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跟着项目组初出差的员工也纷纷回家过年,酒店都跟着冷清了许多。

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

薄之衍躺在酒店宽阔柔软的**,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听见外面欢快的鞭炮声和喜庆的笑语,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台灯,散发出苍白的光。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一条新消息。

酒店的餐厅年三十这一天歇业,外卖也不好点,即便有开着的店,半天也等不到骑手。

这就是他从来不喜欢过年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归处,而他是空****的,好像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这么多年,身体和灵魂的空**他已经习惯了,胃里的空**却还是难以忍受,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冰箱里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方便面,就算是今晚的年夜饭。

他将方便面倒进酒店的一次性碗里,滚烫的热水慢慢浸润着面饼。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习惯性打开电视听点儿响声。

电视里的春晚喧闹依旧,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说着吉祥话,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电视机里的热闹好像走不进他的世界,他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好像一个慢慢被灰尘覆盖的老物件。

薄之衍有些厌倦地吃完最后一口面,尝不出什么滋味,正准备关了电视,房门突然响起轻微的敲击声。

他愣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又是一阵敲门声,这次似乎更加笃定。

大年三十的晚上不会还有客房服务,连薄煦都回港城和家人团圆,这个时候还能有谁来找他。

薄之衍心里奇怪,缓慢地起身,打开房门。

沈时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薄之衍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顿了一下才说话:“你来干什么?”

冷冰冰的。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没有回港城,怎么没有和家人朋友团聚,怎么会站在这里,站在我的门前。

但本来想好的话一说出口好像就变了味道。

沈时安一点儿也没有在乎他冷淡的态度,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保温袋。

“除夕夜一个人过太孤单,我来找你陪我。”

“怎么?你不欢迎吗?”

她笑了笑,四周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好像都变温暖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脚走进房间,自然而然的好像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从保温袋里取出饭菜。

几个小碟子,红烧肉,水煮鱼,饺子年糕,热气腾腾,简单却精致。

沈时安一边摆碗筷,看了桌上泡面碗一眼,有点儿嫌弃:“年夜饭是有讲究的,吃鱼是年年有余,吃饺子是招财进宝,吃年糕是年年高升,吃泡面的,明年就是饥一顿饱一顿。”

薄之衍看着沈时安,神色有一丝复杂:“车队的事不是已经答应你了,过年这几天的时间都等不及,还是说又有什么别的目的。”

沈时安抬头看他,眼神平静:“车队的事情已查清,就要离开,这话是你说的,我没有这样想过,也没有打算这样做。”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

“我说过的话没有骗你,我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走,除非是你自己要赶我走,你说你不再需要我了,觉得我累赘了,我们就此分手以后互不相干了,我立马就走。”

沈时安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薄之衍:“你说吗?你说了我现在就走,饭也带走,不给你吃了。”

薄之衍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话。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好像一块冰忽然浸到了温水里,温暖的,却又让他有种要被这种温暖消融于无形的恐惧。

沈时安也不等他的回答,率先打破沉默:“你没有家里人,我也没有家里人,咱们两个也是有点儿同病相怜的,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看在大年夜的份上,暂且冰释前嫌,一起吃一顿饭吧。”

薄之衍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想拒绝,沈时安已经自顾自落了座。

饭菜的香气填满酒店房间,驱散了原本的冷清和寂寞。

“尝尝看,大年三十找到一家没关门的馆子可不容易,老板娘说他们家开店二十年了,招牌的红烧肉是秘制的配方,肉质软烂,入口即化。”

薄之衍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心口异样地有些发紧。

两人沉默地吃着,偶尔能听到电视里春晚的笑声和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吃完饭,沈时安说:“反正春晚也没什么意思,零点的时候中环广场会放烟花,我们一起去看吧。”

“不了,我不想去。”薄之衍拒绝。

沈时安站起身,直接拉起薄之衍的手,“大年三十晚上要过的热闹,来年才能红红火火,跟我走吧,就当讨个好彩头”

朔风卷着雪霰,红灯笼摇曳,喇叭里的歌曲此起彼伏,马路上空空****,一直走到了中环广场才看到人流如潮。

小摊贩的老板娘高声吆喝着腊肠和糖果,笑声里裹挟着浓浓的烟火气。三三两两的孩子穿梭其中,新衣亮眼,笑声清脆。

“过来。”沈时安忽然说。

“干什么?”薄之衍皱眉。

沈时安靠近一步忽然抬手,薄之衍下意识地警惕,还没来得动作,外套半开的拉链被一把拉上。

动作间,她的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下巴,带着些微凉意。

“冷死了,拉好拉链。”她瞟了薄之衍一眼,语气像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薄之衍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摸摸下巴。

