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惠听见自己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眼睛睁得滚圆,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四夫人,声音都尖了几分: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根本不熟,你别把什么破事都往我头上扣!”
四夫人倒也不怒,稳稳坐着,神情冷淡得像是早已预料这番反应。
她语气不疾不徐:“我与你不熟没错,但你身边那位唤作‘锦环’的小丫鬟,这个月里已经三次来我院子,说是替你送补药、问话,却从不进屋,只在廊下打探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要说她是私自行事,我便问问在场诸位:咱们府里这等级森严,一个小丫头能出入我院落三次,还没人知晓?”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低头窃语。
傅嘉惠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气得发抖:“她就是个奴婢,鬼知道她做了什么……我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老太君一直未言,此刻却轻轻放下手中的拐杖,语气沉静,却字字如冰:
“我且问你,四夫人只是说了你丫鬟出入她的院子,你为何立刻急着撇清,说你没害桃先生?她一句都未提桃先生,你是怎么知道,说的就是昨日之事?”
话音一落,厅中骤然安静。
傅嘉惠浑身一僵,脸色一下子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众人反应过来后,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满眼鄙夷。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就坐实了吧?”
“堂堂侯府千金,做出这等勾当,啧啧……”
傅嘉惠的脸仿佛被火灼烧般滚烫,她听见这些耳语,心头一阵阵发堵,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够了。”老太君冷声打断,“你若真是随口一说,就该闭嘴听查,如今还想再撒谎?”
傅嘉惠眼眶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又惊慌地跪倒在地:
“祖母,我知错了,是、是我一时糊涂,但我没有想害她……只是,心里气不过……”
“气不过?”老太君冷笑一声,“你一气不过,便能把王府的脸面踩在脚下?你若真如你所说,只是小打小闹,为何要用赝品婚服?为何又要把人抬去新房?你可知这一场婚事若真闹翻,裴家如何想我萧家?这桩婚姻若是被搅黄,你以为萧暮能娶第二回?”
傅嘉惠颤着声音:“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看向四夫人,忽而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回头咬牙道:“都是你,是你唆使我,说什么只要教训一下桃染染,老太君不会追究!你说她抢了你的风头,又惹了萧迟,你早就想整她——你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吗?”
四夫人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
老太君眉目微动,扫了一眼守在廊下的婆子:“去,把那名叫锦环的丫鬟也叫来。”
片刻后,那丫鬟就被押了上来,哭哭啼啼地跪下,“是我,是我听嘉惠小姐的话办事的,奴婢不敢说谎……还有徐妈妈,也是四夫人吩咐的,奴婢只做传话。”
这一下,两人再无法推诿。
老太君面色如铁,叹了一声,轻声说:“我以为你们年纪轻,还可教,谁知竟心思这般毒辣……今日若不是几人机缘巧合,及时止住了你们这荒唐戏码,明日我王府就要被外头骂作笑柄。”
她抬起手,吩咐道:
“锦环杖责三十,逐出府去,四房主母停俸半年,禁足一年,。”
她命小厮去宁远侯府送了信,要傅嘉惠由宁远侯夫人接回,自此两府姻亲作废,不再提及。”
众人无不肃然。
傅嘉惠眼泪涌出,委屈的要命,看向老太君,说:“祖母……我是冤枉的……是桃染染和萧迟合起伙来陷害我的!他们故意弄这么一出,让你觉得我很坏,不配当你的孙媳妇。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娶桃染染,他早就在外面置办了宅子养着她……”
“萧迟,你这么对我是吗?那我今天就让你,也让所有人看看,桃染染到底是什么货色!”傅嘉惠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顶地喊了一声。
她身后的贴身丫鬟立刻会意,快步离开了前厅,显然是去找人了。王府下人看着这一幕都一时迟疑,可看了老太君一眼后,也都装作没看见,谁也没敢拦。
傅嘉惠吩咐完,猛然一把将面前的茶盏掀翻,瓷器碎裂的声音划破前厅的沉静。她站起来,又重重坐下,双手撑着案几,死死盯着萧迟,咬牙切齿地道:
“你以为你是谁?什么战王府七爷?一个冷冰冰、没人敢靠近的冰疙瘩罢了,凭什么我要百般容忍你,处处顺着你?你以为全天下的女娘都非你不可吗?你若不想联姻,早说一句,我傅嘉惠断不会死缠烂打!”
她说着,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吐出一句:
“装什么装,装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受害者,什么都推得干干净净,却让外面的人都说你纵我、宠我,搞得我好像疯狗一样要咬人——可萧迟,你知道不知道,真正恶心人的,是你!”
“你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娶我,还在外面让人误会你跟我早有默契,这不是害我吗?害得我被人嘲笑、被人利用,到头来还要背锅,说我欺负桃染染?她是个什么东西,她配吗?”
萧迟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像是在听戏。
三房柳夫人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你自己做下那许多龌龊事儿,哪一件不是你自作自受?如今居然倒打一耙,是我儿逼你?”
傅嘉惠怒目相对:“我承认我做错了,可我有错也不是一个人犯错,为什么偏偏就要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不是你们逼我,是谁?”
她的情绪几乎已接近崩溃,语速快得像暴雨,“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你们说要联姻,是你们提的;说要安排婚事,也是你们答应的;如今翻脸不认人,便要把我一个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你们一个个好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看向老太君,满眼不甘与怒火,“老太君,我敬你是长辈,可你如今偏听偏信,拿我一个小辈当靶子,真不怕寒了世人心?”
