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

方明爱上安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华,那年他18岁,安安17岁。

安安喜欢画画,课上课下从不间断,不但同班同学向她求画,其他年级的同学也都慕名而来。各色精致的日记本在安安面前叠成小山似的,她画好一幅,早有等候的人像得了宝似的,道声谢,欢乐地飞奔而去。

平日里的方明聪明,时尚,调皮,耍酷,叼烟卷,一幅玩世不恭的模样,这日,他略带大男孩的羞涩与矜持将日记本悄悄地放在了安安桌上笔记本的最末一个,安安没有抬头,继续着她的画,方明一个箭步返回到自己的坐位上,拿起笔,在大拇指上来回的翻转。虽然安安会认真地对待每一位求画着,但方明还是担心自己能否求得安安的画,他心里忐忑不安。

方明和安安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当班长的方明从小学到初中从不放过安安,记安安迟到,向老师告状安安上课吃冰棍,半路拦安安放学,安安像只受伤的小鹿害怕方明,看到方明就躲。

方明拿回日记本时,两只鹤已跃然在他的本上,一只鹤翘首而立,另一只鹤依偎在它的身旁,把长长的嘴巴深深埋在自己的羽毛里,是一种安详,是一种期待保护的姿势。右下角落款“农历一九九二年七月七日,安安画”。方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时有一种情愫在他的心底里慢慢的滋长,他觉得那只昂然而立的鹤就是自己,而另一只需待保护的鹤就是安安,那个娇小柔弱一直被自己不放在眼里的安安。

当天是周六,上午放学后,住校的同学像一群小鸭子似的,骑着自行车往校外奔驰而去。天空阴得很低,黑云一片片翻滚着。安安和别的同学不同,她喜欢阴天,喜欢下雨,喜欢在淅沥的雨中漫步,不打伞,她觉得这就是浪漫,像诗一样浪漫。她抬头看着黑黑的天空,觉得一场大雨就要来临,她认为这样的雨必定是暴雨,牛郎织女积蓄了一年的眼泪怎能不流个痛快,她加紧车速,想快些回家,坐在窗前,感受牛郎织女的爱情,细数他们的故事,她觉得这也是一种忧伤的浪漫。她正想着,眼前一个物什突然一闪,落在了她的车筐里,是一把红色的雨伞,远去的背影竟是方明。方明不敢回头看,她不知道安安会不会把他的伞扔飞,他又觉得自己的脸和背影全红了,他想赶紧逃离安安的视线,可自行车怎么蹬,还是觉得慢。

安安不知道她今日画得最后一幅画是方明的,随手拿起本便画了,这一画就画了在方明的心上。雨开始下了,落在安安心上的第一滴雨有些莫名其妙,她始终没有打起那把伞,方明也没有回头,一个猛子扎进了家门口,雨和汗交织在一起。

后来,安安不定什么时候会收到一本诗集,没有赠予人的名字,或者桌兜里放进她喜欢吃的糖果,一支漂亮的钢笔……。安安常想,这是哪位同学,学校里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管是写情书的还是送礼物的,大抵都要留下姓名的,惟有这位,不曾留下,这让安安充满了好奇,她曾下意识地想起车筐里方明丢下的那把红伞,随后摇摇头,怎么可能。女同学开始帮她猜测,或者故意把那本诗集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晒放,留意每位男生的表情,她们试图猜测了所有可能的人选,唯独没有猜到方明,这让方明一颗大乱的心放进了肚里。

转眼,三年的高中生活即将结束,安安放弃考大学,没有特别的因由,她想尽早独立帮家里分担些负担。互相写毕业留言,又是一摞留言簿,每位同学的留言署名处,安安都会精心地画一朵牡丹花开,那只小花似在寻找,茫茫人海中显得灿烂而渺小。方明面对安安的留言簿打了无数次草稿,最后他鼓起勇气把毕业留言,写成了情书,情书的名字叫:等候。

“前面所有的铺垫,只为等候你对我年少无知的原谅。太直接,怕伤了你,寻求了你的原谅,我还想舍求你对我的爱。得到你的画,整个心融化到了最柔软的时刻,那一刻,我深深地爱上你。我在等候,等候你对我的爱。”

厚厚的留言簿,安安翻看了几则,都是大抵相同的语言,她轻轻地将这一段时光合了起来,方明那颗爱的心就这样被淹没在水里,沉在海底。

安安一直在寻找那个不曾留下姓名的男孩,没有结果,她把所有的东西都保存起来,像尘封往事一起,将它们安放好。她决定不再寻找,她要去等候,等候那个男孩的出现,也许有一天,他会主动站在她的面前向她告白。

