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阿发的死,对涂波的打击很大,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的,对谁的话都不闻不听,好像得了失语症一样,无论问她什么都摇头表示不知道。涂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把毛阿发骂了一通出气。

涂海骂道:“这狗日的毛阿发,把我姐姐害惨了!”

柴莎莎说:“算了,人都死了,骂他也听不见了。”

向天歌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涂海说:“那我用车送送你们吧。”

向天歌说:“不用,就三四里路。”

向天歌拉着柴莎莎的手从涂家出来,天已经断黑了。两人顺着回家的路肩并肩地走着,也许是在黑暗中呆久了,头顶上的灯光格外明亮。“只有在黑暗中隐藏光明,才能从光明里走出黑暗。”向天歌想起在东莞打工写过的一行诗,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才平静下来。也许是触景生情,柴莎莎念起了一首老掉牙的诗歌:“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是匈牙利诗人桑多尔·裴多菲写的诗,它能流传到中国,并成为广大读者的座右铭,与诗中所表达的思想是分不开的。柴莎莎喜欢这首诗的理由很简单,一是通俗易懂,二是喻意深刻。此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的家庭背景,与这位诗人的简介类似。解放前,爷爷是屠夫,奶奶是农场的菜农。到了父亲这一代还是屠夫,母亲依旧是菜农。直到她这一代,才有机会去读书,这种养猪为生种菜为本的生活方式才被彻底改变。

向天歌说:“另一半,你今天对这首诗的感触好像挺深的?”

柴莎莎说:“是啊,这首诗一直是我的座右铭,不过这种被释放后的感觉,今天还是第一次,过去根本体会不到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向天歌说:“也是,不经历风雨,怎么会见彩虹呢,这种体会我小时候就碰到过。”

“那你说来听听……”柴莎莎一脸好奇。

“那阵子田地刚分到户,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吃米饭,就是苕棒都吃不上,我十三四岁,欣荣刚断奶,我们都正长身体,肚子饿得心慌,我经常带着欣荣和飞扬到小学背后挖草根,后来发展到往树上掏鸟蛋,那时鸟蛋挺贵的,有钱人家做月子都爱吃那玩意儿,你不知道,一个鸟蛋可以卖两分钱呐,一碗面粉才卖五分钱。后来鸟蛋掏没了,我们又把目光转移到地下,就是挖蛇蛋,这玩意儿更值钱,小的能卖三分钱,大的能卖到八分钱,有时候运气好,一天能挖到五六十个,卖上三四块钱。有一次天快黑了,我和飞扬正挖得起劲,欣荣被毒蛇咬了一口,要不是铁锤的父母收工刚好路过,知道蛇药,欣荣的小命早就没了。”

“啊——”柴莎莎紧握着向天歌的手,紧张地问道:“后来呢?”

“为这事我被父亲关在苕窖里好几天,要不是后来老师找上门来,我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向天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不知道,这个铁锤是个变态狂,他仗着父母救过欣荣的命,老是无理取闹,有事没事,像个跟屁虫似的,找我们兄妹俩的麻烦。后来上初中了,这家伙才老实了一点,可是偶尔还会旧病复发,做出一些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来,还有在人家的背后贴一张纸条什么的。这家伙写得一手好字,学校的黑板报都是他一个搞的。”

柴莎莎点了点头,说:“这个铁锤是有点古怪,你说最近那些骚扰电话会不会是这家伙打的?”

向天歌摇了摇头,说:“不会,听说这家伙在大水中被淹死了,不知是真是假。”

柴莎莎问:“为什么这样说呢?”

“一直没找到尸体。”

“那怎么可以说他被淹死了呢?”

“我也是听欣荣讲的,铁锤父母为了再生一个孩子,在大水第二年开春就到乡政府报了案,说是家里没有劳动力。”

“这倒是个难题。”柴莎莎跺了跺脚,说,“鱼市耕地大都在半山腰上,这种接近刀耕火种的生存状态,没有劳动力是行不通的。”

向天歌歪头想了一下,说:“是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种命运是从娘胎里出来就注定了的,一般的人要想改变这种状况是很困难的。鱼市稍微高大一点的房子,大都是外面打工挣钱回来搞的。鱼市经济基础差,很多农村家庭收入低,要培养一个大学生,没有几个不欠债的。如果学习成绩一般,读完初中就去打工了,能读高中的家庭,父母都会点手艺。种地在鱼市只能够解决肚子不饿的问题,要想摘掉贫穷落后的帽子,过上富裕的生活,还得靠动脑筋。我这不是看不起农民,我自己也是农民,现在口袋里也没什么钱,我之所以这样说,是我们这里的的地理环境太差了,除了山,就是水,又没什么矿产,耕地面积本身就少得可怜,那些现代化农场经营方式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养家糊口混日子还可以,要想在这八分耕地上有什么大作为,那是不可能的,就是种植养殖,销路也是个大问题。虽说现在鱼市开了几个厂,财政有了税收,但离小康水平还远着呐。”

柴莎莎甩了甩头,说:“动什么脑筋,我看你是被关了半天脑子进水了,你以为我真相信你一年时间就能弄出一栋大房子来,那是你自己想歪了,老话说得好,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别还没走稳就想跑,一夜暴富的现象都是现实中的人炒作出来的,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迟早会出事的,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毛阿发吧,他在文化界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你看结果怎样?”

向天歌反驳说:“这是两码事,毛阿发的死,目前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在真相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他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还不能盖棺定论。”

“前面就是流弹师傅的雕刻店。”柴莎莎暗中捏了向天歌一把,提醒他说,“我们进去歇歇脚吧,看水香草阿姨想出咱爸那首歌的名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