广场上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很醒目,充气城堡、转马、投球游戏,摊主们卖力招揽生意。

沈时安很容易就被热情的摊主招揽了过去。

面前的摊子是一个投球游戏,十投五中就可以得到一个玩偶奖励。

沈时安一眼就看中了众多玩偶里粉粉嫩嫩的麦兜,十投五中听起来赢面很大,拿到奖励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球,掂了掂重量找到手感。

第一次投球,球擦着目标边缘滑过,差了半个球的距离。沈时安挑了挑眉,依然自信。第二次,同样是险险擦过。第三次和第四次,球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堪堪落在目标旁边。

摊主在旁边笑眯了眼:“要不让你男朋友试试?”

沈时安一心在游戏上,没纠正摊主的称呼。

“我自己来。”

她再次接过球,目光专注。然而,结果依旧是差之毫厘。球又一次擦着边缘滑过,连一个角落都没碰到。

已经空了五次,想要拿到奖励,接下来就要五投五中。

沈时安轻轻“哎”了一声,有些挫败,正想放弃,手臂忽然被人拖住。

冷杉清雪的气息从背后覆上来,薄之衍的声音几乎就在耳畔:“这种小摊上,摊主为了降低中奖率,一般都会耍点儿小把戏,比如这里,背景板的线条纹理会造成视觉误差,每次瞄准之后,往下一点点才能投中。”

说完带着沈时安的手,状似散漫随意一投,球像带着GPS定位,弧线精准完美,干净利落落进狭小的圆环里。

沈时安还没来得及惊讶,球在她手里,被薄之衍带着接连投出。

不到十秒钟,五投五中。

摊主说了句恭喜,把穿着大红福字肚兜的麦兜玩偶拿给沈时安。

沈时安一转手直接递给薄之衍:“送给你的,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薄之衍愣了一下,立马拒绝:“我不玩娃娃。”

沈时安将麦兜举得更高。

“这可是麦兜啊,你怎么可以拒绝麦兜,跟你那条冷冰冰的大蟒蛇比起来,这个玩偶不是可爱多了。”

不由分说把玩偶塞进薄之衍怀里。

时间马上要到零点,四周确实已经变得拥挤起来,人们三三两两站定,手里拿着热闹的零食,期待着跨年的烟花。

广场的灯光开始调暗,音乐声也渐渐低沉。

零点前的最后几分钟,人群开始倒数。

欢呼声里第一束烟花冲天而起,绚丽的色彩瞬间点亮了夜空,噼里啪啦在空中炸响,人潮从四面八方传来欢呼。

薄之衍低头看着手中的麦兜,玩偶柔软的触感令他十分陌生。

他很少感慨,更少怀旧,但在沸反盈天的欢呼声里莫名月觉得心底某处被轻轻摇撼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心跳声。

烟花在夜空绽放,光影流转间,薄之衍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时安。

她正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喜悦,脸颊因寒冷和激动而泛着淡淡的粉红,好像时间一下就拉回到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晚上,她和那个时候一样的鲜艳明媚。

“你许愿了没有,零点的时候要许愿的。”她拍着他的手臂,在人群的尖叫里大声和他说话。

薄之衍刚刚落在她身上打量的视线被她一转脸撞了个正着,不知是被拨动了那根神经,心脏也被撞得轻轻一悸。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在心底绕了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烟花渐渐散去,人群开始慢慢分散。沈时安转向薄之衍,脸上被夜风吹的红彤彤的。

“你刚才许愿了吗?”

薄之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

“那可不行。”沈时安伸手抢过他怀里的麦兜玩偶,“新年第一个愿望可是最灵的,现在许也还来得及。”

薄之衍皱眉:“小孩子的把戏。”

“谁规定的?大人就不能许愿了?”

薄之衍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是薄煦的来电。

两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分钟,薄之衍就挂断了电话,目光落在沈时安身上,从她手里把麦兜玩偶拿了回来。

“他和你拜年吗?不会是谈工作吧,大年三十,你这老板也太黑心。”

薄之衍勾了勾唇角,却没答话,想起薄煦刚刚带来的消息,眼底的墨色深了深。

“既然你送了我玩偶,看在过年的份上,我也送你一个新年礼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