方明也没有继续他的学业,他生来就不爱学习,觉得读下去也是浪费时光,还不如另寻出路。直到大家毕业彻底分手那一刻,方明的心还在咚咚地跳,怕安安的拒绝,怕安安无声的表情。他一直没有得到安安的回复。他和安安握手道声珍重那一刻,安安笑得那样灿烂:“谢谢你的伞,以后我的路你可没机会拦喽!”“你不记恨我?”方明睁大眼睛。安安:“呵呵,哪里有记恨,过去的都是青春底版上的故事,不是么?”方明:“那,我写的……”,一个同学跑过来向安安道别,打断了方明的话。

后来,安安和方明之间没有联系。转眼两年过去了,安安等待的男孩一直没有出现,方明也一直没有等到安安的回复。

方明不想再等待,他想到一种最为原始的方法,找媒人提亲。媒人找到安安的家长,提到了方明,安安说对不起,我有要等的人。方明心灰意冷,原来自己早被打到了死窟。方明学着忘掉安安,他开始创立自己的事业,夜以继日的工作,起初他倒卖服装,后来在县城有了自己的制衣厂,厂子越来越大。

已是三年后了,安安画了满屋的牡丹花开,四季绽放着。再有人提亲时她就应了。方明也有了结婚对象,虽然在心底的某一刻,他还会想到安安,但他想如果安安过得好,他也就放下了。方明要结婚了,他将那本日记本收好,将墙上挂着的那幅放大的画摘下来,当他看到最后一行落款时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痛。

所有的同学都收到了方明的请柬,安安也不例外,她心想:“哦,原来这个调皮的方明也要结婚了。”七月七日那把从天而降的红伞在她的记忆里划过,和这请柬一样红,就像每个人生命里那段火红的时光,最为让人记忆。

安安不经意拿起那本毕业留言簿,细细品读着那些稚嫩的文字,那些豪言壮语的梦想,点点滴滴都在她的指尖划过,心渐渐湿润起来。她慢慢地她读到了那段尘封五年的文字:“前面所有的铺垫,只为等候你对我年少无知的原谅。太直接,怕伤了你,寻求了你的原谅,我还想舍求你对我的爱。得到你的画,整个心融化到了最柔软的时刻,那一刻,我深深地爱上你。我在等候,等候你对我的爱。”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心不安和沸腾着,搅作一团。

她从同学处询到方明的电话,按了好几次才打过去,电话没有人接。此时的方明正出神地看着未婚妻在挑选婚纱,女孩旋转着的幸福,让方明一时模糊起来,他的心又在咚咚地跳个不停,就像当年毕业时等待安安的回复那样。他站起来,走在窗前,好让自己安静一下。窗外贮立的是安安,她还是以前那个受伤的小鹿,抱着那本毕业留言簿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滴泪挂在脸颊。就像当年方明拦她放学时那样,她总是用眼泪搞得方明只好让路悻悻地离去。“安安”?方明一个箭步冲了下去。

安安顾不了那么多,她哇地哭了,哭得那样伤心,像个孩子,没有矜持和害羞:“我迟到了么,我一直在等候那个没有姓名的男孩,原来你藏得那么深,一直藏到海底”。留言簿从她的怀中滑落。方明做梦似的抱住安安:“没有迟到,日期不变,我娶的新娘变了”。女孩看到眼前的一刻,惊呆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同学到齐了,安安娇羞的面容渐渐淀放成留言簿上那朵花,等候五年的牡丹一时间开了满院。大厅中间挂着的是安安种在方明心上的那幅画。

日落前的七分钟

她叫姝蕊,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她弹着一手很好听的钢琴,她的学生都很喜欢她,当然她的追求者也有很多,只是她一直都以躲避的方式拒绝,因为她认为想要得到一份真正的爱情是要靠自己去寻找的。某一天晚上,无聊的她躺在**打开了收音机,随便切换了一个频道,是一个访谈的节目,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的主持人,声音温柔而饱含磁性,她立刻就被这一个声音所吸引,然后开始慢慢仔细的倾听,有那么一刹那,她似乎觉得他好像是她生命里的那一个。节目结束后,她之前疲倦的睡眼在听完广播之后变得精神起来,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这个电台,这位电台主持人。她找到了,他叫江铭,有一副年轻帅气的面庞,看到他照片的那一刻,姝蕊的心跳加速了。

