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志坚招工进了357机械制造厂,成为了一名军工厂的工人,也算是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只不过父亲参加革命前是个打铁的,他现在是搞机械加工的。国民经济已进入调整恢复时期,各企业都成立了“老、中、青”三结合领导班子。石志坚的父亲做为一位老革命,有着成熟的政治责任担当和丰富的生产管理经验,自然而然地被解放了出来,重新回到了领导岗位。
一天晚饭后,石志坚的父亲问石头:“怎么样,在工厂还习惯吗?你从一个农民,变成了一名工人,身份变了,但劳动锻炼的内核和本质没有改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和环境,在农村广阔的天地里你可以大有作为,在火热的工厂你照样可以大有作为。”
石头说:“爸爸,这个我懂。我现在也是一名党员了,在农村经历的那些磨难和锻炼,只会成为我前进中的动力,而不是阻力,更不会去抱怨和悔恨。历史前进的车轮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停下来,去刻意修正昨天的轨迹,只要记住经过的每一站就行了。”
石头的爸爸说:“是啊,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担当。我们那代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干革命,不就是在为全天下的劳苦大众,创造一个独立、民主、富强的新社会吗。而你们今天在农村广阔的天地里奉献了宝贵的青春,这同样也是历史的需要和责任。为了社会主义的江山能够长治久安,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要革命就要有献身精神。这就好比农民种庄稼,不出力、不流汗,就没有收获。永远跟党走,走一条毛主席指引的革命路线是光荣的,也是正确的。”
石头说:“爸爸,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石头话题一转,又说:“爸爸,我这次回来,把楚叶两个孩子的户口也迁回来了。这两个孩子太可怜了,从小生母就走了,生父又性格暴躁、懒惰、愚昧,根本就没能力抚养孩子。虽然孩子现在由楚叶的父母抚养着,但两个孩子一直是黑人黑户。楚叶家的经济条件又不太好,日子过的很恓惶。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是我们知青的后代,我不能看着不管啊。”
石头爸爸说:“孩子是无辜的,上辈人经受的苦难不能在孩子身上再延续,孩子们应该过上今天的幸福生活。你把两个孩子的户口上去后,也可以把孩子接到咱家来住,我们共同给孩子提供一个健康安稳的生活环境和成长道路。”
三年后的一天,兰花在学校里收到了一封信,兰花已有两个月没收到满刚的来信了,她把信拿在手中正面反面的看着,邮戳还是那个邮戳,地址还是那个地址。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兰花把信揣到了口袋里,就去教室里上课了。
兰花现在代六年级毕业班的学生,课程紧,教学重,她在学校要了一间宿舍,晚上就在宿舍里时常熬夜备课或批改学生的作业,星期天休假才回家一次。
晚上,兰花小心翼翼的拆开了满刚的来信,满刚秀丽圆润的字体映入她的眼帘。
兰花妹妹,你好!
我就要毕业了,课程很紧,杂事很多。所以,没有及时给你回信,请谅解。我的各科成绩一直都在班上名列前茅,我还兼任着校团委宣传委员和校报编辑,闲暇时间写的一些诗稿和散文都发表在校报上和期刊上,我已分别整理成册准备出版,我还计划再写一部反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长篇小说。
在这即将毕业面临分配之际,同学们的思想动态都很活跃,寻找就业出路。校教务处已找我谈话,希望我能留下来做一名助教老师,我已答应了。因为,我爱学习,我想继续能深造求学,再上一个台阶——考本科,考研究生。
花妹,请原谅我的自私,理解我的选择。我永远都忘不了你的善良和美丽,我们几个知青都忘不了你们善良的一家人。你送给我的钢笔和笔记本我会永远珍藏,尤其是那双绣着水缸和兰花的鞋垫,我珍藏在了枕头里,夜夜枕着入眠,枕着入梦……
花妹,我真的回不去了,我也感到心里很痛,难道这都是命运安排的吗?你自己要多保重啊!你吉人自有天相,好人必有好报。兰花看似娇小,名贵不逊牡丹;玫瑰虽然妖艳,馨香不及兰花。无论今后我身在何方,我都会永远的祝福你,你幸福了,我就快乐。你快乐了,我就开心。最后呈上两首小诗:
真想再看你一眼
茫茫人海,寻寻觅觅
我见过千万个人
许多人像你的发,像你的腿
但都不像你的脸
尤其是她们的眼睛
咋看都是那么浮浅
她们偶尔挤出的笑容
我总感到是在**
你啊,你在哪里
不为别的
我就是——
真想再看你一眼
窗外的雨
窗外的雨啊
莫在打我窗
我心已受伤
我正躲在屋里
用悔恨的线
缭补寸断的肠
我知道,我知道,我全知道
你要说的话,你曾受的伤
你不要用怨恨的鞭子
把无辜的树叶抽打的啪啪响
一切都是我的错
错的一切都是我
