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一个早晨,天气晴朗,阳光和煦,两辆小车急驶在国道上,道路两边的树木挺拔茂密,树叶碧绿浓郁。开头车的是一位老司机,有六十开外,也是车队的主角——石志坚,副驾驶是他的儿子——小石,后排坐着两位年轻人。第二辆车上坐着两位大叔、两位大妈,他们的脸上都布满了皱纹,头发已是灰白相间,但眼睛都炯炯有神。后排坐的两位大妈兴奋的又说又笑,还不时的唱着流行歌曲,抖出幽默的段子,车厢内不时爆出爽朗的笑声。
当车行驶到一处三岔路口时,车队拐入了一条乡道,道路虽然不宽,但道路平坦,只是弯道多了起来。石志坚把车速减了下来,又不由得耸了耸肩,抓紧了方向盘。
小石说:“爸爸,我来开吧。”
“没事,下来是一路弯道爬坡,路况你不熟。”
车队已开始进山,路的一侧已出现了陡峭的岩壁,树木也开始稠密了起来,路上不时的有骑摩托车的人急速而过。
车队行驶到一段较平坦的路段时,石志坚让车队停了下来,一行人都下了车,大家朝老石聚拢过来。熊建良给石志坚点着了一支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石志坚望着对面起伏连绵的群山,感慨地说:“我们回来了,四十多年了,真是弹指一挥间啊,我爱你,我想你,我恨你……”他语促的说不下去了。
这群人中打扮最漂亮的,话也是最多的白平鸽说:“石头,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赶着牛车去公社买水泥?”
石志坚说:“咋能忘了呢,当时,这条路还是土路,半路上牛拉屎了,你还叫牛车停下来,要把牛粪捡起来放到车上,你说,这是最好的有机肥料。”
高红燕说:“当时叶子姐挺着个大肚子也要去,顺便在镇上买点日用品,但老队长没让她去。”
武满刚深情地说:“这条路承载了我们昨天太多的艰辛、磨难和快乐。这条路就是一条蹉跎岁月之路,写满了蹉跎岁月之歌。我们就是那写作者,我们就是那歌唱者。”
小知、小青兄妹俩一路上很少说话。这时,他俩兴奋的拿着相机,对着前方峰峦叠翠的群山,不停地拍照起来。
石志坚走过来说:“小知、小青,你们俩朝那边看,就是右前方两处山峰之间的低洼处,有一块平坦的岩石。”
小知看了看说:“树木挺拔翠绿,岩石光滑乳白,像一个大大的磨盘。”
小青说:“磨盘下有一股长长的、细细的瀑布流水。”
石志坚深情地说:“那是天池,瀑布也不细,那长长的流水叫天池泪,在半山腰处又分成了两股,像人的眼睛在流泪。”
小知好像明白了什么,犹豫地对老石说:“石叔,我们今天能去吗?”
石志坚把烟蒂扔到地下,又踩了一脚,闷声着说:“先进村,先办事。”
接着又说:“你们俩站好了,给你们俩照张天池相。”
他又叫大家站在小知、小青的两边,照了一张合影照。之后,他们又都上了车,继续朝山上开去。
后晌时分,车队来到了西洼村,西洼村几十户人家依山顺势坐落在山坳里,房子呈点状,不成行,不成排,错落有致,参差不齐。村子里已修了水泥路,农舍房屋都是二三层的楼板房,房顶上都晒着一些农作物和被褥,房檐下都挂满了黄黄的玉米棒子和红红的辣椒。村道不宽、不直,虽然弯弯曲曲,但道路都还通畅、干净。
村子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叼着烟袋,坐在门前的石礅上晒着太阳,看着几个儿童在追逐着玩耍。一群鸡在四处觅食,一只花猫在砖垛上打着瞌睡,一只小黄狗朝车队狂吠着。
车队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了下来,石志坚下车走进路边的一个小商店,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妇女,他问道:“请问,李虎家怎么走?”