第二天下午,在小学的她后两节没有课,于是她就跑到那个电台的车站去等待,等到日落的时候,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走了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江铭,她没有向他打招呼,因为她觉得如果现在和他打招呼是不是太冒昧了。于是她跟着他上了那趟3路汽车,一直着在旁边偷偷的注视着。

就这样,每一天晚上姝蕊都会准时打开收音机收听江铭的节目,然后每到黄昏的时候,只要她有空就会专门坐车去电台,然后在电台的车站上等待,等待他的身影然后与他一同上那趟3路汽车,每一次她都是那么认真的观察,她觉得能在他旁边感觉真的很好。

江铭的女朋友上官婧在一个月前已飞往美国留学。上官婧在临走的时候对江铭说:等我,三年,我好舍不得你,江铭,三年以后回国我要嫁给你好吗?江铭笑着用手指抹掉上官婧脸上的泪水,然后紧紧的抱住上官婧。江铭真的很爱她,望着飞机穿过那日落前的云层是那么的美丽,云层被冲破了夕阳的光晕,深橘色的光环渲染了天地,江铭终于抑制不住眼角已积蓄许久的泪水。

不紧不慢的生活过的依旧是那么安详,转眼间一年过去了。现在每到临近日落的时候,电台门口的车站依然有姝蕊的身影,而江铭却从未发现又这样的一个人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生活。姝蕊把这一切当作是一份简单的爱。其实姝蕊站在他身旁的时候,有无数次想要表白,但心里的那么情感又被自己抑制住了。只是她有点恨,为什么这一个另她如此的男人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其实每天坐公车的江铭,并不是没有留心观察,只是在每天上车以后,他都会望着天空中那份美丽的夕阳。然后就会想起上官婧走的时候的那架飞机穿过云层的情景,之后又会继续想他和上官婧在一起的每天,每一件事情,甚至微微绽开的笑靥。望着日落前的夕阳他总是微笑,因为有一个他爱的人正在被他思念。

原来姝蕊也观察很久了,因为江铭时常望着夕阳微笑,所以她可以更多的注视这个男人,她发觉这个男人是这么可爱,他的笑很迷人,每当他笑的时候姝蕊的心就会充满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一天晚上,姝蕊拨通了江铭节目的热线电话。

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嗯,这个。

您好女士请问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该怎么办?

呵呵,当然是向他表白了。

可是我怕他拒绝。

如果你怕他拒绝不去说,成功的可能是零,但如果你和他说了,成功的可能就会是百分之五十了,为了这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所以你要加油啊。

谢谢。

姝蕊挂电话以后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一个星期以后,姝蕊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出现在了电台的车站,只是这一天的3路汽车似乎晚点了,江铭已经在她的身边显露出焦急的表情。姝蕊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你是江铭吧?我很喜欢你的节目。

江铭目光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乌黑长发的漂亮女孩。

谢谢。

我还打过你的热线呢,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如果。

哦,那个啊,如果爱上一个人该怎么办吧。

嗯,对!

那你现在表白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啊?

啊,江铭,三路车来了,咱们走吧。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上车后夕阳马上就要落下了,姝蕊说每天坐公交车都会遇见你,只是一直没有和他说话,江铭很意外,竟然没有发现有一个女孩一直在他的身边。这时江铭望了望天空说:这是最后七分钟的夕阳了,日落前的七分钟。姝蕊很惊奇:哦?你怎么知道的?江铭只是微微一笑,说:不信你看表,算一下。姝蕊如果是的话我就请你吃饭。

七分钟以后,果然太阳落山了,天空中朦胧的出现了月亮。江铭孩子般的笑又绽放了。姝蕊痴痴的看着他,微笑着。喂!准备请我去哪啊?讨厌。要反悔吗?哪里,人家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到站了下车吧。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但江铭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在美国留学的女友上官婧,他说他是那么爱她。姝蕊的脸色暗淡下来了,但江铭一直沉浸在讲述和美好的回忆中,从不喝酒姝蕊拿起酒杯喝了许多红酒,有一些醉意的她望着江铭脸上的微笑又心生爱意。但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因为他有他心爱的女孩子了,在他面前,她似乎是渺小的,很轻,一点都无法与他心中的上官婧相比。

正在姝蕊眼神忧郁的时候,江铭问她她爱的那个人有没有接受她,她说接受了。江铭微笑着说我和她都会祝福你的!

