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就要到了,社员们已开始忙着赶集采购年货了。知青们就要回家了,楚叶也真想和同学们一起回家过年,但她却害怕回家,她该如何面对父母痛苦的责备,又该如何面对左邻右舍奇异的眼光,因为她已有了身孕,她感到很痛苦。
她给了武满刚贰元钱,让满刚在集市上买点年货给她家送过去。武满刚没要她的钱,说:“你妈给你寄的那几个钱,你还是留着过年用吧。”
知青们在集市上采购完年货,就在路边等长途汽车,这时,东洼村的几个知青提着大包小包的过来了,他们也要乘车回家。
这时,马路对面的食堂门口停了两辆拉煤卡车,大概司机师傅正在里面吃饭。
熊建良说:“这车也不知上哪去?”
东洼村知青墩子说:“还能上哪,你没看拉了两车煤,肯定是往省城方向去。”
白平鸽说:“那咱去跟师傅说一下,让咱搭个便车,省点路费钱。”
墩子说:“只是咱的人太多,不能都过去,叫两个女的过去说,就说,没赶上班车,求师傅行个方便。”
鸽子和东洼村一个叫梅子的知青就守候在汽车旁等司机师傅出来。
不一会,一老一小两位司机师傅从食堂里出来了。梅子和鸽子忙迎上前去,笑眯眯地对司机师傅说:“师傅,我们是知青,没赶上班车,想搭你的汽车回家过年。”
那位年龄大的司机把鸽子、梅子上下瞅了一会,说:“行,正好陪我们在路上说说话,解解闷。”
只见,鸽子一招手,知青们“哗”得一下都跑了过来。司机师傅一下子慌了起来,“不行、不行,你们这么多人,车拉不下。”
鸽子说:“我们可以坐车顶上。”
“不行、不行,那也不行,车顶上不安全,又脏的很。”司机师傅拉开车门就要开车。
这时,熊建良站在车前头说:“你不拉,那今天就都别走了。”
“嘿,你小子敢跟老子玩横的。”司机说着,就上前推搡建良。
石志坚上前打着圆场说:“建良,你咋能这样跟师傅说话呢,一点礼貌都没有,师傅也是为咱好,你看那煤车多脏、多危险啊。”
梅子拉着师傅的胳膊晃动着说:“师傅,你就行行好吧,我们不嫌脏,等到了地方,我们请你吃饭。”
司机师傅还是犹豫着不想拉他们,墩子这时把一盒烟塞到了师傅的口袋里,说:“师傅,我们知道你也不容易,等到了地方,我们送你一些山货。”
司机师傅叹了一口气说:“真拿你们没办法,驾驶室可以坐两个女的,其他人都坐车顶,注意安全啊。”
知青们迅速的爬上了车,汽车在农村的沙石子路上颠簸的行驶着,车厢没有帐篷,刮过来的北风硬的像小刀子,知青们冷的都不说话,缩着脖、裹着头,挤坐在一起。但能省下十几元车钱,心里却是暖和和的。
天快黑时,汽车在省城北郊一家工厂门前停了下来,司机师傅说:“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了。”
下车后,石志坚和墩子要把他们带的一些山货送给两位师傅,那位老司机说:“算了吧,我家也有一个娃娃在农村下乡。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还是拿回家去孝敬你们的父母吧。”
知青们谢过了师傅,就分别乘公交车回自己的家。
武满刚在回来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来到了楚叶的家。楚叶的妈妈正坐在**缝补楚叶弟弟的棉鞋。
武满刚说:“阿姨,这是楚叶让我带回来的东西。”
楚叶妈妈急忙问:“叶子咋啦,为啥不和你们一起回来过年?”
