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是中国草书胜地,比如草书鼻祖、东汉张芝就是敦煌郡渊泉县人,著名草书大家索靖也是敦煌地方大族。敦煌在唐代就有草书能手。

图5-7《因明入正理论后疏》是敦煌文书中保存较完整的一件,现藏于巴黎国立图书馆,编号P.2063,现存446行,计12478字。通卷以独草体写成,书法价值甚高。可惜的是我们只知道这文书撰写者是玄奘的学生净眼,书写者的名字没有留下来。

·图5-7 敦煌文书《因明入正理论后疏》

敦煌文书的字体很有特色,唐五代以及宋初的书法,横画多带隶书笔意,典型的如“三”“五”等,还有捺画出锋等,这些在敦煌文书中都有典型体现。

敦煌书法作品中很多是写经生的作品,什么叫写经生?就是专门靠给人抄书挣钱的人。因为写的大多是佛经,所以叫写经生,古代称为“佣书”。很多名人落魄时候都当过佣书手,例如东汉末年的公孙瓒、南朝的陶弘景、隋末唐初著名的军阀萧铣年轻时都做过这个职业。唐代虽然发明了印刷术,但是并不普及,大量的书籍还是要靠传抄,假如自己腾不开手,就可以雇佣写经生。这种人又叫抄书手,抄书手有受雇于官方的,例如敦煌出土P.3278号《金刚经》残卷末尾题记:

上元三年九月十六日书手程君度写/

用纸十二张/装潢手解集/

初校群书手敬诲/再校群书手敬诲/

三校群书手敬诲/详阅太原寺大德神符/

详阅太原寺大德嘉尚/详阅太原寺主慧立/

详阅太原寺上座道成/判官司农寺上林署令李德/

使朝散大夫守尚舍奉御阎玄道

这就是官方写经行为,朝廷组织的宗教活动,可以看出来有抄书手抄写,用纸多少还有标明。唐代的纸还是挺金贵的,所以在敦煌文书中有很多用纸的收纳账,专门记录纸张的领取和耗费。这件《金刚经》应该不是敦煌本地产品,是从长安流传到这里的,可见当时的长安对纸张的管理也很严格。

除了抄书手,还有装潢手,还有三遍校对,然后由太原寺高僧负责内容的审定,《唐会要》卷四八记载太原寺是长安的一座佛寺:“本侍中杨恭仁宅,咸亨二年九月二日,以武后外氏宅立太原寺。”

四次审定之后,署上主管官员司农寺上林署令和监制者的名字。这就是官方写经一整套的程序。

另外,还有很多抄书手受雇于民间,敦煌文书中相当一部分出自他们之手。从敦煌文书来看,付给他们的工资可以是钱,也可以是绢帛,甚至小麦、粟、油都可以充作报酬。敦煌文书由于多数是老百姓的作品,所以保留了很多那些高大上的传世书法大家的精品中没有的细节,比如唐代的“涂改液”,用的是雌黄,雌黄是三硫化二砷,经常被当作颜料来使用。因为雌黄在古代多用作涂改液,来涂掉错字,所以就诞生了“信口雌黄”这个词,表示随口更改。图5-8这份敦煌文书就出现了雌黄涂改的痕迹:

·图5-8 敦煌文书,雌黄涂改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