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程被流弹一吹火筒棒从家里打出来后,一直住在汪家水碾房里。汪家水碾房收归大队后就不叫汪家水碾房了,叫杏花大队加工厂,向光明是加工厂负责人。向光明是在没人愿意收留谢程的情况下,把他安排在白里红身边。当时谢程十六岁,在加工厂算是半个劳动力。谢程每天除了碾米榨油,还要帮白里红带田不荒。白里红为了修理谢谢程这个流氓小知青,有时候连自己的内衣**都让他来洗。杏花大队的人都知道谢程对水香草心怀鬼胎,白里红在房间里洗澡的时候,还故意让谢程把那些要换的内衣**送进去,把两个白得像馒头的屁股对着他,让他搓背。那些过程,谢程都是闭着眼睛完成的。白里红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说他是个笨蛋,毛手毛脚的,该搓的地方不搓,不该搓的地方反而搓了。白里红甚至骂他是只不会叫的鸡。更可笑的是,谢程还学了几声鸡叫,也正因为这样,白里红后来才没有再刁难谢程,有时间还教他和田不荒学吹箫。谢程为了讨白里红,经常让田不荒当马骑。日子倒也过得无忧无虑。
谢程觉得最快乐的时光,还是每天清晨跟向光明学打太极拳。有一次,他在碾房的神龛里无意中发现一本修炼金刚不坏体的书,上面有两种入门基本功,第一种叫铁布衫,铁布衫的练法很简单,先用破布拧成布锤,抽打自己的身体,然后改用木棰,最后用铁锤抽打。第二种叫金钟罩,是少林神功。金钟罩练法比较困难,要求很高,练者必须是童子身,谢程不知道什么是童子身,就去问白里红,白里红笑着告诉他,童子身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不能找对象。谢程是家里的独苗,他不想断了谢家的香火,决定修炼铁布衫。当时正处于“新三年旧三年,补补巴巴又三年”的光景,哪里有什么破布来修炼。就算有破布,也都脆得派不上用场了。就在谢程对着那本书发呆,饿得没有力气干活之际,白里红把包豆腐的破麻布给他做了一个沙袋,说什么手是两扇门,专靠脚打人,要他先练习打沙袋。这种硬功白里红陪龙在天练过,只是怕疼一直没有入门。谢程有了沙袋,倒是练得挺用功的,每天鸡叫头遍就起床了。他回城的时候,已经能够一掌劈断三块火砖,只是脚下的功夫还没来得及修炼,导致在他抓捕刀锋的行动中分不出手来,下盘露出破绽,裆部被刀锋踢了一脚,留下了终身的遗恨。不过让谢程彻底放弃修炼金刚不坏体神功的客观原因,是在回城之前,他去向师娘水香草辞行的时候,认识了刚从省城来的女中学生汪秀。她是谢程被赶走后被安排住进流家的。那天汪秀正在跟水香草学吹芦笙,谢程一眼就被这位省城来的美女迷住了,他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那种美就像传说中的七仙女。这种美对他而言,实在太短暂了,他过两天就得离开鱼市了。谢程本来是想打个招呼就走的,可是他叫过师娘后,水香草把汪秀介绍给他,叫他留下来吃顿饭,他的双脚再也挪不开了。水香草说:“你来师娘家,拿什么面粉,你师傅就那脾气,你不要记仇。”
“我……我没有记仇。”
谢程不安地搓着双手,说:“我过两天就要回县城了,白阿姨让我特意来看看你们,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哩。”
水香草说:“不记仇就好,你和师妹去割点韭菜来洗,我喂完猪潲,大家一起和面吃。”说完,水香草扭着屁股去喂猪。“喂,师兄,你看什么呢?”谢程被汪秀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谢程摸了摸后脑勺,红着脸说:“噢,没……没看什么,半年没来这里了,不知道师娘那头小猪长得怎么样了。”
汪秀被谢程的窘态逗笑了。
“师妹笑什么?”谢程问。
“没笑什么,你下边的门,没关好哩。”汪秀指着下面,掩嘴笑道。谢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在半路上解手时忘了把裤裆门扣上。慌忙扣上,可就是扣不上,一张脸胀得通红,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情。
等谢程扣好了,汪秀把镰刀放到篮子里,说:“我们快点去屋背割韭菜吧,要不然师傅回来肚子饿了,又要挨骂了。”汪秀一句脱口而出的我们,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谢程离开鱼市时,汪秀还到水碾房送行,要他回城后常写信。
谢程回到城里,每到周日都要给汪秀写一封信。可是汪秀一封信也没有回。谢程到部队当兵,后来中越战争爆发,谢程参加自卫反击战,去了老山前线。回城后,听说汪秀已经离开鱼市,这才断了写信的念头,他对汪秀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至今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