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喝罢汤,知青们都躺在**歇息,这时,小长知来了。天气已是深秋,小长知穿着破旧的单衣单裤,光着脚片子,小脸被泪水涂抹的五抹六道。高红燕急忙抱起了小长知,问道:“小乖乖,谁又惹你啦?”

小长知哭着说:“爸爸又打妈妈了。”

“可他为啥要打妈妈呢?”

“他嫌妈妈不做饭。”

白平鸽气愤地骂道:“这个畜生,咋就狗改不了吃屎呢。走,阿姨去教训教训他。”

石志坚叫高红燕先拿几个窝头叫小长知吃,又把剩下的窝头都拿上,急匆匆地向楚叶家走去。黑娃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烟,看见石志坚他们气哄哄的过来了,他撒腿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楚叶还在房间里抽泣着。高红燕说:“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现在又有身孕了,要注意身体,赶紧把这几个馍吃了。”

楚叶说:“叫小知吃吧,孩子要长身体。”

白平鸽说:“小知在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三个,这几个馍你吃吧。”

楚叶说:“你们放下吧,我一会儿吃。”

高红燕说:“那不行,你现在就吃。我们要看着你吃,而且还要都吃完,你看你都瘦成啥样子了。”

楚叶抓起窝头一口气就吃了三个,抬起头看着知青们说:“我吃饱了,剩下的留给小知吃吧。”

白平鸽流着泪说:“不行,你再吃几个。”

楚叶含着泪又吃了两个,说:“这回我真的吃饱了。”

高红燕说:“剩下的这几个馍都藏起来,不能让那黑货看见了。我们明天就教训教训他,看他还敢再打你。”

楚叶用手干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算了吧,别让社员们看笑话,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白平鸽跺着脚说:“都啥时候了,你这会还怕别人看笑话,这口恶气非出不可。”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沉默着慢慢的走着。石志坚抬起头看着黑黝黝的天空,几颗星星暗淡着闪着,半个月亮隐在了云后,天气阴了起来,一股秋风吹了过来,他们都感到浸骨的透凉。石志坚耸了耸肩说:“以后我们每天下午去给楚叶送一顿饭,直接送到学校,看着她把饭吃完再回来,一定要让她的身体恢复起来。”

高红燕说:“明天我在家做饭,我会去送的。”

第二天上午,石志坚指导着社员们又砌好了三个蓄水池。这时,黑娃推着一车石料过来了,石志坚一挥手,熊建良、武满刚、白平鸽把黑娃围了起来。

熊建良挥起铁锨就要打下去,石志坚大喝一声:“等一下!”

石志坚指着黑娃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楚叶自愿嫁给了你,可你让她过上一天的好日子吗,你整天好吃懒做,动不动就打她、骂她。你还是个人吗?今天不教训教训你,难解我们的心头之狠。”

黑娃吓得说:“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打媳妇了。”

白平鸽厉声骂道:“放你妈的狗屁,你都说了多少次了不打楚叶,可是你改了吗?反倒变本加厉的欺负楚叶,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白平鸽抡起了铁锨,黑娃见势不妙,迅速把独轮车一横,铁锨打在了车帮上。

熊建良举起铁锨大喊一声:“你还敢还手,跪下。”

黑娃哆嗦的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石志坚大声地喊道:“鸽子,打,使劲的打。”

白平鸽脱下了鞋,用鞋底子使劲的朝黑娃的头上、身上,雨点般的抽打了起来,没穿上衣的黑娃,顿时脊背上,胳臂上是红肿一片。末了,白平鸽打累了,抬起一脚踹倒了黑娃。黑娃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哭了,哭得很伤心。

围观的妇女主任说:“黑娃呵,那可是你媳妇呵,给你生娃娃,养娃娃的媳妇呵,你咋能打得下去呢,你这爱打人的毛病咋就改不了呢?”

侯副队长说:“黑娃,今天你当着社员们的面,你说说,以后咋办?”