从此以后的黄昏,江铭很奇怪,他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影,往后的日子会断断续续的收到姝蕊一些信件。除了这些,没有她消息。在每天看夕阳的时候,江铭有时会停下来留意一下身边,但却发现,依然是那些陌生的面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子不再出现了。

直到一年以后的一天,姝蕊发来信息说,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希望可以再见他一面。

姝蕊说很舍不得这个城市,其实她不想走,其实她最舍不得的,就是江铭。

终于姝蕊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说:江铭,你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曾经有一个女孩在夜晚寂寞无聊的时候打开收音机,无意中调到一个谈话节目的台。她听到他声音第一秒的时候,就完全的被他的声音迷住了。于是她就跑到了电台的车站等他,每一天她都会和他一起坐车,每一次坐车都会看着他望着夕阳傻傻的微笑,每次当他笑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于是,每一天她都会专门跑到车站,每一次都站在他身旁,可是每次坐车的时候他都在想她的女朋友,他不知道她是多么的爱她,甚至他都没察觉她曾在他身边驻足。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来到了男孩身边,想要对他说,我爱你,可是她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她,因为他有一个深爱的女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因为她真的很爱他,于是她决定放弃,选择离开这个城市。

听完了故事江铭明白了这一切,但他却没有接受。

第二天,姝蕊走了,没有告诉他她去了哪里,她什么也没留下,因为在她心里,她已经把最宝贵的东西带走了。

一年以后,上官婧回来了,但是却没有告诉江铭。江铭的朋友告诉他上官婧回来了。江铭十分欣喜的来到上官婧的家。但开门的是一个美国的男人。江铭说他要找上官婧,美国男人用很流利的汉语说她女朋友去买东西了,要不先进来等等。江铭说,不用了。

之后的日子里,电台的那个节目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江铭的声音,他想自己或许是累了,该该好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请了长假,不再担任那个节目主持人。

一天,江铭一个人,独自的来到那些曾经与上官婧约会的地点,然后坐着空想着过去,他的心,其实已经碎了。

当夕阳的光辉映红云霞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他每天要走的地方,于是他来到了电台的3路车站,坐上3路望着天边的夕阳,他又想起了许多。

想童年的欢乐,想恋爱的幸福,想被爱的感动,然后又在想现在的寂寞。

他在看日落的时候脸上没了微笑,因为没有了可以思念的人,他表情的改变也不会让别人发现,因为再也没有像姝蕊那样的女孩每天偷偷的看着他了。

日落前的七分钟里,他回忆了许多,他的思念和幸福早就飞到了天空飘到了云里,为那最后的晚霞增添了一分忧伤的色泽。

他的嘴里轻声念到:夕阳啊,你多红啊,可是过了这七分钟,你就要走了。

夕阳的橙红渐渐变暗。

3路汽车慢慢的走着,江铭的眼神也慢慢的寂寞了,就这样,属于他的一个寂寞的夜随着日落升起在夜空。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杏儿和我在同一间办公室上班,大学本科毕业,去年六月在市人才招聘会上被阿伟的父亲,即公司的何副总一眼“相”中,特招进公司,成了我们销售部的一员。

杏儿坐在我的对面,负责销售部的内勤事务,以及客户方面的接待、沟通工作,若未出差,基本上每天都可以见到杏儿。对我而言,杏儿的美丽是众所周知的,也是不可抗拒的。每次面对着她那双天蓝色的会说话的眼睛时,我便感觉到自己看到的是平静而迷人的西湖,同时感觉到自己正慢慢陷入这美丽的湖中,无法呼吸,无力挣扎。

我也知道,在整个公司,自己仅仅是一位才不出众,貌不惊人的毛头小子,工作业绩呢,从去年二季度开始,就像自由落体一般往下直滑,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回升的预兆。这种状况,对好学上进、聪明活泼的她怎敢有所奢望?唯一让我还有点自信的是,我的写作水平还不怎么差劲,常给公司的内刊投点稿件,写些诗歌、散文、通讯什么的,也偶而有几篇不长不短的文章露脸,并在同事之间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天,在部里的月度销售总结会上,我和一位同事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恰好被刚从北京回来的总监逮个正着,结果向我“挑衅”的同事没事,我倒被总监罚写检查。

下班后,同事们一个一个地走了,只留下我还在“冥思苦想”,“奋笔疾书”,一张,两张,写了撕,撕了写,一个小时过去了,要写的检查还只字未存,而脚小却落了半大堆废纸,在吊扇慢条斯理的吹拂下胡乱舞动,象在向我示威似的。

