祖大寿长叹一声:“非但锦州,塔山与连山也陷落了。刚从小凌河回来的传令官向我报告,小凌河的守将胡琨说,他是同时接到你的坚守令与高第的撤军令,因为你也是高第的下级,所以你的命令不敢接受,已经带兵撤出小凌河了。他还算好,撤离前放了几把火,把能烧的东西都给烧了。”
袁崇焕恼火地:“看来,高第不把关外的驻军撤光,决不会罢休。”
祖大寿无奈地:“正是。”
袁崇焕思索时,祖大寿又道:“大人,现在咱们这儿也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这几天大人没有露面,有人便造谣说,大人已经准备弃城卷款逃跑,更有人说,大人已经在昨天夜间逃跑了……”
袁崇焕冷冷一笑:“请祖将军马上代我通知各部将校,前往议事厅门前列队,我要与大家见面。”
“遵命!”
祖大寿一离开,袁崇焕便唤道:“佘刚!”
佘刚走了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袁崇焕把一封信交给他:“你马上去山海关,把此信交给孙元化,另外,把老太太、夫人与小妮接到宁远来!”
佘刚却道:“夫人、小姐可以接来,老太太就不必了吧?”
袁崇焕叹了口气:“老太太的脾气你也知道,夫人来了,她不来肯吗?”
佘刚离去后,袁崇焕就披上盔甲。宁前道是文职,为了表明他要亲自参战的决心,特意要来一套盔甲备用,今天他还是首次穿上这套盔甲。当他穿好,走到官署门前的大院时,总兵满桂,副将左铺、朱梅,参将祖大寿,守备何可纲,通判金启倧等将校、官吏,已经排列在门前。
一身戎装的袁崇焕走到众人面前,神情肃穆地扑通跪下,众人全都意外地朝他看着。
袁崇焕叩首后,慷慨激昂地道:“本道首先谢谢诸位,各位皆为忠义之士、血性男儿,大敌当前面对强虏,无一言退,本道愿意与各位共守宁远,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满桂被感动得跟着跪下:“末将愿与宁前道共守宁远,誓与宁远共存亡!”
其他诸将也都一齐跪下,齐声道:“愿与宁前道共守宁远,誓与宁远城共存亡!”
袁崇焕起身:“诸位请起,请跟我进大堂议事。”
众人跟着袁崇焕走进大堂。袁崇焕来到案前示意众将坐下,但他没有坐下,桌上放着一块白绢,他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一行极有气势的血字:誓与宁远共存亡,大明宁前道袁崇焕。
袁崇焕拿起血书对卫士道:“本道这份血书,马上送往各营传阅!”
卫士接下血书:“是!”卫士离开后,袁崇焕又对众人道:“本道以为一定要吸取与满鞑子交战的教训,守为正着。当下宁远是座孤城,只有孤守、死守、固守,敌诱不出城,敌激不出战,才能最终取胜!诸位是否认可本道的看法,尽管直说。”
众人齐声道:“大人所言极是!”
袁崇焕高声:“好,那本道就画地分守,满桂将军镇守东城,左辅将军镇守西城,祖大寿将军镇守南城,朱梅将军镇守北城;满桂将军提督全城,相互援应。”
四人起身道:“遵命!”
