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留下的疼痛,让桃染染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嘴唇都有些肿了。

桃染染整理了发髻,齐整了衣裳,从假山里走出去。

正好萧暮也急匆匆的从院子里走出来。

在门口,遇上了萧迟。

“老七,你回来了。”

桃染染在远处没动,一直等萧迟说了句话往院子里走了,她才缓缓上前。

萧暮问,“去哪了?”

“好容易来一回,我去瞧了瞧花园。

萧暮笑了笑,”你不必紧张,我祖母对我的亲事并无特别要求,你不要有压力。”

她嘴唇上的疼意尚未减轻,而这一刻,桃染染恢复了意思力气,“我没有紧张。”

两人重新回到老太君的堂屋。

此刻,萧迟已经悠然自得的坐在里面喝茶。

她和萧暮并排坐在对面。

刚刚坐定,萧暮目光便扫向萧迟,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老七,你这嘴上,是怎么回事?”桃染染原本安静坐着,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心头像是被什么猛然撞了一下。

她没敢直接看萧暮,只是下意识地朝萧迟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萧迟唇角隐约带着一抹颜色,是她今日新换的口脂,桃粉色,柔润中带着一丝甜意。颜色原本淡雅,可在男子冷白的唇上,却格外扎眼,像是被人用指腹轻轻蹭上去的,既突兀,又暧昧。

桃染染呼吸一滞,连忙低头,手指摸向案几上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脸上的异色。

刚抬起杯子,还未送到唇边,萧暮却忽然伸手,稳稳地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别喝了,茶已经凉了,我吩咐人重新为你上热的。”

那一瞬间,气氛仿佛凝固了。

桃染染僵着身子不动,眼神飘忽,仿佛听不见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反应。

萧迟看了看她,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萧暮,随即自顾拿起手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帕子雪白,拭过之后,那一抹隐隐的桃粉便跃然其上,如同某种无声的证物,落入在场几人的眼底。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丫鬟在一旁,动作轻缓地添茶换盏,陶瓷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萧迟一派镇定,仿佛完全不觉得尴尬。他将帕子放下,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轻声问道:“祖母呢?她还未回来?”

他今日归宅便被老太君唤去说话,还吩咐他好好休息,便说要去佛堂礼佛,临行前还特意吩咐人在屋里点了安神香。

萧暮这时才缓缓抬眸,那双平日温润无波的眼,他身上的衣袍还留着一缕淡淡的檀香味,显然也是方才从福堂回来。

“老太君去请了千佛山的悟宁大师,”他放下茶盏,话语轻描淡写,“说是要为祖父和三叔诵经超度。”

“她最近又梦到了?”萧迟挑眉,似有几分讥讽,又有些不以为意。

“大概是的。”

萧暮眼角的余光再一次扫过桃染染的手腕。那本应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却留有一道淡红的印痕,纤细一圈,恰似被人用力握过所留下的。

偏生这老太君的正堂采光极好,这个时辰日光正盛,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落在屋中,映得她脸上的微红与手腕上的痕迹分外清楚。

萧暮眉头微动,目光闪了闪,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移开了视线。

正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侍女轻声通报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桃染染手中茶盏尚未放稳,指节微紧,瓷盖撞了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眼神下意识地掠过萧暮,又迅速避开,唇边带着不动声色的敛意。

萧迟依旧稳坐上席,仿佛方才那点尴尬气息从未发生,他指尖轻叩杯沿,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淡淡,含着一丝叫人看不透的意味。

他像在等着什么,又像已经知晓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

很快,老太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袭暗红织金纹绣的褂子,身后跟着两名年长嬷嬷和一种丫鬟。

老太君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屋内几人,眼神在桃染染身上稍稍一顿。

桃染染第二次见战老王妃,不像头一回那么紧张,她站起身,福身行礼问好。

老太君目光慈爱,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众人坐定,才慢声道:

“今儿个你是客人,不必拘礼,我呢,向来也是烦这些个俗礼,只当是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用个便饭。”

之前的老嬷嬷引着众人去侧厅饭桌前坐下,老太君瞥了一眼桃染染,“下次不必再带礼物,你有心了。”

刚刚老嬷嬷已经将礼物拿了过来,桃染染打开礼盒,说,“一点晚辈的心意,还望老太君喜欢。”

这处饭厅是老太君平日小宴时常用的地方,布置素雅却不失精致。正中一张四人座的八仙桌,雕花包角,沉稳中透着几分旧时的贵气。

桃染染落座不久,便察觉脚尖似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种力道不重,却带着试探意味的轻佻,让她心头一跳。

她抬眼看去,对面正是萧迟。

那人端坐如常,面上神色未变,正垂眸抚着衣摆上的褶皱,神情安静得像是从未动过。

可那脚,偏偏就停在她鞋尖处,甚至似乎还极有分寸的一点点用力。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脚,动作不大,像是在适应椅子的高度。可那只脚却仿佛早有预判,紧追着压了上来。

老太君这时开口了,手中拿起桃染染递上的礼盒,打开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套紫砂浮雕,我一眼就喜欢。”

随即目光落在萧迟身上,笑道:“你到时候去宁远侯府提亲,便送我前几日收的那套建窑灰背茶盏给老夫人,慧慧定然喜欢得不得了。如今我更喜欢染染送的这一套。”

萧迟笑意懒懒的摆弄着面前的空碗:“祖母还不如送她一匣子金元宝。”

老太君抬手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就知道取笑人。慧慧比你懂事,比你孝顺。”

她说着叹了口气,摆摆手:“若是还乏着,便回你院子歇着去吧,整日里不吃东西,别在我眼前碍眼了,待会我让小厨房给你熬粥喝。”

萧迟应得倒也利落,“好。”

桃染染本就有些坐立难安,闻言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还怕他赖着不走,真要一直坐在对面,她这顿饭是怎么也吃不安稳的。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指尖却忽然敲了敲桌沿,动作轻缓,却带着某种故意引人注目的节奏。

桃染染刚抬头,就撞进他意味深长的视线中。

萧迟语气平和,神态从容:“桃先生,稍后到我书房一趟,我那边正整理归宁海堤坝建造相关事务。南越与西凉情况复杂,有几处细节要与你细说。”

这番话说得光明正大,字字句句皆是公事,可那眼里的含意却压根藏不住。

“若找不到我院子的位置,”他转头望向萧暮,补了一句,“那就劳烦四哥辛苦一趟,带个路。”

他话音刚落,便负手而去,步履从容,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