武满刚说:“楚叶真想回来,可是她不敢回来,她害怕你们责骂她,她不想再惹你们生气了。”
楚叶妈妈禁不住地流下了眼泪,“这孩子,她不回来,我就不生气啦,结婚这么大的事,咋能自己瞎做主呢,她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难道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就是要嫁给农民吗?真是糊涂死了,这明明就是自己在害自己……”
武满刚劝解说:“楚叶现在是全县的名人啦,上了报纸,上了广播,成了全县青年学习的榜样,还到处做演讲报告呢。”
楚叶妈妈说:“我不要她做什么名人,更不要她抛头露面,我只要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地过好日子就行了,能多回来几次就行了。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我都不敢跟亲戚朋友去说,怕他们埋怨我这个当妈的是咋当的,真让我伤心死了!”
武满刚说:“当时我们都劝她改变主意,可是她没听我们的话,她的思想太单纯,心眼太善良了,总是在各方面严格要求自己,处处起模范带头作用。”
楚叶妈妈抹了一把眼泪说:“这孩子跟她爸爸一个怂样,头脑简单,思想单纯,考虑问题总是一根筋,就不知道往旁边拐个弯,还是个犟脾气,只要有人一煽惑,就黑麻咕咚的往前冲,这下好了,一下冲到沟里去了。”
武满刚说:“阿姨你放心,只有我们还在农村,我们是会照顾好楚叶的,不让楚叶再做傻事了。”
楚叶妈妈说:“这我相信,你们都是下乡知青,肯定是会互相帮助的。你走的时候给她带一些东西吧,这孩子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楚叶妈妈又抽泣了起来。
武满刚说:“我们初十回农村,走之前我会过来的。另外,楚叶已有了身孕,那里是山区,经济条件不如城里,许多东西买都没地方买,根本就没有,您还是多准备一些吃的用的,还有小孩穿的衣服吧。”
初十的傍晚,知青们快走到知青点时,鸽子兴奋地在喊:“快看,我们的窑洞里有火光,”
燕子激动地说:“叶子姐在等着我们回家呢。”
石志坚说:“楚叶在给我们烧火做饭呢。”
知青们蹦着、跳着、喊着:“我们回来啦!”冲进了窑洞。两孔窑洞已被火盆烘烤的热乎乎的,楚叶还把他们的被褥都晾晒过了。鸽子、燕子拉着楚叶的手,感激地不知说啥好。
楚叶着急的问武满刚“你去我家了吗?”
武满刚说:“哪能不去呢,你妈妈给你带的包裹比我们的都大都沉,我都背不动,一路上是建良、石头帮着背的。”
楚叶说:“谢谢同学们,你们都走累了,先洗一洗,就早点休息吧。”说完,拿起她的包裹就要走。
石志坚说:“先别急着走,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一起过个团圆年,吃个年夜饭吧。”
知青们纷纷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食品,摆满了一床。熊建良打开了一瓶白酒,大家吃着、喝着、说着、笑着。不知不觉的夜已经深了,墙壁上的煤油灯“啪、啪、啪”的响着灯花,知青们不约而同的看着一闪一闪的火苗,窑洞里顿时寂静沉闷了起来。
楚叶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拿起她的包裹就要走。
白平鸽拦住她说:“等一等,把包裹打开,先拿一部分熟食品走,剩下的以后慢慢拿。”
楚叶不解的问:“哪为啥呀,我的东西为啥不能拿?”