袁崇焕示意他们坐下后,又道:“有两项使命将要交给金通判,一是将城外百姓全部迁入城内,二是组织生员巡街,严查奸细,据我所知,满鞑子在进犯之前,李永芳早将细作布置在我们的九城四十五堡,这次那么多城堡的军粮未能在撤退时烧毁,都是满鞑子的奸细做了内应。”
金启佑起身:“遵命!”金启佑原是一个随军小吏,但他多谋善断,聪明能干,办事认真,一丝不苟,深得袁崇焕的信任,被破格提拔为随军通判,一些重大的决策事先都与他一起商议。
袁崇焕宣布散会后,众人便根据他的命令,有条不紊地进行布置。
佘刚带着信,日夜兼程,隔天中午就赶到了山海关。孙元化接到信后立即拆开看着:
初阳兄,如今九城四十五堡先后陷落,唯有宁远尚存,不才以为,只要宁远不失,敌酋迟早会从辽西退兵,九城四十五堡也将失而复得。此也为初阳兄所见。故,初阳兄定要说服高经略,宁远若失,山海关必不保矣!敌酋兵抵宁远时,请高经略出兵牵制,保住宁远,山海关则安也。对此弟拜托了……
孙元化看完信后得知佘刚还没有吃午饭,要留他吃饭,但佘刚不肯,说是为了稳定军心,还得马上去秦皇岛袁崇焕的家眷那儿,接他们去宁远,他随身带着干粮可在路上用餐,节省时间。孙元化听后非常感动,转身从柜内取出两把手火枪,交给佘刚:“请先生将这两把手火枪交与袁宁道,他所托付之事,不才一定尽力而为。”
“多谢孙主事。”佘刚拿过手枪后立即离去。孙元化也急忙赶往经辽使的府邸,对站在门前的卫兵道:“请你通报一下,主事孙元化有紧急军务求见大帅。”
这个卫兵是跟随高第多年的亲信,他微笑礼貌地拒绝道:“实在抱歉,现在不行,高大人正在午睡,他曾特别关照过,晚上可以不睡,午觉不能不睡,谁也不能打搅。”高第精通养身之道,他对大诗人陆游的一句名言记得很牢,那就是“食补不如睡补”。近来因为紧张,晚上无法安眠,但他真还有些本事,能用午睡将夜间不足的睡眠补回来。孙元化只能等在门口来回踱步,又气又急地想,要是满鞑子真的打到山海关,不知此公是否还要坚持午睡。孙元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高第总算醒了,他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后,卫士才进来报告:“大人,孙主事求见,他在门口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高第冷冷道:“叫他去客厅等着吧!”
卫士退出后,他那漂亮的小妾把一个铜脸盆端来,他洗了把脸,才慢吞吞地前往客厅,坐等在厅内的孙元化一见赶忙起身:“高大人……”
高第故作客气地:“让孙主事久等了,都是卫士不好,他早该把我叫醒,坐,请坐。”孙元化坐下后,高第又问:“孙主事有何要事?”
孙元化便道:“下官刚接到袁宁道的来信,他说满酋努尔哈赤已经逼近宁远,他已经在积极备战,守城将士们士气高昂,准备与满鞑子决一死战。”
高第面无表情地道:“但愿苍天保佑,他能守住宁远。”
“下官相信袁宁道能够守住宁远,但是,如果满鞑子围困宁远后,高大人能否派一支轻骑,对满鞑子骚扰牵制,就能大大减轻袁宁道的守城压力。”
高第觉得可笑:“现在谁还肯去?”
孙元化站了起来:“下官愿去,下官也无须带多少人马,三千人足矣!”
高第朝他看了一会,摇着头道:“那怎么行?我临行前,魏千岁特为交代,无论如何要守住山海关,你是司掌炮队的,炮队没了指挥,山海关怎么守?”高第对火炮还是十分重视,所以孙元化公然反对高第的意见,杨麒多次提出要撤换他,高第都没同意。他知道眼下的孙元化无人可替,这可是关系到他是否能保住脑袋的大事,不能全听杨麒的。
孙元化坚持道:“高大人,咱们守住宁远,山海关就用不着守。”
高第却道:“这我也知道,可我明知宁远守不住,为何还要派人去送死呢?”
孙元化反问道:“不守,如何知道守不住?”
高第一时怔住了,过了一会才道:“此事,等我想想再定吧!”
孙元化无奈地朝他看着,只得退出,次日他又去见高第,想问他是否想好了,而高第却不在了,卫兵说,高第去视察防线了,是去哪道防线,卫兵也说不清,孙元化也只能干着急,毫无办法。
明军在辽西只剩下宁远了,尽管袁崇焕又多次出现在公众中,而且用血书表明死守宁远的决心众人也都知道,但是城内依然是谣言不断,人心惶惶,不少人,特别是那些经商的买卖人,还是想逃离宁远。为了稳定人心,袁崇焕果断地下达了只准进、不准出的通令。就在发出通令的当天,一群还想出城的商人及家眷被堵在城南的门口。他们本想花些银子买通守卫放他们出城,但是袁崇焕早就料到会有此事,同时下达了谁敢收取贿赂放人就杀无赦的通令。一个守门的小军官拒绝了贿赂,朝着那些惊慌不安的商人喊道:“袁大人有令,现在宁远城只准进,不准出!谁要是想强行出城,那就把脑袋脑留下!”
