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天住在山乡饭店的女人房间里,心安理得。他每天有吃有喝,心里惦记柯红丰,拨打他的电话,听到的是电话提醒,离开服务区。王光天的心里担心的是柯红丰固执地走山间小道,这么大把年纪,要是遇到不测,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是不是有危险呢?他只要听到风吹门响,以为是柯红丰回来了,跑到门口去张望,但是每次他很失望,看不到柯红丰的身影。一早一晚,他还跑到小镇的街道上,向大街两头张望,希望看到柯红丰从街头走过来,给他一个惊喜。然而,他只看到车辆来回行驶,或是当地的居民走来走去,没有看到柯红丰的影子。像这样的日子,让王光天度过了夏天。全国的“非典”疫情已经结束了,人们又恢复了生产和生活。他就这样每天盼望柯红丰的回来,他没有华姐的指令,不敢擅自离开这个小镇,到外地去寻找柯红丰。他每日接到华姐通过手机向他发送信息,就是一天给他几十个电话号码,要求他从早到晚,打这些陌生的电话,询问民族资产解冻的事情,相互交流,寻找民族资产存单在何处。
这些天南海北的电话,让王光天每天很充实,就是动嘴皮,不再像原来那样,同柯红丰一起,听到一个消息,从南跑到北,又从东跑到西。这样,既浪费时间,又要花费钱财。有了电话,一天几十个电话,上百个电话,也要不了多少电话费,这电话费也不要他出,是女人给他交足了电话费。
王光天在电话里向女人报告说,柯红丰几个月没有音讯,失踪了。
女人说,这是他的命,人的命,天注定。也许死在大山里,早已让野兽吃了,也许在“非典”疫情中被感染上冠状病毒,同刘阿根、邓柱子一样死了。女人就是不跟王光天说实话,她知道柯红丰在深深的峡谷里活得很好,日子过得很滋润。她也想到那条峡谷里去,过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就是那个地方太荒野,没有电话信号,没有网络。女人现在离不开现代通讯工具和网络,她在网络上干活,也是一个赚钱的门路。所以,她每天给王光天几十个电话号码,让他同那些电话号码的人联络,再发展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电话群里。她知道天下的人都想一夜之间发财致富,民族资产解冻是一个天大的馅饼,谁人晓得了这个事情,谁人就想咬一口。谁能吃到一口馅饼,谁就是百万富翁,或是千万富翁。
女人真有心机,她成功的应对过了“非典”疫情,庆幸的是,在经营野生动物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野生动物,都是别人在捕猎、运输、销售、消费。她只是策划,在幕后经营,没有被感染上冠状病毒。她更庆幸的是,有马炸头、邓柱子替她当了替身,也就是替罪羊。而且,他们在非典疫情中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没有人指认她,是经营野生动物的罪魁祸首。她始终坚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她在“非典”疫情过后得出的一个结论。当初全国“非典”疫情爆发后,科学家们得出的结论,是蝙蝠、果子狸携带的冠状病毒变异后,传给人类,人传人。她要么被传染上冠状病毒,要么被政府追究经营野生动物罪。罪责难逃。看来,她还是用对了人,让马炸头小子和邓柱子做经营野生动物的法人代表,让她躲过了这一劫。但是,她还是提心吊胆,害怕政府继续深入追查,找出蛛丝马迹,把她挖出去,还是逃不了法律的制裁。她尽管在平时维持了不少的政要当家人,但是,要过硬地追查下来,那些人为了明哲保身,个个也只能当缩头乌龟,谁也不会出头替她说话,只能把她交出去,反过来让她替那些人遮掩过去。
现在,女人只好安心地从事民族资产解冻的事情。她心里更清楚,不知是谁发明了这个事情,还搞得有鼻子有眼,让天下的许多人像疯狗一样,只要闻到一点点关于民族资产解冻的气味,就要围上去嗅嗅,都梦想讨得半点腥味,吃一点腥臭。
