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祈福大殿以后,檀盏的好奇心实在是按耐不住了。她走到边越面前,笑着问道:“你刚才是许了什么愿望呀,那么久?”
“说出来就不灵了。”边越无奈地回答道。
“好吧。”檀盏失落地背过了身。
边越稍侥幸地摸了摸鼻子,就在他以为檀盏已经乖乖放弃了这个问题时,眼前的女孩儿走了三步又折了回来,眉眼里藏满了小狡黠:“那你跟我透露几个字行吗?就几个字。”
周遭很多人拿着香朝四面八方敬拜,有个人闭着眼,转身时手里的一把香看着就要烫到檀盏。
边越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入了怀中,叮嘱道:“小心一点。”
然而怀里的女孩儿仍然没有放在心上,始终一脸期盼地等待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好张了张嘴,“我希望……”
檀盏连呼吸声都屏住了,特别想听接下的话。
边越忽然上扬起唇角,热气喷洒到她耳边,那道声音懒洋洋的,语气戏谑无赖地回答道:“我们的祖国永远繁荣昌盛。”
边越说完就轻笑了一声,往前走,连背影都有些痞坏。
“哇哦。”檀盏隔了好一会儿才感叹出声。
檀盏见到了外婆提到过的算命的黑瞎子。大概是所有庙宇外统一的风景,这些人席地而坐,腿上和地上放着一些八卦阵图与心经秘籍类的书籍,不少人都围着解签。
檀盏打他们摊前经过,被其中一个叫住了。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嗓音很是诚恳:“小姑娘,你要不要来算上一卦?我看你面相很好啊,像这个庙里曾经那个帮凡人实现心愿的仙女。”
不管是真是假,吉祥话谁都爱听。檀盏笑了笑,礼貌拒绝:“谢谢,祝您新年快乐。”
那人又对着其他女生重复起了同样的话。
走出一段路,檀盏忽然出声,“喂,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个人说我像这里的仙女的话?”
边越轻“嗯”了一声。
这里四处都是层峦叠嶂,高耸入云的山尖缠绕着白色雾气,像九天仙境一般,除了风声以为,十分安静。
“你向我许愿吧!”檀盏脸上**漾起明媚笑意,藏在一深一浅梨涡里的喜悦都泛至到了眉梢处。
明明这里空无一人,她也轻轻讲着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悄悄话,很凝重:“我只保佑你一个人。”
边越抬起了眼眸,低声说道:“那我许愿你永远都自由。”
那天他生日,在餐厅里,听见檀盏说出“在他身边”这四个字而愣住时的原因也是这个。
在他身边是最好的吗?
不想她被任何东西、任何人束缚羁绊住,她的人生应该辽阔无边才对。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含他在内。
檀盏怔神了。
“盏盏。”边越忽然喊她,喊得还是无比亲昵的小名,音色磁性沉重。
抬眼对视的那一秒里。
边越喉结滚动,哑声说道:“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自己的夜路。”
这是史铁生写在《病隙碎笔》里的一句话。他划线,着重圈出了“盏盏”两个字。
檀盏心脏狂跳不止。
不远处的石阶上有个供人休息的小亭子。边越带着她过去,坐下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决定,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要因任何人而停下脚步。”
檀盏伸直了腿,眺望远方。她没有回答什么,似乎是不太认可。
也是坐下来休息后,檀盏才感受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正在不停地震动着。她打开微信,李若男发来的一个视频通话邀请恰好被自动挂断了。
左侧白色的聊天对话框密密麻麻,充斥着满满当当的窒息感。
怎么还没收下红包?
檀盏,你在做什么事情?
你人现在在哪里?
立马给我接视频!!
匆匆几眼扫完,又是新的视频通话邀请。
手机握在手里,檀盏被震得都嫌烦了,她果断挂掉,然后直接关机。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并不知道,母亲是在一边回乡下来看看她的路上一边给她发的这些信息。
等了很久,边越也没有开口询问什么的意思。
檀盏抿了抿唇,思绪被拉回了很久以前,没什么特别目的性地说着:“可能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吧,那些学校组织的亲子活动、家长会什么的,我妈妈就没来参加过。”
“好长一段时间里,我见她秘书的次数都比见到她本人来得多。”
“大概初二还是初三那年,我收到了一封别人写给我的情书。”
边越眸色一沉。
回想起那个夜晚,檀盏到现在都有些心悸,“我不知道那封情书是谁偷偷放在我书包里的,我也没想到我妈竟然还有翻我书包的习惯。”
“她不听我的任何解释,上来就一口咬定说我早恋了,然后把我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还撕了我的书,扔了我好几条裙子。”
那会儿,她憋着所有情绪,大声质问李若男:“你既然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还要把我给生下来?”