店主说:“不认识。”
石志坚又说:“是一位老支书。”
这时坐在店门口的一位中年人说:“你是在说虎娃叔吧?”
“对、对,是叫虎娃。”石志坚急切的说。
那人说:“我带你们去。”
“那太谢谢你啦!”石志坚激动的说。
拐了两个弯,他们来到了一处院落门前,院内的二层平顶楼房坐北向南,依崖而建,靠西墙还有一排三间的平房,石志坚看出那是厨房和放杂物的房子。院内种着一棵花椒树,一棵柿子树,几只鸡正在树下刨食。
那位中年人朝着屋内喊道:“虎娃叔,有客人来看你啦。”
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门帘掀开,走出一位满脸沧桑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立在门前。
石志坚赶紧上前几步,拉住老人的手,大声的说:“老支书,我是石头啊,我们来看你了。”
老支书激动地张着嘴,拉着石志坚的手说:“啊……啊……是石头啊!你们……你们……可回来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咋才回来啊……快让我好好的看看……好好的看看!你们咋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老支书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端详着石志坚说:“老了……你们也老了,白头发都有了!”
白平鸽、高红燕走上前拉着老支书手说:“老支书好,我是鸽子,我是燕子。”
老支书激动地说:“好、好,小鸽子,小燕子,都飞回来了,都还能找见家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熊建良走上前去,拉着老支书的手说:“老支书,还认识我吗?”
老支书眨巴着已经潮湿的眼睛,仔细的看着熊建良。突然他一把推开了建良,大喊一声:“狗熊来了,快拿棍子,打这个偷鸡的熊。”
大伙哄然的大笑了起来。
武满刚走上前去,拉着老支书的手说:“老支书,我是满刚。”
“噢,是满刚啊。”老支书又问大伙:“还有一句顺口溜是咋说的?”
知青们齐说:“满刚、满刚,干活怏怏。”
老支书接着又说:“知青里就属你身子弱,性格绵,又不爱说话,干啥事都是慢怏怏的。不过,干的活都没麻达。不像狗熊干活,虽然干得快,但都是猫盖屎,糊弄人。”听到这,大伙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最后,石志坚把小石,小知,小青叫到了老支书面前,说:“这是我的儿子——小石,这是楚长知,这是楚安青,是楚叶的孩子。”
三个孩子恭敬地向老支书行鞠躬礼,叫了声:“爷爷好。”
老支书拉着三个孩子的手,激动地说:“好、好、好,都回来了,叶子的孩子也回来了,小树都长高了,长大了,也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老支书眨巴了几下眼睛,仔细看着小知、小青说:“像、像,长得越来越像他妈妈了,只是叶子已经不在了……唉!不说了,不说了……”
老支书的声音有些哽咽颤抖,扭过头不再看小知、小青俩孩子。拍打着石志坚的肩膀说:“几十年了,你们咋才回来呀?我以为,你们把这都忘了呢?”
石志坚感慨着说:“支书,我们咋能忘了家乡呢,我们早就想回来了,只是没有时间啊,我们现在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这不,我们刚刚退休,就把大伙都聚在一起,来看您了。”
老支书喃喃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老支书的儿媳妇插话说:“爸,叫客人们都进屋吧,我把茶水都沏好了。”
老支书连忙介绍说:“这是建娃的媳妇,孩子们都出去打工了,几个孙子都在县城上学,你们快进屋喝茶吧。”
就在大伙说着、笑着进屋时,老支书叫住了那个带路的中年人,悄声地向他说着什么。石头跟了出去,打开了车后备箱,拿出一袋礼品送给了那位中年人。里面装着茯苓砖茶、西凤酒、猕猴桃、水晶饼和乳制品。
老支书家布置的简单朴素,屋内正面的墙上贴着毛主席的画像,地面铺着彩色的瓷砖,一排组合大立柜摆满了一堵墙,客厅里有一排木制的沙发,沙发上还铺着红色的坐垫,沙发前有一大茶几,沙发对面的矮柜上摆放着一台大彩电。厨房里也用上了液化气灶和自来水,卫生间里也装上了热水器。
知青们在老支书的家里说着笑着,吃着核桃、花生,约摸有半个时辰,院子里进来了几个人,摆上了几张方桌和凳子,桌子上还摆满了核桃、花生、板栗、柿子饼。
这时,有两个中年人进到了屋里,对老支书说:“虎叔,都安排好了,等一会电工来了,再装两个大灯。”
老支书站起来介绍说:“这个是明明,牛娃的老大,现任村支书;那个是强强,狗娃的老二,现任村主任。”
知青们都纷纷上前与明明、强强握手,表示感谢。石志坚问:“你们的父亲现在还忙些啥呢?”
