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天不再敢往大山深处挺进,他这几日脑海里总是出现柯红丰的话,中国人民银行西安市支行对金银元宝鉴定结果和人民银行陕西省分行的鉴定结论一样。他还是希望柯红丰开玩笑,对他说的是假话。他更希望柯红带回来的都是满满提包的人民币,放在他跟前,让他一捆一捆清点,把手点酸为止。他更希望华姐从南方回来,带回丰厚的人民币。

王光天带着美好的期盼,回到山乡饭店,看到柯红丰已经在客房里,霜打的茄子一样,呆呆地坐在**。他刀条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对王光天说:“回来了。”

王光天问:“兑换情况怎样?”他知道柯红丰会演戏,往往把喜事演成悲剧,把坏事扮成喜剧。

柯红丰还是没有动弹身子,只是扬起下巴,对门后点点:“在那里,自己看。”

王光天转身,拎起放在门后角落里的提包,感到沉甸甸,砸到桌子上有金属响声,知道情况不好。他打开提包,看到的是金元宝、银元宝。他伸手抓起金银元宝,问柯红丰,怎么是这种结果?他举起金银元宝对着窗户仔细观看,怀疑柯红丰做了手脚,把真的金银元宝在银行里兑换了,又从地摊上买回相同数量的假冒金银元宝。

“别看了。”柯红丰还是面无表情地说。

王光天不相信柯红丰,怀疑他掉了包,独吞金元宝兑到的巨款。他说:“老柯,别演戏了。兑了多少钱,不要再装了。我也不要你的钱,只知道应该是多少,心中有一个数。”

柯红丰这才意识到王光天已经怀疑他从中做了手脚。他很委屈地从身上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份文书拍在桌子上,你看吧,纸上写明的结果。

王光天拿起桌上的文件,是中国人民银行西安市支行和中国人民银行陕西省分行的两份鉴定书,均判定送检人柯红丰的金元宝、银元宝含量为铅锌黄铜合金。他看到最后两个字“合金”,叫道:“老柯,鉴定的最后结果,还是金嘛,为什么不兑换呢?”

柯红丰说,他在西安当时,也是这么质问银行的工作人员,人家说是含铅锌铜的合金,没有金和银的含量。仅仅是金元宝、银元宝工艺品,拿在手中玩玩,没有金银的价值。他说,他一再要求人民银行兑换。他们警告他,再要无理取闹就报警,由公安机关来处置。他说,他能说什么呢?我们是狗咬猪尿泡,空欢喜一场。

王光天这才相信柯红丰所说的话属实,他把金银元宝丢在桌上,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这些天来,把闷在心中的气吐出来。

你要不相信,自己带上这些元宝跑一趟武汉,在武汉市人民银行和湖北省人民银行兑换,能不能变成钱?柯红丰补充道。

王光天又呼出一口气,再吸进一口气,感觉到心口闷痛,他仿佛天旋地转,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呢?这么多年以来,一事无成,刚刚有点转机,又从云端跌落到谷底。他平息一下自己的情绪,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问柯红丰:“老柯,该怎么办呢?”

柯红丰说,他早已想好,咱们再继续干呗,只当这个事是一个小插曲,也是一场小闹剧。咱们的目标不能变,继续寻找民族资产存单,顺带挖掘地下宝藏,两个事情都不耽误。要不,明日就出发,从陕西走四川,过重庆到湖北,这秦岭山脉山高林密,不仅有宝藏,而且藏有高人,只是我们的功夫不到,事情还等着我们去办。

王光天说,手中经费短缺,不好办事。

柯红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行走在山间小道,不需要车船费。在山村里,人厚道,遇到什么吃什么,也能借宿。

王光天说,靠两条腿步行,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要找的人了?再过十几年,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能跑得动吗?就算把民族资产弄到手,又有什么用呢?吃也不能吃,喝也不能喝。他内心深思,是否要回头,同妻子儿女们一道移民到澳大利亚去,在那里放牧,协助他们管理牧场、羊毛加工厂、皮革加工厂。他突然不想理睬柯红丰,很讨厌眼前这个人。这些年,跟着他兜了一大圈,还是要回到原点上去。就是不知道妻儿们是否接纳他这个不合格的丈夫和不称职的父亲,他抄起手机,拨通齐月娥的电话。

齐月娥的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喂了一声,有事吗?请讲话。王光天说,让齐月娥接电话。对方说,她忙着嘞,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讲,他再转告给齐月娥。

王光天问,你是谁?

