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盏没想到,她只是拿医院当借口推掉了同学聚会后的KTV活动,第二天大清早,医院的电话就真打来了。护士长催她回去工作,说有转院和急救拉来的病人,几个医生已经忙不过来了。
檀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从**坐起来后,昨晚发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开始在她脑子里回放,她听着外面厨房里隐隐约约的动静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洗漱完到餐厅,边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白天更容易让人脸红,好在边越还是和前几天表现得一样,递给她热牛奶时,也只是轻微地诧异了一下,她居然这么早就要回去上班。
饭后,边越执意要送檀盏到医院。两人牵着手走到医院的大门外,檀盏一想到要回去面对陶恂初,不管怎样都笑不出来。
“好了,快进去吧。”边越帮她理了理衣领,低声催促道:“不怕去迟了那个陶教授又教训你了?”
檀盏“嗯”了一声,弯下腰,脑袋顶在边越的胸膛上,尾调带着几分可怜,小声问:“你今天会来接我下班吗?”
她总觉得放了这么点假后,身体反而更加疲惫了。
不过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令她相信着:丁紫娟一定能醒,她的宝宝也会健康成长,母爱从来都是那么伟大。
边越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腰,回答:“当然了,今天带你去俱乐部里玩玩,嗯?”
檀盏立马喜笑颜开。
再磨蹭下去就真要迟到扣工资了,她依依不舍地告别眼前的这个男人,而边越始终很温柔地看着她。
转过身时,檀盏倏地被边越叫住。
“盏盏。”
檀盏回过头,有些懵。
边越站在初晨的曦光里,半张脸上都落了光影,他鼻梁挺拔,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肆意张扬。
他用慵懒的语气,正经的神态,笑着说:“我爱你。”
有那么几个瞬间,檀盏好像看见了这个男人的身影逐渐和年少时还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慢慢重叠。
她愣了足足好几秒钟,脸上才重现灿烂明媚的笑容,回答:“我也爱你!”
檀盏回到医院后,大家只字不提前天发生的事,十分默契。
但她还是去ICU里看了丁紫娟。丁紫娟仍然没醒,宝宝早产要待在保温箱里,她甚至都不能与宝宝见上一面,就这么全身插管昏迷着。
陶恂初今天排了三场手术,几乎没有在门诊露面。下午时,他吩咐小夏医生拿他的卡点蛋糕和咖啡,给整个科室的人安排了下午茶。
小夏医生戳了戳檀盏,说大家都是借了她的光,陶教是在道歉。
傍晚,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檀盏不停地看表倒数,她很想快点冲出去找边越。时间一到,她把脱下的白大褂扔进私人柜里,然后抡起包就往电梯里冲,在心外科的走廊都掀起了一阵快如闪电的疾风。
连护士长都被吓到了,不免感叹:“小檀医生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积极啊,我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年轻女娃的朝气。”
檀盏真的跑得很快,快到直接略过了特意来找她的裴晏礼,只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好像叫了她的小名。
但顾不上这么多了,她今天绝对不要加班!
医院大门外,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黄色停车线内,副驾驶的门敞开着,边越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唇角扬起。
檀盏撇开烦躁的思绪,径直扑进了边越怀中,冷冽的雪松香立刻窜进鼻腔。她后仰起脸,笑眯眯地问道:“男朋友,你已经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吗?”
边越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回答:“没有多久。”
车子往城西废弃钢铁厂的方向开,一路都不拥堵,连红灯都没有遇上两个。檀盏对沿途看见的一切景物都感到震撼,她虽然是这座城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都不晓得郊外还有个这么空旷的地方。
灰色的钢铁厂安静无声,它的建筑结构很空,此刻沉沦在晚霞里,纵横交错的钢筋中溢出夕阳金色的光芒。
走进去之后,檀盏发现这里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再大上好几倍。停车场里,除了赛车以外,还有好几辆摩托车,不过边越说那些车刚上过新漆,可能还没干,就没让她过去。
真正让檀盏震惊的还是办公室。她刚跨进一条腿,视线就被那座小生态园给牢牢吸引住了,里面的一棵小树下还趴着一条正在睡懒觉的狗,狗的尾巴长长的,拖在地面上。
“这谁啊?好漂亮。”
“肯定是嫂子啊,没看到咱大哥那手牵得有多紧!”
“噢噢,这个就是檀医生?她会不会在我身上开几刀啊,家人们我好害怕!”
“你有病吧!你没病她干嘛给你开刀!”
檀盏被一阵聊天声拉回思绪,她看着沙发上好几个一起盯着她看的男生,往边越的身后躲了躲。
边越一个眼神看过去,这群人立马禁言,好几秒钟后,试探地喊了一句:“大嫂好?”
“啊?”檀盏不习惯这个称呼,毕竟她和这些人也没差几岁,甚至这里面还有比她大的,她连忙摇手拒绝:“大家可以直接喊我名字的,我叫檀盏。”
“我靠!好一个好听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
“大嫂是什么绝美仙女,我这种凡人真的可以和大嫂呼吸同一片空气吗?”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咱们这么漂亮的大嫂……啊啊啊好疼,谁踹我屁股!”
“你猜你为什么要叫她大嫂。”
檀盏已经说不出话了。
边越撩了撩眼皮子,声音很淡地说道:“这么拍她马屁干嘛,能给你们涨工资?”