高红燕说:“为啥,为了让你能多过来几次,你的东西我们不会动。”
武满刚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妈妈让我带给你的,不是给那个人吃的,你都拿过去了,还不叫黑娃一下子都吃完了。你现在需要补养身子,你以后晚上可以过来在这吃,我们看着也高兴。”
楚叶打开了包裹,看着妈妈给她装的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和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几件婴儿的衣服、被褥,忍不住的哭了,知青们的眼睛也禁不住地潮湿了起来。
白平鸽从那些食品中拿了一些包子和菜饺,说:“今天就先拿这一点,让那黑货也尝尝你妈的手艺。”
石志坚对楚叶说:“我带来了两斤元宵,十五的夜晚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吃元宵,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队长就来到了知青点叫知青们出工干活。李队长说:“侯副队长已带着壮劳力去修梯田了,今天我们去把河边的芦苇都割回来,等春天暖和了用芦苇给你们盖房子。”
他们推着独轮车带着工具,顺着河道走着,河道上那些沙土的地方生长着芦苇。所以芦苇是一片一片的有大有小,生长在河的两岸。河的两岸已经结冰,只有河中间的水在缓缓地流动。此时的芦苇都已泛白或发黄,芦苇长得有两米多高,拇指粗细,芦花都已落尽,但秆上的芦穗、芦叶还在倔强的挺立着,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摇摆摆,它虽然没有了春天的青绿,夏天的浓密,秋天的妩媚,但在冬天的寒风中仍然婷婷玉立,团团簇簇,不折不弯的抱团与呼啸的北风抗争着,道给这萧瑟的冬季,荒漠的山野平添了些许灵性。
冬天的山野看着有些荒漠凄凉,但确蕴含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神秘气势和情感,或许你需要什么样的气势它就具有着什么样的气势,你需要什么样的情感它就具有什么样的情感。如果你不相信,你就静下心来站在它的面前试试,不动情,不显灵,那才怪呢!
他们顺着河道寻找着芦苇,割了一片又一片,每天收工时还把芦苇拉回到饲养室院子。
山区的天很冷,北风在山涧带着哨子,高一下低一下,紧一下缓一下的吹着。知青们都穿着棉衣棉裤棉鞋,戴着棉帽和手套,女知青裹着头巾。社员们是穿着单薄的棉衣,裹着腰带,头上包着脏兮兮的毛巾,脚上穿着单鞋,还有几个社员穿的是草鞋,只是用破布片包裹了一下,手上都没戴手套,每个人的手上都能看到冻裂的口子,结着红肿的冻痂。
冬天的芦苇皮厚坚韧,很不好割。社员们都带着两把镰刀,由于芦苇表皮上还结着一层薄冰,一不小心镰刀就会划到手上,鲜血就会像杜鹃啼血凝固在芦苇上,割芦苇时,还有小心地上割完的芦苇茬子会刺伤腿脚。
石志坚、熊建良是用铁锨在铲芦苇,导致芦苇的茬口开裂不齐,影响到了芦苇的质量,铁锨碰到地面的沙石上,又震得手麻,不一会他们就干得出汗了。但他们又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身上的汗很快就会凝固成冰,寒冷的北风吹在身上,反而更加的冰冷难受。
他们割到第七天的时候,前面又出现了一大片芦苇。有句话讲,生命是逐水草而生。具有灵性的芦苇是随河道而生的,河道有多长,芦苇也会蔓延有多远。
白平鸽惊讶着说:“咋还有那么多的芦苇啊,我们要那么多的芦苇干啥呀!”
李队长说:“芦苇也是集体财产,割了后分给社员。芦苇可以盖房子,可以当柴烧,社员们一年四季离了火就不能生活。不过,这片芦苇割完,前面的就不能再割了,前面是东洼村的地界,我们不能拿别人的东西,我们只要把我们地界里的芦苇割完就行了。”
石志坚说:“芦苇还可以编草席、编筐子、篮子,可以造纸,还可以绑笤帚,刷锅的刷子。我们可以把芦苇卖给供销社,给队上创收一份副业,挣点钱。”
李队长说:“你这个想法太好了,那咱过了正月十五就把芦苇卖给供销社,给咱队上增加点收入,这总比烧火做饭强多了。”
正月十四的晚上,武满刚来到了魏老师家。武满刚给魏老师带来了一刀四尺宣纸,一大瓶墨汁。魏老师正坐在炕上,就着煤油灯看书呢,急忙招呼武满刚上炕暖和暖和。
武满刚说:“魏老师,我不冷,我不坐了。”
兰花说:“那就到我的房间里喝茶。”
兰花的房间是在堂屋里隔出了一个小套间,收拾的干净整齐。虽然面积不大,但也盘着一个小炕,房间里很暖和,有一张像样的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梳妆台,武满刚年前送的棒棒油摆放在那里。桌子上还有一些旧课本,有初中的,有高中的。兰花说:“闲的没事时,随便看看,又没有其它书可以看。”
武满刚说:“石志坚带来了一些小说,回头我给你拿一本。”
兰花兴奋地说:“那太好了,我就爱看书。”
武满刚看到桌子底下的脸盆里放着一条毛巾、口杯和牙膏、牙刷。
武满刚说:“西洼村会刷牙的人可不多。”
兰花说:“可能记工员豆花也开始刷牙了,她还问我买什么牌子的牙膏好,一天刷几次,一次挤多少?”
