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过了春节。人们开始忙于春播,在湖南、江西、广东三省交界处的山间盆地里,农民开始下红薯、甘蔗育苗,翻耕土地,备农家肥,干春天的活路。刘阿根和邓柱子走向这块土地,进入人们的视线。

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妇女和老人,看到一老一少走来,以为是收山货的小商贩,或者是看相算命的先生。他们见的多,每年要来好几波这样的人。

有老人主动跟刘阿根打招呼,先生,是算命,排八字,还是收土特产?

刘阿根只是摇头,不敢透露实情,每到一个地方,不知道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怕弄错了,招来骂声。邓柱子快言快语,他说:“我们是打听天下的大事,在民间寻找一个知情的人。”

当地人围拢过来,询问,是不是民族资产解冻的事情。

邓柱子点头,称是。

刘阿根却说,不要听他乱说,他是一个小孩子,不懂得什么民族资产的事情。因为他要吸取在广西桂林那条山冲里的教训,不能轻易宣扬民族资产解冻的事。

当地人又问,年前也有两个人来到这里,就是从事民族资产解冻的事业,还在他们这儿住了几个月。

邓柱子不听刘阿根的暗示,继续回答:“是不是一个年纪稍大,长得黑瘦。另一个年龄稍小,长的结实耐看。”

你们是一路的人?有几个人又问。

“是啊,我们是一起的,都是从事民族资产解冻的大业,寻找民间的知情人,存在国外银行的存单下落。”邓柱子如实回答。

“我们是两路人,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刘阿根赶忙补充,并且狠狠地瞪了邓柱子一眼,“你瞎说什么话呢?我们根本不认识那两个人,怎么是一路的人呢?”

邓柱子很不满意刘阿根。他有自己的思想,辩解道:“我们怎么不是一路人呢?去年在汉口火车站上车,一路南下,到广西分头行动。怎么不是一路人呢?他们在前,我们在后。”

你呀,你胡说啥子嘛!刘阿根还在制止邓柱子,不许他说话。

当地人你一言我一语,指责刘阿根,你这个老人,还不如小孩,怎么不敢说实话呢?小孩子不会说谎话,他说的话是真的。

还有人说,那两个人,一个是你们的王爷,一个是你们的阁老。

“是啊,一个姓王,一个姓柯。”邓柱子还是如实回答,“姓柯的人就是那个黑瘦的脸长的人,另一个人就是姓王。怎么变成王爷、阁老呢?”

当地人说,那是你们的事,今后你们见面之后,去问那两个人吧。

这时,就有人上前来,揪住刘阿根和邓柱子不放手,问他俩要钱。这是没有退回来钱的主人。他们曾经同柯红丰和王光天约定,在正月里,他俩还要返回这儿,商量寻找民族资产存单的事。一个正月完了,没有见到他俩的人影。却来了他们的同伙。所以,当地人抓住刘阿根和邓柱子不放手,要将他们没有归还的所谓解冻民族资产的股份讨回去。这两个送上门来的同伙,他们不能放过。

刘阿根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感到自己冤枉。他辩解,我们真的不是同伙,也不是一路的人,只是在武汉的火车站碰在一起,一同乘车南下广西,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事。

当地人怎么会相信刘阿根所说的话呢,他们七手八脚地从刘阿根身上搜到了一份所谓的中共中央文件,和王光天在去年向他们出示的文件相同,更能证实刘阿根和邓柱子是那两个人的同伙,

邓柱子感到事态恶化,哪知道王光天和柯红丰在这个盆地里,拿了这些人的钱,被当地村委会讨回了,大部分钱还给这里的人,还有一部分钱没有返还回来。这里人认为他和阿舅是那两个人的同伙,不会轻易放过他和阿舅。这时,他有些后悔,不该如实说明他和阿舅是王光天和柯红丰的同路人,已经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事实,该怎么办呢?他横下一条心,对当地人说,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们都是为了民族资产解冻的事业,奔波在全国各地。现如今,我和阿舅,身无分文。要钱没有,要命两条。你们看着办!

