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没留住,”
低沉的嗓音像是被蒙上一层水雾一般,带着不均匀的小声的抽泣声,
陆时宜往孟念之身侧靠了靠,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轻轻的披道孟念之身上,好像是在保护一件精美的文物似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动作轻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念之。”
她蓦地想起收拾父亲遗物时,写在泛黄日记本纸张上的一句话,
“人生除死,没有大事。”
两个人就这么彼此沉默的坐着,孟念之逐渐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十二点多了,
手机上有来自秦朵朵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刚才手机静音,她都没有听到,
最近一通未接来电来自秦朵朵,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打的,
”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宿管阿姨那边你不用费心,会有假条的,事情的经过我大体和陈昂说了一下,他已经转告过秦朵朵了。“
陆时宜适时的插了一句,孟念之刚才的状态六神无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为了防止一会儿她再着急忙慌得,他干脆代她给导员请了个假。
反正学校的老师基本都眼熟他,顺手就办了的事情。
孟念之感激的道了声谢,时间已经来到深夜,经过刚才心惊肉跳的抢救,刚才没觉得怎么样,但是现在放松下了,孟念之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刚被肢解后从新拼起来得小人,骨头缝里,关节处,哪哪都透露着酸痛感。
伴随着浑身上下的酸痛感,还有汹涌的困意,照是往常,这个点她估计都已经陷入深度睡眠了,
孟念之整个人蜷缩在陆时宜的黑色大衣里,陆时宜身高体阔衣服也大,现在披在孟念之身上,显得孟念之整个人好像都缩小了一圈,像只还没足月得小奶猫。
孟念之得手腕还被陆时宜轻轻的握住,孟念之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是浑身软绵绵的,累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干脆放弃了这个打算,任由陆时宜就这么牵着。
模模糊糊的她听到陆时宜轻轻的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累了?”
孟念之撇过头去,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用一个短促的鼻音敷衍的回复了一下,
她已经开始有点做梦了,不过梦里依兮感觉到有些热,烦躁的想把身上的东西拿开,
有一只讨厌的手,总是和她作对,
她难过的在梦里哼哼唧唧,十分不悦。
“念之,会感冒的。”
......
打了一小会盹,孟念之就被两道急切地脚步声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和两个人交谈着什么,
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哪去了,
她呆着,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一会儿,像是程序出现故障而卡壳得机器人。
过了一会儿,意识才清明起来,她满头黑线看了看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两个手,
孟念之:”.....“
那边三个人在手术室外的围栏处不知道再说什么,孟念之挣扎了几下,才费力地,像夏天的蝉蛹,生勇的退下了身上的一次皮,
她目着一张脸,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到时间了,要去拿化验血的单子了。
她慢吞吞的从座位上,依靠着扶手,勉勉强强地爬起来,如果带入陌生人先入为主的思想,大概率会觉得孟念之是个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病人,从而对她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嘶。“
脑袋里想象的是很美好,但是腿和手明显的不受使唤,左脚刚跨出去堪堪半步,孟念之一个列缺差点跪倒在地上,
”念之!“
陆时宜听到声音,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半揽半抱的把孟念之扶到椅子上,
”没事吧?“
”睡了一觉,腿麻了,很正常,在这里坐一会就好了。“
陆时宜不知道她这么着急的起来做什么,以为她是口渴,
“是不是渴了,要喝水?”
水瓶贴心的被拧开瓶盖,递到孟念之手里,“刚才患者家属已经过来了,你不用担心,已经进去手术了。”
孟念之接过水杯,吨吨吨的灌了好几口,才勉强缓解了喉咙部的灼热和干涩感,
“单子呢?”
被孟念之没头没脑的一问,陆时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映了好一会儿,才道:
“已经取回来了。”
孟念之点点头。
脑袋里星星点点的眩晕感又逐渐的苏醒,可以看出来刚才的小憩并没有取得多么大的疗效。
就在孟念之又快陷入沉睡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你好.....”
声音里多少带着些踌躇,紧张和不安。
孟念之脖子就像已经生锈的滚轴,生硬的抬起头,
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似乎是经历了和孟念之一样的憔悴,唇边的胡茬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谢谢你们,救了我父亲,如果不是你们......”
讲到这,中年男子低下头,声音转为呜咽,似是讲到了动情处。
听了对方的讲述,孟念之几乎要转不动的脑壳才堪堪有点连上线,
她急忙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陆时宜一眼,
这种场面,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遑论之前扶摔倒老人,女子被讹时间几年前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现在事情的发展,倒是有些出乎孟念之的预料,
她还以为会爆发一场小小的战争呢。
”我们也是恰巧路过,”陆时宜道。
手术进展的很成功,不过患者打了麻醉,暂时还没完全恢复身体的行动能力,
陆时宜和孟念之第二天早都有课要上,简单客套了几句就匆匆的从急诊出来了。
那个人还好好的活着,孟念之扶胸,长输了一口气。
算是一直以来压在心上的一个大石头,此刻终于落了地。
“休息一会儿吧,到学校我叫你。”
陆时宜轻声道,
孟念之摇摇头,疲劳驾驶太危险了,更何况刚才那么激烈的情况,换成谁此刻都不会有一个好的状态,更何况是要在这么晚的晚上开一个小时的车回去,
太不现实了。
“陆时宜,回房子里凑合一晚吧,”
“这么晚再开车不安全。”
听到孟念之这么说,陆时宜也顿感有些疲倦,相比于身体上的劳累,今天晚上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劳累,
不过......