明明说:“现在还有啥忙的,谁知道到哪瞎逛去了,一到饭点就回来了。”
接着,强强又对老支书说:“晚饭也都安排好了,就是不知城里客人都有些啥讲究?”
老支书问石头:“你们都想吃点啥,到家了,别客气,现在是要啥有啥。”
老支书接着又说:“哦!再一个,请放心,现在农民们吃完饭,舔碗、不洗碗、不洗锅的现象再也看不见了。”
明明、强强和知青们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石志坚说:“不要大鱼大肉,我们就想吃正宗的农家饭、野味菜,臊子面、锅盔馍、热搅团、漏鱼鱼。”
白平鸽在喊:“还有疙瘩汤、菜团子、凉拌灰灰菜、马齿菜、石头菜、酸菜炒粉条、烤土豆、烤红薯。”
石志坚说:“酒、水、饮料,我们都带来了。”
老支书一听,乐了,双手一拍说:“好娃娃,没忘本,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过肉菜还是要有的,现在家家都能吃上肉菜,家家都养猪、养鸡。”
老支书扭头问强强:“能办到吗?”
强强说:“这都是些啥饭嘛,还准备个啥呀?家家都有现成的。贵客大老远的来了,咋净吃些忆苦思甜的饭?”
当听到忆苦思甜这句话时,老支书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瞪着眼睛对强强说:“什么忆苦思甜?你胡球说个啥,这话以后不要让我再听见了。”
知青们一下子也都愣在了那里,面面相觑,沉默无语,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石志坚站了起来,对强强说:“把村上的老人都叫来,有事来不了的就叫孩子们来,还有把当年的铁姑娘队员都叫来,在我们明天走之前,让我们都能见个面。”
老支书对强强说:“就是那些已经嫁出去的秋花、桃花、棉花、野花、豆花、枣花,凡是名字叫花的都尽量通知到。”
明明、强强急忙去安排了,石志坚叫大伙们把带来的礼品都缷了下来。老支书说:“大老远的,你们能回来就很不错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石志坚说:“也没带啥好东西,带的也不多,多了车也装不下,我们是按原先的三十多户人家准备的,每户一份,回头您让明明、强强去分发一下吧。”
山里的夜来的早,晚上七点多,天就黑透了。老支书家的院子里是灯火通明,笑语喧天。牛娃、狗娃、杨娃、兔娃、龙娃都来了,侯副队长和他媳妇也来了,侯副队长还和每位知青拥抱了一下,侯副队长虽然已是两鬓斑白,但还是当年那样爽朗,风趣。铁姑娘队的秋花、棉花、豆花也来了。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大家能再次相见都非常的激动,互相端详着,感慨万千,兴奋地都坐不下来,穿梭着走动着,拉着家常,回忆着当年一些难忘的有趣故事,讲着今天的幸福生活。
臊子面端上来了,明明、强强招呼大家都坐下来先吃面,然后再吃小菜。
石志坚说:“多放点柿子醋。”
熊建良说:“多放点油泼辣子。”
白平鸽在喊:“让我先喝一碗家乡的肉臊子汤。”
强强说:“一会让大家喝酸辣疙瘩汤。”
石志坚这时看见老支书的儿媳用托盘端了一碗面进了房子,老支书也跟了进去。他连吃了两碗面,还没见老支书出来。石头和建良放下碗筷走进了房间,紧接着满刚、鸽子、燕子也进了房间。
只见老支书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正前方八仙桌上的食盘上放着一碗臊子面,碗的前面摆着三个煮熟的土豆,土豆上摆着三片厚厚的五花条子肉,肉的上面插着一片柿子树叶,一双筷子整齐的摆放在碗的上面。
石志坚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上前对着八仙桌三鞠躬。
他对老支书说:“支书,我们这次来,一是想看看乡亲们,二是想办了一件事,这件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们的心上好多年,心里一直憋慌得很……不知行不行?”