正烦得要命,一个人轻轻地坐到了我的旁边,抬眼一望,是杏儿。“真写检查?我可以帮你吗?”我点点头。“阿剑啊,你知不知道你的业绩已落下很多了,你在上一年可不是这样的……”,她一边帮我写一边轻声地跟我说,“其实,你是很聪明的,也是很勤奋的,只是你不要玩那么多,又是游戏又是炒股的,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在工作上,你肯定可以追上他们的……”我听着,心里很感动,原来她在默默地关心着我。我想,她的心里也一定有我的。

这时候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检查写完了,杏儿收拾好东西径自走了,在我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之际,她突然回头憋了我一眼——深深的、幽幽的眼神似一汪清澈的湖水,甜甜的、浅浅的微笑象一缕温柔的春风。心里那些对于杏儿的丝丝缕缕的喜欢,在那一刻便如百川入海般奔涌而出。我想,我是彻底地喜欢上她了。

从此,杏儿的一举一动,一犟一笑,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并激起我强烈的创作****。于是,下班后,我一个人偷偷的躲在狭小的租房里不停地写作,把对杏儿的点点滴滴情思都浸透到我的灵感里,都渗入到我的文章中。

一次,公司举行朗诵比赛,长发白裙的杏儿,象天使般地站在演讲台上。当她一开口,我就呆住了,杏儿朗诵的正是我发表在公司内刊上的《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她那带着深情的朗诵,她那充满磁性的声调,使坐在观众席里的我,简直忘了身在何处,神在何方。

朗诵比赛结束后,同事都在猜想杏儿的感情归属,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阿伟。阿伟是公司的人事部长,身高一米八五,不但英俊潇洒,而且多才多艺,曾多次参加市文联举办的征文比赛并获奖,部分作品甚至被省市报刊转载。也许是由于工作或其他方面的原因,阿伟常跟杏儿在一起,无论是班前或班后,都可以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身影。阿伟在蓝球场上奔跑运球时,杏儿也为他欢呼加油;阿伟在出差归来走上楼梯时,杏儿常为他笑脸相迎……是啊,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而我呢……身高不过一米七零,而且瘦弱不堪,地位低下,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销售而已,哪能与阿伟一争高下啊?虽说也能写一些无关痛痒的文章,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真是沮丧、悲哀到了极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撕掉《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的,看着破破烂烂的纸屑一片一片地从12层的楼上飘**而下时,我似乎受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打击,本来充满希望的内心开始变得冰冷起来,我决意要把杏儿从我的记忆载体中抹掉,而且是永远,永远……

此后,杏儿偶尔也向我请教工作方面的问题,但我只是很勉强且十分冷淡地对待她。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杏儿和我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我不能陷入那汪深深的湖水之中。

少年不知愁滋味,最是伤感离别时。转眼三年过去,又到公司人事调整阶段。杏儿如愿以偿地被分到上海总部,做了总监助理,阿伟调任华南区付总,而我呢,因销售业绩不佳,只能呆在湖南留任观察,继续做我的分区销售。

告别晚会上,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会场一角,心中虽然颇感失落,但不知什么原因,想得最多的仍是杏儿,但想又有什么用呢?“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不知什么时候,杏儿已坐在了我的身旁。面对着她那双湿湿的、幽幽的眼睛,我脑中闪现的仍是烟雨朦朦的西湖,口中不知说什么才好。我隐约感到她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可是她没有开口,只是端着暗红的葡萄酒浅浅啜饮着,然后柔柔地略带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那一眼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使我至今想起来都心痛不已。我明白,我的心从此再也走不出那美丽、宁静、幽深、怨怼的“西湖”了。可是我没有勇气去公开它,更不能坦然地走进这美丽的“西湖”,因为我害怕拒绝,害怕耻笑,更害怕失去!

于是,我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伤痛与杏儿告别了,且再也没有与杏儿联系过。

一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了杏儿的一封E-MAIL,信上只写着短短的几句话:“阿剑,当初你是在逃避我吗?是不是你没有勇气向我表白?其实,你在我心里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虽然你不愿读懂一个女孩心灵深处的柔情!而现在,我只能送上我深深的祝福了:祝你早日找到你心爱的另一半,并永远幸福,天天快乐!”

读着杏儿的E-MAIL,我再次呆住了:那汪湛蓝湛蓝的湖水,以及那湖水中的深深柔情,原来我一直都没有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