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依偎在你的身旁
做一只乖乖的小羊
任你那细细的柳鞭
轻轻的落在我的身上
只要你让我在
草原上自由的流浪
我要在流浪中不停的歌唱
为你寻找适合你穿的出嫁衣裳
兰花看完信,心里很平静。因为,她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城里人,乡下人。知青,农民。义兄,义妹。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她不怪满刚哥,她理解满刚哥。既然她喜爱满刚哥,那就应该祝福满刚哥,让心爱的人去过更好的日子。
虽然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了,她这心里还是好难受、好难受……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一阵阵就像针扎一样,心里好痛、好痛,这真的是一种残忍的不公平,**的不公平。恨是一把刀,可以理解。爱怎么也成了一把刀?!恨的刀是在割他人的肉,解恨的是痛快淋漓;爱的刀却是在刺自己的心,感到的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兰花掩面哭了,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平静,哭得很坦然,哭得很舒心。就像白云飘过去那样,清清爽爽;就像溪水流过去那样,平平静静;就像一支歌唱完了那样,余音袅袅;就像一个故事讲完了那样,回味无穷;就像……就像一本好书看完了那样,不管结局满意不满意都要合上书,收藏在书柜里……
时间真不经用。时间也嫌贫爱富。苦难时是度日如年,日子就像一头蒙着眼的驴,每天饿着肚子,听着吆喝,只知拉着磨盘不停地转圈圈;快乐时是度年如日,日子就像一列飞驶的动车,沿途的风景还没仔细的去欣赏,就匆匆的过了一站又一站。这不,明天又要去参加武满刚儿子的婚礼。
武满刚的儿子长的亭亭玉立、清清秀秀,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央企上班,对象是他大学的同学,水汪汪的眼睛,樱桃般的巧嘴,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婚礼台上,喜得武满刚在台上把答谢词念得是结结巴巴、语断词缺,逗得来宾是笑声一片。
突然,白平鸽惊讶着说:“我咋看着新娘子有点像兰花。”
“还真是的,你看那眼睛,那嘴唇,那笑容,真像啊!”高红燕兴奋地拍打着武满刚的肩膀说。
武满刚得意的说:“不但人长得像,连名字都一样,叫‘白兰花’,来自秦巴山区。”
武满刚又继续说道:“儿子第一次把女朋友领进门时,我一下子都愣住了。我在问自己,这是不是兰花的孩子?我兴奋地委婉地对儿子说,好好珍惜同学之间的友谊,遇上了就是缘份,遇上了就不要放弃,爸爸也会为你的选择感到高兴。”
熊建良感慨地说:“是的,这就是前世的缘份,后世的延续。满刚可以欣慰了,兰花又要盛开了。”
“哎呦!想不到,这老了老了,这狗熊的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白平鸽瞥着眼揶揄的说。
熊建良拍着鸽子的肩膀,调侃着说:“是啊,这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的老鸽子又怀上了小鸽子。”
白平鸽抬手打了建良一下,得意着说:“不要胡说好不好,应该说,是我女儿又怀上了,我就要当姥姥了。”
石志坚动情的说:“眼看着我们的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成家立业了,我们是感到很高兴、很欣慰,可是我们的小知、小青到现在还没有谈婚论嫁。我道是问过他俩,他俩要么是低头不语,要么就说,不着急。”
“这咋能不着急呢!他俩可是我们孩子的哥哥、姐姐啊。”白平鸽快言快语的说。
石志坚说:“我看得出,他俩的思想顾虑太多,主要是还没有摆脱他妈妈的阴影。”
熊建良说:“楚叶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是要负责到底的,这事是得好好地合计合计,想想办法,让孩子尽快的走出阴影,阳光起来。”
武满刚看着大家说:“我们要是把楚叶接回来,俩孩子的心情是不是会好起来呢?”
石志坚拍了一下满刚的肩膀说:“我们想到一块啦,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已退休了,已有大把的时间了,生活也都过的滋润起来了,是该回西洼村去看看了,看看老支书,看看众乡亲,顺便把楚叶接回来,叶落归根啊,我们六位知青也该团聚了。”
白平鸽、高红燕兴奋地拍着巴掌说:“这太好了、太棒了,我们早就去想回去看看了。
熊建良说:“要去就早点去,正好现在城里头太热,我们到山里头去避暑纳凉,欣赏故乡的田野风光。”
武满刚兴奋地说:“钻进我们的芦苇**,看看我们的茅草房,走进我们的青纱帐,喝一口难忘的野菜汤,登上我们的天池峰,回归我们的第二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