整个室内瞬间变得安静无声,男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秒,边越笑了,自问自答道:“确实能,每个人月底领个嘴甜奖,一万。”
男生们愣了一下,接下来,连续不断的“大嫂万岁”差点儿把屋顶都给掀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搞什么登基仪式。
这些人里,檀盏熟悉的只有闻松霖一个,她挨个认完人,抬眼发现窗外竟然还有条被绿树遮了一大半的赛车道。
有人得意洋洋地为她解释:“这里的赛道都是越哥参照了国际赛车道的标准来设计的,很多俱乐部都想过来借场地练习,他们羡慕死了。”
“哇。”檀盏感叹,下意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这里开的是卡丁车来着……”
她说完以后,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闻松霖打趣,还好她说的不是“碰碰车”,但他转头就看到边越立马在网上下单了两辆卡丁车,车身粉红色的那种。
他们的老大是真疼老婆啊,闻松霖偷偷翻白眼,真是服了!
檀盏看着楼下宽阔的赛道,内心深处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的那些小心思总是能被边越一秒看透,后者递来一只红色的新头盔,指着楼下的赛车,笑着问:“这里都是手动挡的车,会开吗?”
“当然会了,我就是考的C1驾照!”檀盏仰着下巴回答,“而且《速度与**》出的九部电影,我全部都看了好吗!”
边越笑着点了点头:“那第十部,我们一起看?”
上车之后,边越坐副驾驶,指着前面说道:“这个弯过去以后,有个连续三拐的弯,你想走哪边都可以。”
赛车选的是一辆Porsche991.2的GT3R,起步很猛,发动机发出的声音都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
檀盏搓了搓手,稍微有点紧张。她舔了舔嘴唇,转头和边越确认:“先缓缓抬离合,抬到车子轻微抖动,然后松刹车,对吗?”
边越一愣,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檀盏双手紧握方向盘,放完了手刹之后,左脚已经开始动起来了,在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又开始轻抬右脚,车子确实动起来了,往前一冲,然而她都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车一“咯噔”,再也不动了。
于是她又重新掰了一次档位,很疑惑这辆赛车为什么一直停在原地不动。
楼上,好几张脸贴紧着窗户看着赛车道上的场景,还有几个人专门跑下来看。
“老大是真疼他老婆啊,随便玩几圈竟然都给开这辆超级烧钱的跑车,光是油耗和刹车片,每公里都要三位数呢。”
另一个男生说道:“如果现在开车的这个人是我,越哥一定把我给骂到半死了,不知道换成了大嫂,他会怎么样。”
“为什么车不走了?”檀盏有疑问就提,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发动机坏了。
副驾驶上,边越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回答道:“宝宝,你熄火了。”
“啊!”檀盏大惊。
边越侧过身,帮她重新点火,然后开始慢慢教学:“刹车抬完不要立马松离合,我说放,你再放,好不好?”
“好的!”檀盏很乖地回答道,目视着前方,又忽然转头问了一句:“你知道的吧,刚才那样根本不是我的全部水平。”
边越失笑,点了点头。
时间流逝,车总算是动了起来。檀盏还是很有开车天赋的,加速加档的动作很熟练,但因为害怕赛道上的急弯,始终不敢开得太快。内场一圈开下来,她都紧张的出汗了。
车停下之后,檀盏立马摘头盔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她感觉玩得不是特别过瘾,但又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边越从车头绕到驾驶位,低声问道:“我带你来一圈?”
檀盏欣然同意。
两人交换了座位,这回檀盏坐到了副驾驶上。她扣好了安全带,边越问她:“准备好了吗?”
她刚点下头,甚至都还没有抬起,赛车就像是一颗火力十足的炮弹一样,猛烈弹射了出去,百公里时速瞬间超过280。
速度还在上升着,车身被控制得很平稳,强烈的推背感让檀盏觉得身下坐的椅子都仿佛消失了,是一股疾驰的风在托着她不停往前狂冲。
边越时刻注意着副驾驶上檀盏的状态,见她手指开始抓起了车扶手,他下意识地松了一点油门,问道:“还好吗?要不要停下来?”
“可以再快点!”檀盏冷不丁地回答道。
她的五指渐渐松开,靠着后背座椅,欢呼道:“啊啊啊啊啊!还要更快一点!”
“边越,这也太爽了吧!”
最后,赛车开回停车场时,天色已全黑,夜幕中挂满繁星。
檀盏玩得很过瘾,就是下了车脚步像是喝醉了一样,有些飘。
来时见到的那几辆新漆摩托车,在月光下,竟然散发着淡淡荧光。她惊奇地走了过去,又看见一旁的水泥空地上也有这种油漆,写了“TZ”两个字母。
身后,边越搂住了她的腰,解释道:“俱乐部新业务,这种漆只会在月光下显现出来,我调出来以后想试试看成不成功,结果一要写什么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
檀盏怔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心脏仿佛被冰锥扎了一下,狠狠刺痛着,她转过身,盯着男人漆黑的眼睛,然后踮起脚尖亲了上来。
边越也顺势捧住了她的脸颊,难舍难分。
离开停车场之前,檀盏也用这种特殊的油漆在水泥地上写了几笔,就跟在她自己名字缩写的旁边,是很大很大的“BY”二字。
月亮落下之前,都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