老太君缓缓睁眼,冷淡开口:“我萧家自有家法,从不冤枉一个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害人之人。你若真是清白的,今日何至于急成这样?更何况,锦环、徐妈妈都是你身边的人,如今人赃俱获,还要我如何偏你?”
傅嘉惠几乎是挣扎地说:“我哪里知道她们干了什么!她们是奴才,是不是你们事先教她们认罪的?你们这群人,合起伙来要逼死我是不是?”
“逼你?”萧暮站出来,语气沉冷,“你做了这种事,还想再胡搅蛮缠吗?要不是裴焕发现及时,今日这婚事都要被你毁了。你若还有一点脸,就该自己闭嘴。”
傅嘉惠眼神一滞,看向萧暮,眼里满是哀怨:“连你也站在他们一边?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声音哽咽,眼泪开始一颗颗往下掉,但却没人再出声安慰她。
她忽然意识到,她彻底被孤立了。
她望了一圈厅中,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四夫人低眉冷眼,三夫人带着讽意,萧暮目光冰冷,裴焕不动声色,甚至萧迟,连给她一个眼神都吝啬。
而桃染染那张沉静的脸,始终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没有一句多余的反驳,反而让她越发心烦意乱。
傅嘉惠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满眼讥诮。
傅嘉惠一步未退,反而越说越激动,她的眼中泛着红光,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尖锐地质问:“你们要撕破脸是不是?那好,今天我就把话都说清楚了!”
她目光咄咄逼人地盯着桃染染,忽然一指她,讥笑道:
“她桃染染,不过一个外来的西席先生,一开始就是冲着王府权贵来的。她是不是曾经天天往四爷的书房里跑?是不是每次萧暮回来,你都‘恰好’经过?就连我的丫鬟都说,你一看到四爷,眼神就亮得吓人!”
“你敢说你不是在勾引他?你一门心思想嫁入王府,不就是看中了四爷吗?你想改变自己低贱的身份,想要嫁进王府。”
桃染染沉静地站着,没出声。
傅嘉惠像是越说越上头,她猛地转向萧迟,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有你,萧迟,你自诩冷静果决,可你敢说你不是早就盯上了她?”
“你以战王府七爷的身份,强行将她软禁在郊外的小院,那是你给她置办的外宅吧?你敢说你没有霸占她?那院子的位置,是她寻了个小丫头亲口告诉我的,那丫头当时哭着跟我说,她家姑娘想逃……她不愿再受你控制!”
“你怕她逃了,便用陈锵来恶心她。那个陈锵的出现,难道不是你一手安排的?想借那人羞辱她,让她对你死心?”
她忽然嗤笑一声,“可她聪明啊,知道你萧迟终究不会娶她,于是就换了方向,悄悄又转回来换了方式勾搭萧暮,以为萧暮能在王府斗争中胜出,是不是还暗示自己在朝局上能帮他一把?”
“你们谁都以为那日婚房之乱,是我想害她,可你们怎么不想想,是不是她早就布好局,想借机演一出苦肉计?她想嫁四爷,想借这场混乱,逼迫四爷娶她——你们以为她是无辜的?”
傅嘉惠嗓音忽地拔高,怒道:“她根本不是!之前你们不都责怪我和四哥被人下了药吗?就是桃染染派人给我们下的,你们只看到了表面,却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缘由,真正的理由是因为,桃染染用了下三滥的手段,给我跟萧暮下药,弄的我的名声差点就毁了,也多亏了萧暮时个正人君子,我才没有失去名节。”
“当时,桃染染暗示我,萧暮和萧迟之间也是竞争关系,后来又有了陈锵的事儿,让萧迟动了兵,在朝堂上差点失去威望,让我以为萧迟只有攀上我家的关系,老太君才会去给他说情,接触威胁。”
她再度逼近几步,一步一声:“从头到尾,全是萧迟一手设计的。你不想娶我,就设计桃染染演苦情戏,一边宠着她,一边引我上钩,让我以为她是可怜人,是受害者。你什么都不说,装作局外人,实际上却是整出这场大戏的幕后黑手!”
她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我不过是个被你们利用的棋子!你们一个演英雄,一个装柔弱,最后再让我来收这个烂摊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甘心吗?”
“你错了!我今天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萧迟你不是个君子,而桃染染更不是个良善之人——你们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工于心计,全都是伪善面具下的真恶人!”
“好,很好。今日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打着正义名号行肮脏算计之实,怪不得你们王府的名声始终压不过忠义侯府——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公道!”
她转身看向老太君,语调冷到极点:
“老太君,你说我不配做你王府的孙媳妇,那我今日便告诉你——我也不稀罕做你们萧家的媳妇!这桩姻亲,散了便散了!你们休想让我再给萧家当垫脚石!”
说完,她猛然转身,步伐凌乱,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扬长而去。
厅中沉默了一瞬,老太君终于缓缓启口:
“送她出去,别让她在王府留一刻。”
直到老太君缓缓坐下,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方才凌厉:“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撑几年。你们谁若以为我老了动不得了,就去试试看,能不能从我身上拿到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拐杖,“如今事情已明,后头谁再敢兴风作浪,我不惜拔刀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