黑娃捂着脸哭着说:“不打啦,不打啦,我错了,再也不打媳妇了。”

侯副队长对社员们说:“虽然打媳妇这个恶习在农村是普遍的,但这是不对的,这是在欺压妇女,是封建恶习,要改掉它。今天,知青们当众教训黑娃,打得好,就是要他长点记性,改掉恶习。好啦,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今天把这座山上的蓄水池都建好再收工。”

西洼村引水建渠的工程已奋战了快三年,一期工程已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几座山梁上隐约看到的蓄水池像一座蜿蜒起伏的城墙垛口,又像一个个战场上的峰火台巍峨耸立。有几座山梁之间的两个大壕沟上横跨着木排引水渠,渠的两边都用石块固定砌牢。社员们行走在水渠上面安全平稳,快捷方便,再也不会像以前到对面的山上干活,还要爬上爬下的费时费力。

他们还按照贫协李主席的办法,在几座山的山腰间像建盘山公路那样修了几道简易的引水渠,让下雨时山上流下来的雨水,顺着引水渠流到山坡中一个个蓄水池里储存起来灌溉梯田上的庄稼。

侯副队长说:“有了这些蓄水池,我们就可以随时浇灌庄稼了,还省时省力,庄稼只要有了充足的水就能长大长壮。”

侯副队长又说:“石头,这件大事,你可是立了头功,你咋就能想到利用天池上的水来浇灌庄稼,我们以前天天在山上干活,就是把脑袋挤破了,也挤不出来这个想法。”

石志坚笑着说:“我只是看到白花花的天池水就那样白白的流走了,实在是心疼。不过这项工程能顺利的实施,我是办不到的,全凭社员们拧成了一股绳,拼搏干出来的。”

侯副队长说:“下一步,我们还要继续完善引水建渠的工作,还要开发新的梯田,把梯田连成片,扩大土地的耕种面积,多打粮食,只有让社员们吃饱了才能老实的安省下来。人只有吃饱了,心情就好了,扯闲淡的事就少了,发踅脾气惹事的就少了。黑娃就是因为吃不饱,心里烦,才爱找事、生事,才拿媳妇出气。”

石志坚说:“可是社员们都吃不饱,也没有像他那样爱打媳妇,只能说明他自身的坏毛病太多了。”

侯副队长说:“也许吧,这和一个人的生长环境是有很大关系的。黑娃三代都是在讨饭的路上长大的,从小就缺少温暖,缺少教育。对世间的一些事充满妒嫉、充满仇恨、充满报复和发泄的心理,充满对财富的索取和占有。不过,你们今天当着社员们的面教训教训他是应该的,看他今后能不能长点记性。而且,你们教训他的方式很高明,很绝妙,亏你能想出让一个女人去打男人的办法。在农村女人敢打男人,那是很少见的事。而鸽子也不简单,竟然用鞋底子去抽打黑娃,而不用棍子去打,这是在对黑娃手下留情,既教训了黑娃,又不伤及他的筋骨。高,实在是高。”

石志坚哈哈笑着说:“侯队长,你比《地道战》里的汤司令还幽默、还能说。”

高红燕下午拿着几个馍,一碗土豆丝来到了小学校,只听窑洞里几个孩子在喊:“楚老师、楚老师,你咋啦?”

高红燕急忙跑了进去,只见楚叶坐在地上,一只手抵住胸口,脸色煞白,流着汗水,小长知在一旁哭着喊妈妈。高红燕抱着楚叶喊:“叶子姐,你咋啦,是不是又没吃东西,低血糖犯了?”

楚叶睁开了眼睛说:“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就好,你咋来了。”

燕子说:“赶紧把这几个馍吃了,吃饱了就有精神了。”

楚叶抓起馍就大口的吃了起来。燕子说:“别急,慢点吃,还有菜呢,就着吃。”燕子又给小长知了一个馍,让小长知到外面去吃。

楚叶连吃了四个馍后,站起来说:“没事了,好多啦,我该给学生们上课了。”

燕子说:“别急,再消息一会,你这现象有多长时间了?”