老支书摆了摆手说:“石头,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叶落归根啊!叶子也该回家了,小知、小青也都长大了,叶子也想和她的孩子在一起,你们六位知青也该团聚了。这件事,我来安排。”
石志坚把老支书从椅子上扶了起来,说:“您老也出去吃点饭吧。”
这时,院子里大伙们都兴奋得热热闹闹地吃着农家小菜,喝着小酒,讲着过去那些一件件难忘的故事,说着今天的幸福生活。
老支书对大伙说:“酒可以喝,但都不能喝醉,明天还需要大伙们出力办事呢。”
到了晚上十二点多,乡亲们已陆续离去,石志坚最后送走了明明、强强,对老支书说:“老支书,您先歇着吧,我们想在村子里转转、看看。”
老支书说:“我还不困,我陪你们在村子里走走,看看。”
乡村的夜,静谧的让人感到神情非常的惬意爽快,天空中一轮新月就要圆满,深邃的天空中几颗星星一闪一闪,月光似水银般洒向村庄,洒向群山中起伏的树林中,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闪着银辉,路边草丛里的秋虫乱鸣,水渠边蛰伏的青蛙,随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扑通、扑通跃入水中,村庄里还不时地传来几声犬吠,树上的知了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石头问老支书:“现在农民的生活咋样?”
老支书说:“现在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你们也都看到了,家家户户都住上了楼板房,都看上了大彩电,用上了液化气灶和自来水,装上了热水器,都能吃饱穿暖了。咱村里还出了几个大学生,有的年青人还用上了传呼机。只是农业社解散后,土地都包产到户了,就没人愿意再种庄稼了,也没人在搞家庭手工副业了,豆腐坊也不开了,嫌那些活太累,还不挣钱。所以,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净剩些老人和娃娃,村子里没有了以前的那股热火劲,那种乡村的味,那种乡情的暖,这人心一下子都散了,没有了……”
老支书叹了一口气,接着又说:“你是知道的,咱村是山区,土地少,地又薄,靠种庄稼是翻不了身的。山上虽然有一些山货和草药,但来钱太慢。所以,年轻人不出去不行啊!外出打工虽然很辛苦,但比种粮食要来钱快,还挣得多。没有钱,就盖不起房子,没有钱,年轻人就娶不来媳妇。现在,村子里面,虽然还没有人买汽车,但几乎家家都有了摩托车,咱这山区小道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骑上它,干啥事都方便多了。”
在快走到村头时,石志坚他们看到了一处茅草房,感觉有些眼熟,停下来注视。
老支书说:“黑娃还住在这,还是以前的老房子,七十多岁了,村里已给他办了低保,乡亲们有时还接济他一些吃穿。有一年夏天,县里通知,可能有特大暴雨出现,要求各大队提前做好防洪、防涝工作,队上还专门安排了人,把他的房子给加固和维修了一下,要不然,这茅草房早就住不成人了。”
老支书叹了一口气,又说:“唉,多好的日子呵,硬是让他给糟蹋了,作孽呵!报应呵!”
他们继续沿着村路向前走着,武满刚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一处院落,像失魂似的走了过去。
老支书和知青们也跟了过去。支书说:“这是兰花的家,还是以前的老房子。”
石志坚问:“现在还有人住吗?”