此时,混在人群中的小赖子突然大声喊道:“什么袁大人的命令,要是满鞑子一到,准是他第一个逃跑,这家伙和九城四十五堡那些当官的有啥两样?别忽悠咱们老百姓了!”
小赖子的煽动仿佛是朝干柴堆里投下的一把火,堵在城门口的人群疯狂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前冲挤,顿时场面混乱不堪,小赖子还不停地叫喊:“大家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
此时,正巧满桂骑马前来巡查,他一见小赖子在人群中煽动,大声叫道:“把那个王八蛋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几个士兵立即冲了上去,追上转身逃跑的小赖子,把他拖到城墙边上,按跪下来,就地正法。欲想冲出去的人们一见,顿时给镇住了,全都呆住地看着横倒在地已被处决的小赖子。
满桂又高声叫道:“把这混蛋的脑袋挂在城门上,正告那些胆敢造谣的王八蛋,谁敢造谣惑众,就是如此下场!”
城门口顿时变得寂静,那些商人只是看着,并没有散去。就在这时,佘刚带着一辆马车从城外进来。满桂一见,问佘刚:“可是袁大人的家眷到了?”
佘刚回道:“到了,连袁大人家的老太太也来了。”
满桂与佘刚都是大嗓门,惊动了坐在车里的袁崇焕的母亲,她掀开车帘,朝那堵在门口不肯散去的人们看去。满桂一见,又高声对众人叫道:“看见了没有,袁大人都把自己的家眷从山海关接来了,你们还怕什么?”
显然,袁崇焕的母亲也知道了城门堵塞的原因,便从车上下来,在佘刚的搀扶下,朝城内的官署走去。这时,人们感动得分开一条通道,让老太太前行,那些想出城的商人及民众随后也渐渐散去……
袁崇焕坐在桌前把几封信塞进信封,交给一旁等着的传令官:“这两份命令,马上给我传送给赵率教将军与杨麒将军,命令他们,发现有宁远来的逃兵,立即就地正法!”
传令官有些为难:“大人,这命令赵将军可能会听,可是杨将军是直属高大人的,您给他下命令行吗?”这个传令官说得不错,因为论级别,杨麒与他同级,论在军中的资历,杨麒要老得多,在明军中不但讲究级别,更讲究资历,现在袁崇焕居然对不受他管辖的同级,而且是老资格的杨麒下命令,这在明军中没有先例。
袁崇焕却道:“你只管送,要是他这点事也不肯做,那就不该坐在这个位子上。”现在袁崇焕觉得什么事情也没有守住宁远重要,他早就打破常规,向好几位同级的同僚下达了好几道命令。
传令官转身离开时,佘刚走了进来:“老爷……”
袁崇焕抬头一看,站了起来:“老夫人到了?”
“到了,夫人和小姐也到了,我已经把她们安顿好了。”说着,佘刚又把两把火手枪拿出来,交给袁崇焕:“这是孙大人让我交给您的。”
袁崇焕端详了一会手火枪,感动地:“孙大人先送我一台千里镜,现在又送我两把手火枪,看来,只有孙大人是我最为相知的知己了。”
这时,金启佑走了进来:“元素兄,老夫人到了宁远城,一下就传遍了全城,民心马上就安定下来,现在非但没人出城,而且城外那些不肯搬迁的人家也搬了进来,城外的民房全都被我烧了,坚壁清野的事都做完了。”
“好!现在查奸锄奸的事可有进展?”这是袁崇焕最为关切的事。
金启佑语含不满地道:“我是从追查谣言开始,那些传谣的人都指认了一个叫小赖子的痞子,说是他告诉他们的,我就怀疑此人是个奸细,可没想到,这小子跳出来当众造谣惑众,煽动民众冲击城门时,被满将军给就地处决了,现在他的人头挂在城头上,已经没法开口了。”
袁崇焕想了想,觉得满桂对于这事的处理太简单了,但他认为责任在己,想得不够周全,没能事先关照。他非常注意与满桂的关系,照理说,宁前道是地方的最高行政长官,属于文职人员,只是驻地总兵名义上的上级,相当于监军的角色,对军队的直接管理属于满桂的职权。一般情况下,他不便直接指挥,如今他觉得情况紧迫才越过总兵,直接指挥。满桂是个蒙古族的猛将,为人豪爽,战功卓著,最初对袁崇焕的越权指挥有些看法,后来发现他确实指挥有方,也就心悦诚服,处处配合,听从调度。对此袁崇焕对这位能识大局的总兵怀有好感,所以总是提醒自己,以后凡事要想得周到些,决不能埋怨这位总兵,于是便对金启佑道:“杀也就杀了,只是人心稳了,奸细恐怕更难查了,不过,不能明查,你就暗查,决不能放松警惕。”
“遵命!”