嘿嘿。你这个小娃娃还硬气哩!当地人笑笑。他们说,他们见的多,不怕赖账。只要人在这儿,飞不了。

是啊,你们看着办。我老命一条,大不了葬在这儿,还要烂你们一块地。刘阿根看到邓柱子那样说,也耍起江湖手段。

不怕你们赖皮。当地人说,落在我们手里,不死也要刮一层皮。

还有人提议,没有钱还账,好说。拿力气干活,抵账。

凭啥?邓柱子脑袋一歪,硬着脖子叫道。

有人上前踢了他一脚,不教训一下,你这个小犊子敢在这儿翻天。

打。有人围了上来,把邓柱子和刘阿根围在中心,拳打脚踢。还有人从远处赶过来,手拿扁担、锄头助威。

一老一少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下。

围着他俩的男男女女吼叫道,服不服软?还敢在这儿撒野吗?

人家欠钱,我们抵账,凭啥?邓柱子昂起头来,不服气。

围着他们的人跺着脚,吼叫道,就凭你俩是他们的同路人,是一伙骗子。你们不还钱,谁还?

冤有头,债有主。刘阿根擦着鼻孔流出的血,辩解道。

围着他俩的人们又愤怒,群情激昂,一片喊打声,要喊冤,你俩找那两个人去。不还债,就打你们,是同路人。

“打吧,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邓柱子又硬着颈脖,伸着头,让他们打。

当地人也不是真心要打他俩,只不过是踢几脚,打几拳,吓唬他俩而已,让他俩服软,在这里帮忙干活抵账。

刘阿根审时度势,要再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他歪着头,对邓柱子小声叫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认命吧,孩子!在人家的地盘上,再硬气,丢了命,不划算,孩子!”

冤,邓柱子还是一个字。

“冤,也要受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答应下来,再脱身。听阿舅的话,不会错,孩子!”刘阿根老跑江湖,见多识广,什么事情都经历过,有江湖经验。

邓柱子跟随刘阿根多年,也在不断地成长。他忽然明白阿舅的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爬起身来,表明态度,要钱没有,只有两条人命,我和我阿舅只能以身抵债还钱。

当地人这才松下一口气,唏嘘道,早说不就完事儿。小孩子要这么硬性,像犟牛一样,硬不低头,怎么行呢?

刘阿根也爬起身来,又抹了一把鼻孔的血,一手撑着腰,连声说:“鼻子打出血,腰也打疼了。你们也打累了,吼困了。大家歇歇,平息火气,听我一句,我答应大家伙提出的条件,在这儿出卖劳动力,抵还冤枉债。”

当地人又说,你们早答应,不没有这个事儿了,免得受皮肉之苦嘛。人就是生的贱,不挨打,不受受痛,不知好歹。

刘阿根咧嘴苦笑,他说:“我还要声明一下,我和我外甥在这儿干活要管吃管住。但是,要说一个天数,把人家欠下的债抵清,不能无时无日地在这儿卖身,还那没完没了的冤枉债。”

当地人也讲道理,很快统计出哪几个人的钱没有归还,也不超过十户人家,每户不过两百、三百元钱,按每天20元钱的工值,他们两个人有两个月就能抵清账款。并且,开出清单,把他们俩轮流到各家,不让在一起在一家干活。这样便于监督,他俩不至于逃脱而去。

就这样,刘阿根和邓柱子走到这个山间盆地里,挨了一顿打,还要卖身干活,替王光天和柯红丰留下的欠债还钱。人生在世,就是要经历许多磨难,谁要刘阿根带着外甥走南闯北,寻找什么民族资产解冻的存单呢?妄想吃到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真是得不偿失。但是,还是坚信天上掉馅饼,他们痴迷地等待而奋斗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