这时,兰花的大弟进来了,端着一个食盘,上面放着一些核桃、红枣和花生,兰花让武满刚剥着吃。
武满刚说:“我不吃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武满刚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百雀羚香脂和一双针织花手套,还有三双尼龙袜子,说:“深颜色的袜子是给柱子和强子的,穿鞋是要穿袜子的。”
兰花急忙说:“不要、不要,农村人是不戴手套,不穿袜子的。”
武满刚说:“谁说农村人就不能戴手套,穿袜子了,这都是因为穷,舍不得穿。这都是旧观念、旧习俗。”
兰花又说:“那我把钱给你,还有给我爸买的宣纸。”
武满刚说:“学生给老师送几张纸那是应该的,按理说,我还应该向老师交学费呢。”
兰花说:“你们城里人就是理多,我说不过你,那你把这些花生、红枣都带回去。”
武满刚说:“这可以,把我的口袋都装满,让知青们一块吃。”
兰花又说:“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小年了,晚上到我家来吃饺子吧。”
武满刚说:“真不巧,我们知青说好了,明天晚上叫楚叶一起过来吃元宵。”
武满刚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感觉,好像楚叶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兰花愤恨的说:“这你说对了。楚叶姐真不该嫁给黑娃,一个又懒又坏没有教养的东西。”
武满刚说:“唉!这木已成舟,这大概就是天命吧,能有啥办法呢,路是她自己选的,只能说,楚叶太单纯了。”
正月十五的晚上天刚黑下来,兰花的大弟柱子就来找满刚,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大花馍,说:“我妈说了,今天是小年,给你们知青送一个花馍,团团圆圆。”说完,放下馍就要走。
武满刚一把拉住他说:“等一会和我们一起吃元宵。”
柱子说:“我妈让我把东西一放就快点回去,我还要帮妈妈烧火做饭呢。”
武满刚急忙抓起**的两本书说:“把这书给你姐带过去。”
柱子走后,知青们这才仔细端详这个大花馍。这个花馍跟秤盘一样大,共有六层,呈宝塔形,牡丹花边。第二层盘踞着六个属相,小老鼠、小兔子、小猪、小羊、小狗、小牛,每个属相的嘴里都含着一颗大红枣,眼睛是一颗黑豆,脑门上都点着一个小红点,第四层盘着一条龙,龙的舌头是一根红辣椒,龙的眼睛是一颗红豆,龙身、龙尾、龙爪都捏的栩栩如生,活龙活现,最顶上一层是一朵盛开的荷花,花蕊是一个完整的核桃仁,还围着六颗小红豆。真是美妙绝伦。
白平鸽感慨的说:“哇,这一家人的手真是太巧了,能把面团捏成各种小动物,真是太神了。”
武满刚说:“这叫花馍,是民间手工工艺品,没有一定的文化底蕴和手工技巧是做不出来的。”
石志坚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宫廷里许多优秀的珍品都来自民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民族艺术源远流长。”
熊建良说:“可惜我们没有照相机把它拍下来,吃了太可惜了。”
高红燕说:“那我们就留上几天吧,摆在房间里供上几天,让过年的气氛延长几天。”
这时,楚叶来了。楚叶问:“哪来的这么好看的大花馍?”