袁崇焕又道:“我们守城最大的优势是火炮,而看守火药库的都是些久驻宁远的士兵,很容易被满鞑子收买,你现在马上从新近调来的浙江兵与松江兵中抽些人来换了他们,加强火药库的守卫。”
金启佑佩服地:“元素兄真心细,我还正想与你谈这件事呢。”
明军在前线的士兵由两部分组成,一是长期驻守的地方部队,这种部队属于兵户,是子承父业、世代相传的职业兵,宁远一直是边疆前线,地方部队在这儿驻守了近两百年,成了当地的土著。明军中因为长年拖欠军饷,以致官兵收取过路费、敲诈索贿相当普遍,袁崇焕与金启佑都想到了,这种素质的官兵很容易被敌军收买。另一部分是从南方调来的人马,他们是轮防制的部队,多为当年平定倭寇招募而来的士兵,非但素质较好,战斗力也顽强,忠诚可靠。金启佑离开后,马上从新来的浙江兵与松江兵中挑选了两百多人,将火药库的卫兵都换了。
努尔哈赤轻而易举、不伤一人地拿下的九城四十五堡后,便让皇太极制定夺取辽西最后一个重镇宁远的方案。皇太极不像父汗那样轻视这位从没打过仗的书生,总觉得偌大的明朝总有一些俊才,而袁崇焕是否就是其中之一还吃不准,这也是他苦想几天,不能制定最终方案的重要原因。
“四贝勒,李永芳求见。”一个卫士进来通报。
卫士退出后,李永芳走了进来。皇太极一见便道:“我正想找你,你就来了。”
李永芳明白地:“四贝勒可是想知道袁崇焕现在是否还有死守宁远的决心?”
“正是。”
“刚才我收到布置在宁远的细作密报,袁崇焕把他老娘与老婆都接到宁远了。”
皇太极一听:“那你说,他是不是想投降,生怕家属留在关内受到牵连?”
李永芳肯定地:“绝对不是!他这样做是为了稳定军心与民心,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
皇太极急问:“宁远城的军心与民心已经稳了吗?”
“稳多了。”
“我们的细作已经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还没做好。”
皇太极一听,不满地问:“你不是说,我们的细作早就收买了宁远城掌管火药库的几个守卫,我军攻城时,他们就能占领火药库,把火药库炸了吗?”
李永芳回道:“是的,可是就在昨天,袁崇焕突然把火药库的看守,全都换成了新来的浙江兵与松江兵,而且重兵把守,谁也不能靠近。”
皇太极眉头皱起:“要是袁崇焕决心死守,还是得想办法把他们的火药库炸了,一定要让他们的火炮成为一堆废铁!”
“四贝勒说的是,只是奴才建议,请大汗不要过早把宁远围住,让我们的细作有充分的时间收买看守火药库的卫兵,现在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北京的大鬼我们都能买通,何况是这些浙江、松江来的小鬼?”
皇太极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便道:“好吧,那我就劝大汗推迟围城,只是你也得告诉我们的细作,尽快买通那些小鬼。现在宁远的主力是八千多浙江兵与松江兵,袁崇焕若要死守,我们就得在天没转暖时攻城,我们的八旗兵在抗寒能力上,远胜那些暖窝子里来的浙江兵与松江兵。我们必须利用天寒地冻的优势,才能减少伤亡。”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