楚叶抑郁着说:“有一阵子了。”

燕子问:“那为啥不到公社医院去检查一下呢。”

楚叶说:“没事,又不是一直疼,只是一阵一阵的,疼几下就不疼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公社医院那么远,我走了,学生咋办,学生的学习是不能耽误的。”

燕子温怒着说:“都这个时候了,还考虑哪么多干啥。你要是倒下了,那小长知咋办,那肚子里的孩子咋办?不行,我要向李队长反映反映,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上医院去检查检查。”

楚叶笑着说:“没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该给学生们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晚上喝罢汤后,侯副队长向李支书汇报了今天上午劳动时发生的事,李支书笑着说:“这个石头呵,可真不简单,鬼点子太多了,居然能想出这种猪尿泡打人不疼人,臊死人的办法,叫一个女人用鞋底子去抽打黑娃,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社员的面,这哪是在打黑娃,这是在羞辱他。黑娃身上再疼,他也不敢对一个女知青还手。女人敢打一个男人在咱这山区是少有的新鲜事。而且是用鞋底子照脸上、头上使劲的打,这真是丢死人了,这比让一个男人拿着棍子打断腿还要疼呵,这黑娃的脸面算是在村子里丢尽了。好,打得好,这黑娃也该打。楚叶那么好的一个城里媳妇,他咋就不知道心疼呢,你看楚叶都瘦成啥样子了。”

李支书点上了一锅烟,猛抽了一口又说:“这石头没让建良上手,这就对了。那建良要是一棍子打下去,非把黑娃给打失塌了。石头还得给黑娃看病,最后倒霉的还是楚叶得伺候黑娃。而且男人和男人打架,我们是要拉架的,但女人在打一个男人,我们就不好去拉架。好、好,这个石头真是个能人,真有办法。打人都不失理,打人都打得有道理,而且还打得光明磊落、大大方方。”

侯副队长笑着说:“支书,你就别在好、好的鼓励打架了。我还有一件事,就是引水建渠的工程第一阶段就要结束了,我们到时候还向公社报喜吗?”

“那当然要报啦,米书记还说,他要来祝贺剪彩呢,还要召开一个现场观摩会呢。”

“可到那时,公社一看咱的土地面积增加了,农田都能浇上水了,粮食产量提高了,就要给咱增加缴公粮的指标,这会让社员们心里不舒服的。”

李支书把烟袋锅在鞋跟上磕了一下说:“你这个同志呵,党把你培养了这么多年,这思想觉悟咋还降低了。农业学大寨,为国家多做贡献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再说,上缴公粮是按比例交的,大头还是我们的,这笔账还是合算的。我们还可以借开现场会的机会,让公社再给我们支援一些水泥、砖瓦,我还要把石志坚和楚叶的入党材料报上去,让公社党委尽快的批复下来。”

侯副队长问:“那我们在啥时间召开现场会呢?”

李支书说:“时间放在明年七、八月,这时庄稼都浇过水了,一层层的梯田里都是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看着也气派。”

晚上,白平鸽坐在**靠着墙壁,两手放在屈膝的膝盖上,看着墙上一闪一闪的煤油灯,兴奋的说:“我今天打人了,真过瘾。我可从来没打过人呵,而且打得还是一个男人。”

高红燕坐了起来,把身上的被子一掀,说:“让我猜猜……你今天打得肯定是黑娃,快说说,你是咋样打得黑娃,他没还手?”

“我是用鞋底子在黑娃的头上、脸上、脊背上、胳膊上使劲的抽打,把黑娃打得身上那上一片红肿,那真带劲,真解气,而且还是当着社员们的面,最后,我还一脚把黑娃踹倒在地。”

“那为什么建良没有动手呢,那不是更解气吗?”

“这就是石头的高明之处。在农村要是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当众殴打,那是很丢人的事,黑娃被我打得坐在地上哭了,哭得很伤心。如果让建良去打,那一铁锨下去,非把黑娃打残了,那我们还得给黑娃看病,社员们也会指责我们下手太重,以多打少。”

高红燕拍了一下床,说:“这石头可真不简单呵,他考虑问题总是有独到之处,有过人的智慧。好,好,这黑娃该打,真解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叶子姐。”

高红燕叹了一口气又说:“不过,今天下午我去给楚叶送饭时,看见楚叶捂着肚子,瘫倒在地,而且肚子疼痛已有一段时间了。”

“啊!还有这事,那就赶紧劝楚叶去医院检查一下呀。”白平鸽急切地的说。

高红燕轻声的说:“我劝过了,可是楚叶倔得很,她说忍一忍就过去了。看来这事得向李队长反映一下,让我们带着楚叶到公社卫生院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