现在小师妹改叫自己全名了?虽然也可能是今天晚上累急了,说了胡话,等明天再问就不是今天这么回事了,但他还是觉得是有些进展的。
是不是也能这么想,自己在对方心里也有占据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位置。
陆时宜迅速的望了她一眼,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
“好。”
......
经过白天的打扫,屋子里已经是十分的干净整洁了,偶尔有一些没有照顾到的地方,今晚上马马虎虎的凑活一顿,怎么着也能说的过去。
“师哥,你......”
话还没说完,孟念之就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睡这个屋,我睡哪个屋。”
草草的安排完,孟念之也不关心陆时宜到底怎么样,
她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像是被针线严丝合缝的缝合在一起一般,困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进屋,锁门,扑到**,随意的调整了下姿势,舒服的蜷缩在被窝里,
整个过程没用得了两分钟,就没了声音,和周公约会去了。
陆时宜拧了拧眉心,他打开手机,分别给辅导员和陈昂编辑了一条短信,
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走去,
......
清晨,孟念之是被屋外传来的阵阵香气“吵”醒的。
猫似地翻了个身,孟念之摸摸索索拿出了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是快11点了,怪不得肚子这么饿,
孟念之摸了摸扁扁的小肚,心想昨天我这还是能撑船地宰相肚,怎么今天就成了个小扁扁了。
思索了一番,也没想到什么确切的病机病因的,她干脆一骨碌地翻下床,
准备出屋去看看谁在放美食烟雾弹**她,
一开门,孟念之就看到陆时宜手上拿着个包子,正悠哉游哉地一边吃包子,一边和豆浆,手上动作不停,好像是在和谁谈论什么看上去有些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倒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时宜之前给到的不食人间烟火地气息太重,以至于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陆时宜也是个吃五谷杂粮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只不过这个普通的概念,可能就已经是一些人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孟念之有些痛苦的摸摸脑袋,感觉陆时宜吃饭这件事不应该出现在她这个维度地时空,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扶了扶自己快要惊掉的下巴,用力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嘴角生硬的扯出一个笑,“早啊,师哥。”
陆时宜回神,也温柔的一笑,十分配合地回应道:
“早,念之。”
孟念之:“......”
今天的陆师哥是不是哪里出了些问题,还是我今早地起床方式有问题?
怎么会叫出“念之”这么尴尬的名字啊???
她哈哈尴尬的笑了两声,
“坐吧,我去周围的早点铺随意的买了吃的,先垫垫肚子。”
“等一会儿回了学校,再去食堂好好的吃一顿。”
陆时宜把孟念之的那一份推到她跟前,
猝不及防的被一堆食物包围,孟念之整个人都有些蒙,手忙脚乱的,
素包子,肉包子,烧卖,煎饺......
孟念之怀疑陆时宜是不是把早点摊所有能买到了单品全都买了一个遍。
她略带苦恼的望了坐在餐桌斜对角的陆时宜,却不巧撞上了对方偷瞄的眼神。
陆时宜:”......“
他迅速的收回视线,装作如无其事地继续啃手上的包子,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观察孟念之。
他倒不是想做什么坏事,他就是想知道,孟念之对吃方面的一些喜好。
想再更多的了解对方一点点。
是有一点私心的,不能说一点没有,那是不道德的。
看着孟念之像国王一样审视了一番眼前五花八门地食物王国,最后郑重其事地挑选了猪肉玉米煎饺和一个豆腐素包子作为早餐的选项。
啊不,准确的来说,是早午饭。
孟念之这个人生性比较宅,不愿意做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尝试,也不想打破自己的舒适圈,
如果有人想试图让自己打破舒适圈,取得什么了不起的进展,她大概率会觉得对方是疯了,并且会对对方冷嘲热讽一番,并向对方发射一口毒液:
”请你滚出我的舒适圈。“
当然,这种事情当然只会发生在孟念之觉得气场不合地人的身上,
至于陆时宜......
孟念之默默的咽下去在嘴里嚼了10080下地猪肉玉米馅煎饺,觉得有些难办,
她觉得对方已经方方面面侵入到她地生活,并且是以一种她觉得还算比较舒服的方式,既不过分突兀,但又让人无法全然否定地存在。
而且经过昨晚,陆时宜一不小心又窥见她内心柔软却又带刺地部分。
她前所未有的和一个人如此的亲密过,甚至胜过了陪伴自己初中高中的好友。
那是她从未想过去撕开的伤疤,她以为裂开的口子会让她从新回忆起那段沉痛的过往,但出乎意料的,伤口很好的愈合了,她现在甚至能很坦然的面对这个事情。
陆时宜是不一样的,
孟念之默默咬下最后一口素包子,在心里默默的给陆时宜下了一个定位。
......
”早午饭“很愉快的度过了,孟念之又重新清点了一下昨天的打扫用具,确定除了留在屋子里地一套外其他的都将被装在袋子里和他们一起踏上回程的路。
“欧克,齐全了。”
孟念之点点头,对陆时宜说,“开路伊马斯。”
陆时宜自然的接过孟念之手里的东西,同时为了不让她有过多的负罪感,又在众多的袋子里掂量出一个最轻的来,递给孟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