鸽子说:“是兰花弟弟送过来的,咋样,好看吧。”
“做的真好看,我妈妈也会做,只是没有兰花妈妈做得好。”楚叶摸着花馍深情地说。
高红燕在喊:“我们快下元宵吧,我的肚子都饿了。”
“对、对、对,快下元宵。元宵圆,元宵甜,吃了元宵年过完。”白平鸽兴奋地唱起了儿歌。
熊建良说:“别急,还有一个仪式呢。”
他拿出了一挂小鞭炮和六个大雷子,说:“六个大雷子,一人一个,自己来放,不许代劳,放响我们的快乐,回忆我们的童年。”
他们欢笑的走出了窑洞,就在院子里燃放了起来,每放响一个炮仗,他们就一声鼓掌叫好,最后他们一起放响了鞭炮,清脆的鞭炮声惊飞了窑洞上灌木丛中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在空中盘旋起来。
很快,锅里的水就开了,石志坚把二斤元宵都下到了锅里,元宵在锅里滚着、飘着,白花花的像一堆大珍珠,腾起的热气把窑洞笼罩的热烘烘的,六对眼睛都急切温馨的看着锅台。
石志坚端起碗说:“每个人都是十个元宵,都得吃完,不得谦让,象征着我们的友谊甜甜蜜蜜,十全十美。”
大家在一片说笑中吃完了元宵,又喝了元宵汤,每个人的脸上都兴奋的红通通的。
高红燕喝着元宵汤,看着片刻没说话的楚叶,总感到楚叶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而且楚叶的右脸是青色的,就问:“叶子姐,你的脸咋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很难看。”
白平鸽走了过来,扳起楚叶的脸仔细地看着说:“还真是,是咋回事?”
楚叶低着头说:“不小心碰的。”
“拉倒吧,你的家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你往哪碰,就算是不小心碰的,也碰不到脸上啊?”白平鸽喊着说。
石志坚看着楚叶问:“叶子,这到底是咋回事?我们可是一起来下乡的知青啊,你咋就……信不过我们呢?”
“别问了,你们都别问了。”楚叶哇的一声靠着墙壁哭了起来。
熊建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那还用问,肯定是黑娃打的,可他为啥要打你呢?”
楚叶只是不停的呜咽着不说话。
白平鸽跺着脚说:“你道是说话呀,急死人啦。”
“他说,我已经有家了,不叫我来知青点。”
熊建良啪的一下打着床沿说:“太霸道了,我过去收拾他。”
石志坚说:“这样吧,一会儿我们去送楚叶,给黑娃上上政治课。”
待楚叶情绪平稳后,洗了脸,知青们把楚叶送回了家。黑娃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抽烟,看见知青们都过来了,慌忙的站了起来。
熊建良冲上前去,挥起拳头就要打黑娃,楚叶一把拉住建良的衣服,说:“算了吧,不要惊动了社员们都来看笑话,”
白平鸽骂道:“黑娃,你这个流浪汉,就这样对待我们知青,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石志坚厉声的说:“你还是个贫下中农吗,贫下中农有你这样霸道的吗?你还敢打知青,你这是破坏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我明天就去公社告你去,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黑娃吓得赶紧回话:“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楚叶说:“好同学,都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出工呢。”
白平鸽指着黑娃的鼻子说:“以后不许碰楚叶,再敢欺负楚叶,看我们打断你的黑腿。”
高红燕说:“叶子姐,明天晚上再过来吃花馍,看他还敢再拦着你。”
楚叶说:“明天晚上我就不过去了,那么好看的花馍还是留几天吧,吃了怪可惜的。”
正月十六的早上,李队长叫石志坚带上他写的“西洼村引水建渠申请报告”跟他上公社去,顺便拉上一车芦苇卖给供销社。
牛拉着车也不用李队长吆喝,一步一步顺着山路慢慢的走着,该拐弯时就拐弯,该上坡时就用劲,该下坡时李队长就拉住车闸缓缓下行,木轮大车在山区的土路上时许颠簸。一轮朝阳在群山中时隐时现,山梁上高大的落叶乔木树上几只花喜鹊在腾飞跳跃,不时的还能看到树梢中的喜鹊窝。
石志坚抄着手,缩着脖子,靠着芦苇垛,问李队长:“也不知我们的申请报告公社能不能批准。”
李队长说:“先看看再说,不过根据县委号召的农业学大寨的精神和指示,公社是会认真考虑的。”
牛车又要下一个大坡,李队长挺直了身子,拉住了车闸,注视着前方,牛车又缓缓前行着,前面的路开始平缓了起来。
石志坚问李队长:“支书,村子里有那么多的好青年,为啥要选黑娃当民兵排长呢?”
