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公粮的日子就像过年一样喜庆热闹,社员们都兴高采烈,喜气洋洋。今年的小麦由于用上了蓄水池的水浇灌,多浇了几遍水,小麦长的苗壮粒饱,产量高于往年,社员们也多分了些口粮。
这一天,社员们都洗了脸,梳了头,穿上了能出门的衣裳。缴公粮的独轮车一溜排满了半个村路,老人、孩子、婆姨们都想借此机会去公社集市上转一转、看一看、乐一乐。
由于山区交通的不便,经济的落后以及日常农活的牵绊,村民们被封闭在狭小的山坳里很少出门。尤其在精神文化生活方面更加显得薄弱贫瘠,山民们把能有机会走出山区看成是一种喜庆的节日,是一件稀罕事。把走出村子叫做出门,出门逛一逛,出门看热闹。其实就是在公社的街道上转了一圈,也就是个半天时间,甚至有的社员啥东西都没买,啥东西都没卖,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是高兴的,脸上都充满着真实的笑容,好像刚看完了一场大戏,精神上很是爽快满意,这样的日子过的才像是个日子。
这一天,村子里只要是能走动的村民都要出门去凑个热闹,图个喜庆,沾点吉利,显个人缘,整个村落都洋溢着一种热火喧天,开心爽快的景象。
小脚老太太们也比平日精神利索了许多,欢快的碎脚步像鼓点把地面能踩出尘土。几位老爷子把烟袋锅斜插在后脖领上,张着缺牙的豁嘴,乐呵的与老友们打着招呼。
荷花穿了一件细布的蓝格子新衣服,像一只蝴蝶在姐妹前兴奋地走动,引起了几位婆姨的注意,寻思着想把荷花说媒给本家的外甥或侄子。
兰花脚上穿着一双蓝丝袜,穿上了满刚给她买的新款平绒黑布鞋,很是亮眼。走路时脚抬得高,落下时却是轻轻地,她不想让鞋上落上尘土,惹得几位姐妹们不时地瞅着看着,荷花走过来问:“这鞋在哪买的,多少钱?”
兰花脆声地说:“我爸托人在城里买的,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棉花走过来鞠着身子说:“兰花妹子,这鞋到大后天端午节时,能不能借我穿一天?”
兰花扬着头说:“没问题,不过,穿完后要把鞋轻轻地洗一下。”
枣花问棉花:“别人都是借衣服,你借鞋干什么?”
荷花笑着说:“那还用问嘛,肯定是相亲呗,你要是想借衣服,我身上这件可以借给你。”
棉花说:“衣服我已经有了,我看这鞋新鲜好看,咱村子里还没有,这鞋穿着更精神。”
几个姐妹们都欢快开心的“咯咯”笑着,社员们都兴奋地说笑着走在送公粮的路上。
社员们都穿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出门衣裳,带着干粮,带上积攒下来的鸡蛋和一些山货,在公社的集市上换一些紧缺的生活用品。
缴公粮如同农村的赶庙会,成了一种农民们渴望的乡村文化。这种文化不用投资,无需搭台,更不用动员召集;这种文化是淳朴的,又是厚实的。图的就是一种自发聚合起的热闹人气,释放出一种纯真的乡民感情,流露出一种不掺假的笑容,享受到了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心情放松和文化大餐。
李支书在缴完公粮后,到公社向米书记递交了楚叶和石志坚的入党组织材料,并汇报了西洼村引水建渠工程,在公社党委的关怀下第一期工程已圆满完成,请公社领导检查验收。
米书记高兴的说:“好啊,西洼村大队在农业学大寨的**中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要因势利导,趁热打铁,以先进的事例,以现场会的形式,激发广大社员的革命干劲和热情,推动全公社的整体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时间就定在今年的八月份,这时庄稼长势茂盛,看着气派。”
李支书端着手中的茶缸犹豫着说:“可这现场观摩会,全公社是要来很多人的,我们西洼队是一个穷队,连个像样的大队部都没有,一下子来那么多的人,我们可没有办法招待与会代表。”
米书记放下手中的茶缸说:“这一点,公社已考虑到了,现场观摩会不是开大会,不需要大场面,不需要搭台子,你们只要沿着参观路线插一些彩旗就行了,会议定为半天,与会代表自带干粮,彩旗从公社宣传部借。”
八月的骄阳热烈似火,一层层梯田上的苞谷已浇了几遍水,长势一片喜人亮眼,已有一米多高,一杆杆苞谷叶子翠绿细长,支楞着身子相互挤搡着向上伸展。
寂静的夜晚,凝神细听,你会欣喜地听到苞谷叶子向上生长时发出的碰撞声音。梯田坡上种的土豆、红薯、杂豆等植物如绿色的挂毯,其间开满了各色的小花,蝴蝶、蜜蜂、飞蛾在花丛中蹁跹起舞,一座座山梁上的蓄水池在绿色的挂毯上点缀有序,山顶上高大的阔叶乔木抚摸着蓝天白云,在阳光下更显得葱茏盎然,峭壁的岩石上披着一层金光,愈加妖娆璀璨。
李队长、侯副队长指导着社员们平整着梯田上一条条参观小路。石志坚带着几位社员沿着参观路线布置彩旗,在一些跨度较大的梯田之间,山坡的壕沟上,以及陡滑的地段,他们还架设了几条木排栈道,北塬公社在西洼大队即将召开的农业学大寨现场观摩会已准备就绪。
西洼大队把保管室的院子清理拾掇了一下,摆上了两张八仙桌,两棵大树之间悬挂了一幅由武满刚书写的横幅:西洼大队引水建渠工程观摩现场会。会场四周插了一些彩旗,西洼大队全体社员敲锣打鼓的欢迎与会代表。从上午开始,各大队与会代表就陆续到达,南岭大队的杠子一眼就瞅见了石志坚正与东洼大队的墩子在一起说笑着,他高声的喊道:“石头哥,我来啦!”