对方说,他是谁不重要,有什么事,请讲。他们要到机场,飞往澳大利亚。

王光天对着手机吼叫,飞往澳大利亚。

对方男人的声音,月娥,你来得正好,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找你,请你接听一下手机。

不一会儿,王光天的手机里传来齐月娥的声音,生硬而冷冰冰的语音,你打来电话干嘛呢?是不是又缺钱了?我现在已经移民到澳大利亚。你有困难,找当地政府吧,我再也不能为你提供什么援助……

王光天对着手机吼叫,你不是说,我们一起到澳大利亚吗?怎么你一个人走了,把我扔在国内……

齐月娥的声音:我已经对你死心了,那天我电话告诉你,让你一道到澳大利亚,你执意要留在国内,做民族资产解冻的事,还给我寄来几十个金元宝、银元宝,你死去吧,王光天!我们有几十年的夫妻情分,生育一儿一女。这些年,你不管不顾家,我含辛茹苦,把儿女拉扯大,供他们上学,到澳大利亚留学读书。现在儿女在那里发展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家庭,你不要再打扰他们的幸福和安宁。你诅咒我,不责怪你。但是,我不怕,我坚强,我有自己的归宿……

王光天问:“怎么诅咒你呢?”

齐月娥的声音:“你给我听好,你为什么寄给我几十个死人用的金元宝、银元宝,我这不是还活着吗?我还要活得更好,让你咒吧,咒不死哩。你有相好的女人,我不反对。你太绝情了,拿这种东西寄给我,愿我早死。我彻底对你失望了……”

王光天问:“金元宝、银元宝是死人用的东西?”

齐月娥的声音:“我收到东西后打开看,先是惊喜,你还有良心,这么多年,你在外漂泊,终于找到了民族资产和宝藏,先寄一份给我。哪知拿到银行去兑换,人民银行认定是假冒金元宝银元宝。我打听了一下老年人,他们说,这是过去的人,为了纪念已故的人,专门在工艺品店定做的金元宝、银元宝,让死去的人在阴间里使用。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在外有女人,还拿这种东西来诅咒我……”

王光天喊叫:“怎么是这么回事?”

齐月娥的声音:“你不要狂躁,听我把话说完。我们马上到天河国际机场,我把属于我的位置给你腾出来,就是请你不要再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诅咒我。你让我在异国他乡安度晚年。不过,我还是念记我们夫妻一场,原机械厂还建的房子,还是留给你。房产证上还是你的名字,产权属于你所有。我本想把房子处理掉,分一半钱再走。我还是可怜你,到年老了,没有一个窝,怎么度余生呢?房产证搁在屋子里,屋子里的家具一样没有动。房子的钥匙留在物业管理员手里,你回到武汉后,从他们手里拿钥匙开门。”

王光天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只有哽咽的声音,他又听到齐月娥的声音传来,还有你给死人用的金元宝、银元宝,我留在客厅的桌子上,下面压的是房产证。我这么做,是看在儿女的份中,不像你这么绝情无义。我还活着,就送我几十个死人用的金元宝、银元宝……

王光天抹了一把泪水,对着手机:“月娥,你听我说。”可是,手机里传出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王光天再拨打齐月娥的电话,她没有接。不一会儿,就发来一条信息,国内的电话号码销号。新启用的号码是澳大利亚的电话号码,为了不要被人打扰,隐藏新启用的电话号码。王光天再怎么拨打齐月娥的电话,正如齐月娥发给他的信息,国内的电话号码不存在。知道齐月娥正同另一个男人一起,坐在飞机上,正飞往澳大利亚的途中,他彻底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