老支书说:“没人住了,两位老人已经过世,两个弟弟都在省城里有营生,有房子。兰花在你们走后第五年才嫁的人,女婿是她初中的同学,也是她父亲的学生,他们在县城里安了家。”
白平鸽问:“那兰花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支书说:“兰花后来考上了公办小学老师,可能是忙吧,一直没回来,直到她退休后,就在前年和女婿带着她的小孙子回来住了一段时间。她还来看望了我,她还问我,跟你们有没有联系,我看得出,她是忘不了你们啊!她说,县城里的车多,人多,太吵了。城里的楼房没有乡下的瓦房凉快、方便;城里的空气没有乡下的清新、爽快;城里没有让人怀念的山山水水,城里没有青翠翠的芦苇**,城里也没有乡村的味道。”
老支书停顿了一下,又慢慢地说道:“这一家人都是好人啊!都让人忘不了。记得,兰花出嫁的那天,是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全村的人都来送兰花。那天,没有下雪,但北风刮得嗖、嗖的,实实的是冷死个人;那天,兰花围着一条比天还蓝的围巾,上面绣着几朵比太阳还红的兰花花;那天,兰花脚上穿着一双亮光光的黑皮鞋、红袜子;那天,接亲的吹鼓手把唢呐吹得是撼天动地,一曲曲好听的信天游《兰花花》《哥哥你走西口》《坡坡上的信天游》的调子,让兰花的几个好姐妹哭得是稀里哗啦,让人看得心都碎成了蛋蛋;那天,兰花没有哭,她手拿着红盖头捂着嘴,泪蛋蛋的眼睛看着乡亲们,看着西洼村,就那样恋恋不舍的走了,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武满刚这时已是泪流满面,手捂着脸蹲在了地上,老支书慢慢的走过来拍着武满刚的肩膀说:“刚刚啊,兰花到最后都忘不了你啊!你不知道,兰花为什么在你走后第五年才嫁的人?因为,你姓武啊,五,武同音啊!我才知道,兰花对你的感情那可是太重了,她是在等你啊!我还知道了,那个《坡坡上的信天游》歌词是你写的,曲调是兰花爸爸同事写的,怪不得,兰花总爱唱那首歌呢!我还知道,兰花的公办教师转正是石头给办成的,这些往事都是兰花爸爸告诉我的。那天晚上,魏老师在我这里坐到了半宿,一个受全村人尊敬的教书先生在多次的批斗会上都没哭过,那天晚上,魏老师竟然‘啪嗒、啪嗒’的掉眼泪了。没想到,你们几位知青在西洼村乡亲们心中的感情那是很深的,乡亲们都忘不了你们啊!”
武满刚扶着院中的那棵熟悉的老柿子树,哭的是撕心裂肺,他颤抖着身子,头不停地撞击着树干。
“支书,您别说了……别说了,我没事,我就是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石志坚走过来拍着满刚的肩膀说:“好了,好了,都已经过去了,兰花现在不是已经过得很好了吗,我们今天回到了西洼村,不是已看到了乡亲们的日子都过得好起来了吗,而且以后还会过得更好。”
他们又继续往前走着。燕子问:“支书,我们以前住的房子还在吗?”
老支书说:“你们先前住的窑洞被雨水冲刷的早就坍塌了,后来盖的土坯茅草房,你们一走,队上收回来做了豆腐坊。再后来,农业社解散了,房子没人管了,房顶也就塌伙了,窗户门也都没了,有个村民把它圈起来,在里面养猪、养羊,弄得脏的很。晚上黑麻咕咚的,啥也看不见,想看了,明天来吧。”
石志坚说:“好吧,我们回去。”
夜晚,石志坚、熊建良、武满刚睡在老支书家的土炕上,老支书非要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这时外面起风了,天空阴了起来,山里的夜,黑的如墨,静的似潭。石志坚半躺半坐在**,点着了一支香烟,看着后窗外黑幽幽的岩壁,想起了四十年前,他们六位知青,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从喧嚣狂热的省城来到了这北塬公社,又坐着牛车来到了这个偏僻、边远、贫穷的小山村,开始了人生中一段难忘的蹉跎岁月,知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