李队长说:“黑娃家是三代孤儿,在村子里没有族亲,叫他协助办理一些事情能简单方便些。”
“可是,我感到黑娃的脾气不太好。”石志坚说。
“是的,黑娃从小到处流浪乞讨,受尽了人的白眼,还让狗咬伤了几次。所以,他骨子里就对比他富一点的人充满着仇恨,脾气也简单粗暴,有时还动手打人。而且要饭要惯了,还养成了好吃懒做的坏毛病,总想着不劳而获,吃现成的。”
“怪不得呢,养了一身的要饭霸道、懒惰的坏毛病,没有一点教养。”石志坚气愤的说。
李队长问:“黑娃咋了,他惹你们生气了?”
石志坚说:“楚叶好心嫁给了他,他不但不心疼楚叶,帮楚叶干点家务事,还经常动手打楚叶。”
“还有这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回去后就好好的教训教训他。”李队长气愤地说。
一车芦苇卖给了供销社,供销社王主任说:“芦苇质量不错,如果还有的话,都送过来。”
卖完了芦苇,李队长和石志坚就走进了公社米书记的办公室,把石志坚写的“关于西洼村农业学大寨引水建渠的申请报告”递了上去。
米书记看了申请报告说:“建议不错。我们就是要有农业学大寨的创新精神,要敢想、敢干,只有这样才能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多做贡献。具体事宜,可以去找办公室马主任协商一下。”
马主任看了申请报告说:“既然米书记已过目,公社就会大力支持,只是你们要的建筑材料太多,不能全部解决,尤其是钢材一斤都没有,只能解决一部分水泥和砖瓦。正好西洼村知青的安家费拨下来了,可以用建房款低价卖给你们一些,剩下的困难要靠你们自己去解决,但工作一定要做好。”
第二天,知青们又装了一车芦苇。熊建良赶着大车,知青们挤坐在牛车上,背靠着芦苇,兴高采烈的说笑着。立春的太阳透过山梁上稀疏的树叶,斑斑点点洒在蜿蜒的山路上,照在知青们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暖和的温度,但每个人的精神却很饱满,让他们感到很舒服。
牛车开始上大坡了,熊建良打了一个响鞭。石志坚兴奋的唱了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接着,知青们合唱了起来“向前进,向前进,向着胜利的前方。”嘹亮的歌声,爽朗的笑声驱散了迎面吹来的寒风。
在供销社,他们卖完了芦苇,装上了昨天没拉完的建房材料,买了一些日用品,在公社食堂吃了臊子面。楚叶说:“今年过年我都没洗澡,我想洗个澡,身上脏的很。”
在洗澡时,高红燕说:“叶子姐,你现在是两个人啦,要注意身体,要跟上营养。”
白平鸽说:“以后家里没啥吃的了就回知青点来,我们管够,共同抚养我们的小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