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男进屋内之后有着要推倒一切的气势,她推开檀盏,从最近的房间开始一扇一扇门打开检查,那张溢满怒气的脸上表情十分恐怖。

“妈妈,你这是在干嘛呀?”檀盏皱着眉头问道。

就快要走到厨房的李若男突然转过身,死死地盯紧着她,回答道:“我干嘛?檀盏,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我做了什么了呀……”

话音刚落,边越主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把卷起的衬衫袖子默默放下,眉眼温顺,看着面前早已见过的女人,低声喊道:“阿姨好。”

相比较之下,李若男的态度就显得尤为恶劣了,她大声吼道:“你不准叫我!”

她来回踱步了好几次,想想还是觉得气不过,于是指着边越的鼻子骂道:“你到底是给我的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啊,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这种男人。你有担当吗?你有责任心吗?我还以为我那个时候已经把话跟你说得足够清楚,足够透彻了!”

越往下,话就越难听。

边越始终是礼貌地保持沉默,他低着脑袋,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个家里,最听不下去的人是檀盏,她心脏仿佛被揪着一样的疼,字字都觉得诛心。她暂时没搭理处于丧失理智状态的母亲,转而推着边越往玄关处走,小声地朝他解释:“你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里,我妈妈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今天晚上你就先回俱乐部吧,我来解决。”

边越本来是不愿意的。他的打算是等檀盏的母亲发泄完内心的不满情绪后,同她坐下好好交流,表达真心。最后不管是被打、被骂,甚至被菜刀砍,他都不可能留檀盏一个人面对问题。然而眼前檀盏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仿佛下一秒钟她就能够哭出来似的,边越不忍心,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屋子外面,他又低声嘱托:“不要和你妈妈吵架,有话好好说,然后记得吃晚饭,嗯?”

檀盏强颜欢笑,目送他乘坐电梯下去。

重新回到屋内,檀盏关上门,有些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双腿都快要站不稳了。

客厅里,李若男喝了一口凉水,仍然没有浇灭心中怒火,一只手插着腰吼道:“檀盏啊檀盏,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东西,我以为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人生已经走上了正轨,结果你胆子真大,直接瞒着我和别的男人领证结婚是吧?”

李若男走近,另一只空着的手举起来,狠狠戳了三下她的太阳穴。

檀盏差一点儿就重心不稳摔倒了,她一直都攥紧着拳头没有说话,直到听到了母亲大声朝她命令。

“你立马给我分手,不对,是立马给我去民政局里和那个男的办理离婚手续!”

“什么算正轨?”檀盏终于忍不住,她扬起了下巴反问,“什么才算我人生的正轨?”

她忽然冷静了下来,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离婚的,我很爱他。从高三复读那年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就没有变过。”

李若男一愣,下意识就抬起了手想要扇下去,然而眼前女儿的眼中带着泪光,死死地盯着她,李若男被拉回了半分理智,她蹙紧着眉头反问:“那种男的值得你爱吗?他当年抛弃你的事情,你是全部都忘记了?有一就有二,你是等着被他辜负吗?”

“那年的事情,他是有苦衷的!”檀盏解释着,情绪一激动嗓门也不低,但是在说起这些话来时,声线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那会儿大伯去世,家里的房子又被父亲给……”

话都还没有全部说完,李若男直接打断,一脸冷漠道:“你就这么信一个男人的话?和你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的话,你是从来都不听的。”

“檀盏,你不想离婚是吧?行啊,那我就亲自去找他,让他和你离!”李若男快速做了决断。

檀盏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她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什么会如此难以沟通,此刻,她听到母亲想要去找边越,也只能冷笑了一声,抬起眼,质问道:“你找了他一次了,还不够吗?”

“妈妈,他那个时候也只是一个高三学生啊,他那几年会过得那么悲惨,也有你的一份参与。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他走的时候,他还好好劝我不要和你吵架,你呢?你为什么要一直这么苛刻地对他?”

李若男坐到了沙发上,情绪稳定下来了一些,她面不改色地开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我只要你跟他离婚。”

檀盏感到疲惫且烦躁,也没有什么争吵的力气了,她把蹿到喉咙口的火苗强行压了下去,只说:“那我觉得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话一撂下,她走到了玄关处,想要换鞋出门。

后面,李若男威胁的声音响起来:“你今天要是走出了这个家门,就不再是我的女儿了。”

“我今年24岁了,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檀盏回答道,而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家。

直到走到小区楼下,檀盏摸了摸空瘪瘪的口袋,才发现自己连手机都忘记带了,可又不想再次回去,心尖瞬间被一种无措感环绕。

她正烦躁得不行,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这该不会是打算要离家出走吧?”边越带了几分揶揄她的意思。

檀盏转过头,看见边越靠墙而站,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仿佛刚才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边越步步走来,她始终是一言不发。直到边越双手撑在膝盖上,蹲下一点,与她平视,他炽热的目光再也难以躲避时,檀盏才别过了头。

她哑哑地回答道:“没有。”

边越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次低声说道:“盏盏,别和你妈妈吵架,我从小就知道没有妈妈的感受是怎样的,我不想你有相同的经历。”

檀盏鼻尖猛地一酸。

还没容得了她多想,边越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直接牵起了她的手道:“有我陪你。”

檀盏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最后会什么也抓不住的悲伤感。夜风将她的头发丝吹到嘴边,她撩了一下,很轻很轻地问道:“边越,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边越似乎怔了怔,他点头。

“你和我保证。”檀盏凝起眉峰,认真地说着。

边越保证了,随即将她整个人都拥入了怀中。

檀盏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就被松开了,紧接着她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枚串在项链上的戒指。戒子看起来像交错的两根带子,正面与侧面都镶嵌满了晶莹剔透的钻石,很漂亮,在光的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这应该是莫比乌斯环。檀盏在一堂数学课上学过它的定义,一个面,一个边界,无论从哪个点开始绕寻,最终都会回到起点,周而复始、永恒无限。

她在戒指的内层还摸到了一点凹印。

边越笑着说道:“里面刻了我们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TB”,檀越,以她为先。

“好俗套啊。”檀盏笑了起来,唇角上梨涡轻陷,她很快又轻哼了一声,眼眸中有光彩闪过:“但是我好喜欢,怎么办?”

她大声道:“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谢谢你,边越!”

边越看着她快乐的模样,想到俱乐部里还有堆满了一整个房间的礼物尚未送出,也勾了勾唇角。

天色渐暗,差不多快要九点钟的时候,边越提出:“走吧,送你回家了。”

檀盏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小声问:“我可以不回去吗?”说实话,她真的不想这么快面对李若男。

边越沉吟半刻,面色稍显严厉:“不行,一定要回去的。”说完,又有一点哄着地乞求:“盏盏,你听话一点。”

檀盏垂头丧气地回了家。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在玄关处打电话的李若男,李若男在见到她回来之后,对着电话说道:“不用派人去找了,我女儿回来了。”

檀盏什么话也没有说,换好了拖鞋直接就想回主卧。

李若男注意到了檀盏脖子上新出现的一条银色项链,她眯了眯眼,看着即将消失在房门后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嘱托了一声:“早点休息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檀盏的心隐隐一动,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李若男又说:“还有你离婚的那事,我不会松口的,你要么选择那个男人,要么选择你妈,自己看着办吧。”

檀盏无奈,世界上就不存在比她妈妈更难沟通的人了。

但她不会妥协的,她绝对不要放弃人生中为数不多可以获取幸福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