所以,女人的精明之处,就在于她能捕到商业战机。她认为,这真是一门发财的路子。她要利用人们做发财梦的心理,打着这块民族资产解冻的招牌,先赚那些做发财梦的人的钱。于是,她潜伏在武汉,在汉口最繁华的商业区,租上一个写字楼的套间,作为她的居住和办公室。她从电子产品市场上买来一部通讯号段机,自己在办公室里,按手机的电话号码号段,群发信息,散布关于民族资产解冻的信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撒下一张张大网,只要有鱼虾在网里,相信民族资产解冻的事情,愿意从事这个民族资产解冻的事情,就收在她的这张大网里。这样一来,就把过滤后的这些鬼迷心窍人的电话号码发给王光天,让王光天在大山深处的秦岭小镇里,再同这些人打电话,死死地把这些人笼络在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光天把柯红丰渐渐地忘记,不再想这个人。在他心目中,只有华姐。因为华姐在一年中,主要是夏季,来到山乡饭店。一是打理饭店的经营,把住宿配套的餐厅恢复营业,在六七年的时光中,再没有让野生动物上餐桌;二是同王光天在一起,在网络上,开展民族资产解冻的事业。
女人很聪明,最初在桂林的时候,就是从事打字复印业,下载相关的软件,制作简单的网页,也能拼凑图片,剪接各种图片,移花接木这种技术活都是她亲手制作。她把有关国家领导人和美国总统、英国首相等国家重要人物放在一起,配上文字,就是一条很重要的新闻:关于民族资产解冻已经启动了。中国领导人同美国总统达成协议,从花旗银行里提取万亿的民族资产,原则是,凭民族资产存单,才能从花旗银行里拿走巨额民族资产。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人士,只认民族资产的存单。
就这样的一条图文并茂的消息,女人让王光天群发到手机的电话号码上,让上百万的迷信民族资产解冻的人收到这条新消息。收到这条信息的人都信以为真,谁能去证实这条消息的真假?怎么去联系美国总统,问人家总统先生,是这么回事吗?而且这些大多数的财迷者文化程度不高,连英文的26个字母认不全,怎能用英语同美国总统对话呢?
只要有人信,就行。女人很满意王光天的工作作风,凡是她的指令,他不折不扣地执行,并且坚决完成。
王光天在这个年代,已经步入老年阶段。他的妻子、儿女们都在澳大利亚生活,这些年几乎断绝了关系,双方都没有任何音信,是他媳妇齐月娥伤透了心,同儿女们移居到了国外,把这个漂浮在世界上的王光天遗忘了。王光天同华姐若即若离的生活工作十多年了。
女人也没有一个正经的主,今天喜欢谁就跟谁过,心血**时,对王光天有热情劲儿,就到山乡饭店里来,同王光天一起吃住数日。女人已有50多岁了,年轻时吃嫩草,年纪大了,也只能望着像王光天这么一个老汉,有个伴儿,在一起炮制民族资产解冻的事,从中还赚到不少的钱,每年还是一个百万富翁。
这时,那些疯狂的人们,执着的要得到从天上掉下的馅饼。她发出的条条很诱人的消息,每条信息先是收取一元钱,100万人就是100万;如果收取十元钱,100万人,就送给他1000万元。一年当中,就这么弄几次骇人听闻的消息,就有几千万元的收入。
女人很精明,在十多年里,这么积累起来的财富,再作为投资的资本。她看中武汉在21世纪以后的飞速发展,尤其是2010年以后,武汉的发展已经进入快车道。她看准商机,在汉口繁华的市区建立海鲜市场,利用当地政府招商引资的政策,凭借她的活动能量,投资过亿,弄到一块地皮,就建造了一个近万平方米的海鲜市场。她把秦岭小镇上的山乡饭店处理掉,变成钱,投到武汉。
王光天也回到武汉。这么多年,王光天没有回来,对武汉有些陌生,尤其是对原机械厂更不认识,现在是一处居民小区,叫翠园小区。在经过小区大门时,他向保安说明了情况。保安也证实了王光天的身份,才把齐月娥留在物业管理员那儿的房屋钥匙交给他。
王光天打开自己的房屋大门,住房是新住房,里面的家具是全新的欧式仿古家具,上面已经落了灰尘。王光天看到客厅的桌面上,堆放的几十个金元宝、银元宝下面压有一张纸,是齐月娥写给他的留言。齐月娥在留言上说:
王光天,你不是一个人,这么多年在外,不照顾家,是搞什么民族资产解冻的事,没有结果,不怨恨你,儿女们也不怪你。就是你在外有花心肠,也不恨你,能原谅你。但是,你不该拿祭奠死人的假元宝寄回来,是咒我早死。可是,我死不了,到国外去,原本想带你一起去。现在只当你死了吧,元宝送给你。
王光天长叹一声,知道该去的去了。再说什么,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