石志坚兴奋的跑过去与杠子握手拥抱。武满刚说:“在会战工地结束时,我就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看来真是有缘呵!”小凤、梅子、鸽子、燕子也兴奋地说笑着。
北塬公社的米书记做了简短的讲话:他要求各大队与会代表在参观完回去后,要比照西洼大队的做法,找出自己的差距和不足,甩开膀子干起来,重要的是,要学习西洼大队敢于创新、敢于立新、不怕困难、克服困难的勇气,把农业学大寨的精神落到实处,只有把勇气和精神都落实到实处,才能找到克服一切困难的办法,才能在实践中出成绩,出效果,才能体现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优越性。最后,他宣布由西洼大队的副队长,引水建渠工程的设计师石志坚同志带领大家上山实地参观。
与会代表们沿着参观路线,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道小路,兴致勃勃的说笑着、走着看着,一条条水渠里的清水顺着地势流进了一个个蓄水池里。最后,他们来到了天池峰前,天池上的水顺着岩壁“哗啦啦”的如银河落九天的瀑布,在半山腰处一块鹰嘴岩石上又跌落成两股水,一股清水顺着木排引水渠流进了第一座蓄水池里。
米书记对西洼大队社员敢想、敢干,充分利用有限的水资源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做法很赞赏,很满意。说:“这对提高粮食产量有着不可估量的前景,如果再能利用这水资源建一座小型水电站那就更好啦。”
石志坚赶紧说:“米书记的规划更是高屋建瓴,不同凡响,只要公社给我们提供技术、提供资金,我们就敢干。”
米书记侧过脸看着石志坚,哈哈的笑着说:“你小子也太能钻空子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还顺杆爬上了。”
与会代表们围着清凌凌的泉水看着、说着、笑着、赞叹着,有的代表还捧起了池水在喝,洗手,洗脸。这时,东洼村的朱队长拉着西洼村李队长的衣襟小声的说:“怪不得,我就觉得这沟里的水小了,原来是你们把水偷走了。”
李队长哈哈的笑着,拍打着朱队长的肩膀,说:“你咋能这样说呢,我们是给公社提前打过报告的。再说,我们截流的是西边的那股流水,东边的水还给你们留着呢。”
与会代表们顺着木排栈道走上了另一座山坡,一层层梯田里的蓄水池错落有致,在绿色的庄稼地里像一个个威武的守护神,保佑着社员们的庄稼能年年五谷丰登。
在参观的路上,杠子对石志坚说:“石哥,能不能带我们去你们知青点看看,这参观一完,我就要跟杨支书坐拖拉机回去了。”
石志坚说:“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了,这梯田参观完了,我还要陪米书记到楚叶的小学校去看看,叫建良、满刚他们陪着你们吧。我相信,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在西洼村知青点,杠子说:“你们知青点虽然小了点,但收拾的干净整洁,院子前视野开阔,远处青山葱茏,空气也比我们那凉爽舒服。”
在鸡窝前,熊建良说:“你们送的鸡已开始下蛋了,要不,这会儿给你们炒几个鸡蛋吃了再走。”
杠子拉着建良的手说:“不用麻烦了,杨支书还在等着我们一起回去呢,能再次见到你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支书陪着米书记一行人来到了西洼村义务小学校,楚叶的儿子小长知像个小泥猴似的在河沟里玩耍,楚叶抱着女儿小安青领着大班的学生们在朗读课文《白杨礼赞》:
这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决不是平凡的树!
它没有婆娑的姿态,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也许你要说它不美。如果美是专指“婆娑”或“旁逸斜出”之类而言,那么,白杨树算不得树中的好女子。但是它伟岸,正直,朴质,严肃,也不缺乏温和,更不用提它的坚强不屈与挺拔,它是树中的伟丈夫!当你在积雪初融的高原上走过,看见平坦的大地上傲然挺立这么一株或一排白杨树,难道你就觉得它只是树?难道你就不想到它的朴质,严肃,坚强不屈,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农民……
此情此景,让石志坚的眼睛湿润了。米书记一行人也肃然起敬。李支书走上前去对楚叶说:“现场会一结束,米书记顾不得休息,就来学校看你来了。”
米书记握着楚叶的手说:“楚叶同志,你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克服各种困难把学校办了起来,为贫下中农的孩子们办了件大好事,你无愧于一名优秀的时代青年,根据你的突出表现和组织推荐考核,公社党委决定批准你和石志坚同志为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现履行一下组织程序。”
公社组织部长在学校窑洞的墙壁上挂了一面党旗,面对着鲜红的党旗,石志坚举起了右手,楚叶左手抱着小安青,庄严的举起了右手。“我宣誓: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遵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服从党的决议……永不叛党,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宣誓人:石志坚、宣誓人:楚叶。”
小安青这时在楚叶的怀里是出奇的安静,两只大眼睛忽闪着看着妈妈,看着周围的人,小嘴巴砸巴砸巴的十分可爱。
米书记说:“县委决定明年开春时要召开全县首届农业学大寨先进分子和集体表彰大会,你和石志坚同志可是候选人呵,希望你们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以一名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再立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