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回到正轨,崔淑音回到熟悉的凤藻宫,抬脚慢慢走过这凤藻宫的每一分每一寸。

她不禁轻笑自己也太过付诸感情,不过是是离开这方天地一段时间,便如同恍若隔世。

只是再此抬脚迈在这块土地上,她心头复杂的情绪难平。

这凤藻宫,是囹圄,却也是陪伴她度过宫里头漫长岁月的天地。

若是有一日真的走了,她以后的日子里也会时时想起吧。

她走至书桌前,巴图尔的信封已经早早飞至她的桌子上。

点开案头的烛火,崔淑音坐在那熟悉的凤塌上,感怀一阵,随后展开信封。

巴图尔还是那个混不吝的语气,三言两语不讲正事,说了一大堆花花草草风花雪月,而后才道出这封信真正的目的。

崔淑音哼笑一声,果然与自己才猜想的不错。

这巴图尔,这么快便来与她兑现承诺来了。

不过崔淑音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答应给巴图尔的商路定然要兑现。还有那波斯王国,助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利,自己肯定也是要大开贸易商路,徐诺他们盟约实现。

这湘崔淑音还在处理些国家事宜,不料反过来还有一张小纸条掉落,

崔淑音展开纸条阅读,发觉这张小纸条竟然是巴图尔同意把阿伊莎嫁到世子府。

前提是一年中有几个月要回西域住,还要给阿伊莎封号,但凡王凤遥有任何欺辱阿伊莎的迹象,他都会杀到京都来砍下王凤遥的头,然后把这笔账算在崔淑音头上。

崔淑音一阵无语,手里捏着写封信,也不知作何反应,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崔淑音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忽明忽暗。

她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说王凤遥是真心待阿伊莎的,就算如何,找她算账做甚?难不成自己成媒人了!

这巴图尔,倒真是把阿伊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先前误认为他对妹妹只不过是算计利用,还真是错看他了。

正思忖着该如何回信,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细的通报声。

“启禀太后,安连溪将军求见。”

崔淑音微怔,将纸条折好压再底下,抬声道:“宣。”

安连溪一身常服走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怠,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他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比往日低沉些。

“臣,参见太后。”

“安将军免礼,”崔淑音看着他,见他神色不似寻常,便问,“可是有军务要奏?”

安连溪抬眸,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又很快垂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回太后,臣是来告假的。江南家中传来书信,家父身体近来不大好,臣想回去探望些时日。”

她抬眼看向安连溪,见他虽极力维持镇定,眼底却藏着焦虑与急切,心中不由一动。

“准了。”

崔淑音垂眸看他,神色缓了几分。

“父亲病重,理应回去侍奉。军中诸事,现在至少赢得几分安稳,你无需挂心,只管安心归乡。”

安连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深深的感激。

“谢太后恩准!”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再次躬身。

“臣……臣这便告退了。”

说罢,他便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沉稳,却没有回头。

崔淑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烛火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她怎会不知安连溪的心思。

如今他告假归乡,她嘴上虽应得干脆,心里却难免泛起愧疚。

他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为她分担过多少风雨,她却连一句温言软语都吝啬给予。

“来人。”崔淑音扬声道。

内侍应声而入,“奴才在。”

“去库房取些东西来,”崔淑音思索着,缓缓吩咐。

“那两盒东阿阿胶,还有今年波斯进贡的那对羊脂玉如意,一并包好,给安将军送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备一份厚礼,就说是本宫赏给他父亲的,祝老人家早日康复。”

内侍领命而去,殿内重归寂静。

崔淑音叹了口气,愿他此去江南,既能侍奉老父,也能寻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喜乐,荣归故里,平安顺遂。

不过眼下要忙的,便是阿伊莎与王凤遥的大婚之事了。

虽然说王凤遥只是世子,但毕竟阿伊莎是西域皇室,身份尊贵。安梧王作为外姓王,得的也是亲王的尊荣。

于是这王凤遥的婚事,也是按照国礼操办。而国礼一般由国母过目,那这份差事,也终归是落到崔淑音手里了。

崔淑音叹了口气,想当初她自己成婚时,也就是以身入局成为太后时,是那般哀恨地穿上那属于皇后礼仪的枷锁。

那时候她眼中只有一味地哀伤,再加上对昏君的痛恨,根本无暇顾及那日的红妆如何,婚服如何,胭脂如何。

所以即便时成婚过一次的人,崔淑音这经验,还是不太充足。

但毕竟是自己的小辈,崔淑音也上了些心思。特地讨教了许多宫里头经验丰富的嬷嬷,还查阅了不少书籍,在阿伊莎接来京都时,还时常带她将库里头最好的几批布料裁缝给她制作婚服,版型到她满意为止。

晏九霄狭促地看着崔淑音在婚宴书册的名单上勾勾画画,忽然出手刮了一下崔淑音挺翘的鼻梁。

后者睫毛震颤,这才注意到晏九霄不知何时距离自己如此近。

他深邃的目光望像崔淑音,“太后娘娘为小辈们的婚事真是殚精竭虑。”

“不然呢?”崔淑音好笑地瞥晏九霄一眼,收回视线又看向手中的书册,“哀家做事一向用心谨慎。”

晏九霄气的磨牙,他一把扯下崔淑音手中的书卷,霸道地让她视线里只占有他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婚事?”

这句话烫得崔淑音手头狼毫一颤,手一松便跌落在了地上。

与晏九霄的婚事?

说实话崔淑音不是没想过,但是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太镜花水月,崔淑音一想到便有些面热,便让它像一只风筝宝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