李若男甩了她一巴掌,先一步砸门而走。
真的恨啊,连离家出走的机会都被抢夺。
檀盏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有点迷茫:“我应该是一个不太孝顺的女儿吧,对十月怀胎生下自己的妈妈说那种话。”
“但我觉得她真的不用生我,好像她本来熠熠生辉的人生都是因为有了我才九九八十一难,坎坷不断的。”
一直都只是安静倾听着的边越总算出声了。
他懒散地眯起眼睛,低声否认:“你不出生可不行啊,我要怎么遇见你?”
檀盏笑了笑,双手插进口袋里,“我以前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事情,没想到说出来还挺轻松的嘛。”
休息完,又走一段路,那棵挂满了红纸的姻缘树才出现。旁边的一圈围栏上还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同心锁。
檀盏只是看看,兴趣不算大。又或者可以说是,在边越几分揶揄的眼神下,她不想表现得太有兴趣。
反正姻缘这种东西嘛,靠神来庇佑意义也不大。
遇到一个对的人就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八十,而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比起神,她更信边越。
甚至胜过于相信自己。
檀盏歪着一点脑袋,问边越:“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吗?”
边越瞥了她一眼,反问:“说说看呢。”
檀盏虔诚地双手合十,“我希望的是我能考上一个很好很好的大学,最好还是国外的,当然国内的也行,反正不管怎样,离我妈妈越远越好。”
边越点了点头,刚想附和一句“你一定可以”时,眼前的女孩儿直接站停在了他的面前,眨着漂亮的眼睛,真挚朝他说道:“硬性条件是,与你一起。”
晚霞愈发耀眼。
边越将檀盏送到村口,分别时他忽然开口:“明天,梅卡德尔在隔壁城市有一场演出,我们要不要开车过去看?”
“真的吗?”檀盏心中大喜,走了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全部一扫而空,她疯狂地点着头:“当然要去看了,票开始卖了吗?我来抢票。”
边越沉默了几秒钟,低声回答道:“我已经买好了,两张。”
檀盏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表达内心的喜悦。
她也真的从来都没想过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机会去看自己喜欢的乐队的演出。以前梅卡德尔也不是没有去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里巡演过,但那会儿想让李若男点头同意,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程度。
现在,边越不过是在一次从学校回家的公交车上问过她一声,就记住了这支身边人里只有她喜欢的小众乐队。
并且还比她更关注,买到了演出的门票!
檀盏高兴得都蹦了起来。
边越眼皮一跳,心中有一刹那预感到即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甚至还伸出了自己的手。然而刚才跳起来的檀盏没有站稳,也没被他扶到,还是一下子摔倒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我没事!”檀盏还没爬起来就先开口说话。
她的手很自然地搭向边越的手臂,直到左脚踩在地上时,脚腕处才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脸色马上苍白下去。
边越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哪里摔疼了?”
他蹲下去轻轻挽起檀盏的两个裤脚,查看她的伤势,并没有明显肿胀,头顶上方回答他的声音还挺清脆:“应该就是扭了一下,我觉得不耽误我们明天去看演出的。”
沉默了好几秒钟,边越真的是有点被气到发笑了,“檀盏,你还是个小孩子吗?”
檀盏不知道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边越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又在檀盏面前蹲下,只不过这一次是背对着的,低声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家。”
左脚的扭伤强行走回去有些困难,明天一定会肿起来,那就看不了乐队演出了。檀盏丝毫不扭捏,爬上了边越的背,两只手锁住他的脖子,甜滋滋地说道:“谢谢边越哥哥!”
原本可以稳稳当当背着人站起来的边越,在听了这句话之后,险些摔倒。
不过心情倒是莫名的好了很多,他勾起唇角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嗯?”
檀盏是不肯再说第二遍的。
“再喊一遍。”边越不死心,等了好久也没听到那个令他窃喜的称呼,他抓紧了檀盏的腿,然后故意去抖着吓唬她。
檀盏真的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边越是故意的以后,她还松开一只手去敲打,笑着谩骂道:“你烦死啦,你好好走!”
边越没搭理这话,又故意震了一下。
檀盏清脆的笑声传进田野里,耕地老大爷眼睛不太好,抬头只能看得见他们俩模糊的背影,狐疑道:“这村里什么时候多了对新婚小夫妻了?”
“边越,你真的很讨厌!”檀盏假装生气地去掐身下人的脖子。她笑容很灿烂,微风迎面拂过,有几缕头发丝儿还不小心吃进了嘴巴里。
然而当风停止时,她看清村口站着的那个一脸怒气盯着自己的女人时,笑容全部僵硬住。
心跳速度好像连同体温一起,迅速下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