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缓缓抬起手,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透过玻璃门映入眼帘,刺得人眼睛生疼。

推开门的一瞬间,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华丽的场景突然显得如此讽刺。

沈时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游离在人群中,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薄之衍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西装革履的老总谈笑,举手投足间从容优雅。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时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她最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温语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半天不见人,跑去哪儿了?”薄之衍走过来,看见她脸色苍白,“你怎么了?”

他一抬手,沈时安就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没事。”她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累了。”

薄之衍的手停在半空,眸色微沉。

她的样子显然不是真的累了的样子,薄之衍眉峰蹙起来,正要问点儿什么。

头顶流明璀璨的水晶吊灯忽然熄灭,一束顶光打在舞台上,照出一个拿着话筒,穿着晚礼服的女人。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我们一年一度的盛会,请允许我代表薄氏集团,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感谢!”

宴会厅里响起掌声。

沈时安这才知道,这场宴会居然是薄氏举办的。

在港城以家风清正,德门雅范著称的薄家,在她的认知里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的。

沈时安忍不住看了薄之衍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一点儿意外,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女主持在台上说完了开场词,开始介绍舞会的规则:“按照惯例,每位宾客都将在暗箱中挑选一条丝带,在后园的灌木迷宫里找到和自己丝带颜色相同的舞伴。”

话音一落,服务生们推着几个做工精致的木箱走来,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装满了各色丝带。

“请各位女士先挑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微微欠身。

沈时安站在人群中,看到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将手伸进箱子里。

拿出来的彩带,会被侍者举起来向全场示意。

眼看着箱子逐渐向自己这边移动,沈时安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薄之衍走过来,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待会儿不要乱走,就站在原地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就若无其事走开了。

沈时安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追问,服务生就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机械地伸手进箱子,摸到一条丝滑的缎带。

抽出来一看,是暗红色的。

服务生拿着她的丝带高举示意,沈时安莫名感觉有好几道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身上。

她下意识地环视四周,正好捕捉到几个男人交换眼神,每个人嘴角都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这边走。”另一位女服务生已经等在一旁,做出“请”的手势。

周围的女宾客们陆续被带离宴会厅,朝后花园走去。

沈时安心里疑虑重重,只能跟着人群往后园走。迷宫入口处灯火通明,四周却有些昏暗。

等了片刻,所有女宾才到齐。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沈时安看着眼熟,想了一下才记起来是在庄园门口见到过的,跟在王老板身边的那个秀秀。

有不少人不是第一次来,显然是有经验的,看到秀秀最后一个进来,立马围上去问情况。

一群人不知说了什么,视线纷纷落在沈时安身上。

秀秀步出人群,对着沈时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彩带,歪头笑了一下:“看来你就是今晚的魁首了。”

“魁首?”沈时安皱眉,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知道吧。”秀秀挑了挑眉,看着她的眼神颇有些怜悯。

从沈时安之前在庄园门口那一番举动来看,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这里的规则是,女宾选完丝带,男宾再选,但男宾不是盲选,他们看上了哪位女宾,就会挑选和她一样颜色的色带。”

“我最后一个从宴会厅出来,他们已经开始挑彩带了,我看了一眼,挑暗红色的是最多的。”

秀秀耸肩笑了笑,走过沈时安身边时轻飘飘说:“能跑就跑快点吧,在这种时候,越是人模人样,西装革履的,一旦露出真面目,比野兽还可怕。”

秀秀说完就走开了。

沈时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暗红色丝带,只觉得这条轻薄的缎带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女士们,请跟我来。”

一位身着黑色礼服的女侍者走到迷宫入口,微微躬身。

“请各位进入灌木迷宫后,自行寻找心仪的位置,男士们会在十分钟后进入迷宫,寻找自己的舞伴。”

沈时安看着其他女宾三三两两结伴走进迷宫,她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直到侍者走到她身边催促:“这位女士,请进去吧。”

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不容拒绝。

沈时安抿了下唇,迈开脚步。

踏入迷宫的那一刻,沈时安就清晰地感觉到了四周暗流涌动的危险气息。

这片灌木形成的迷宫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大,头顶只能隐约看见几点星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四周。

薄之衍让她站在原地不要动,但她现在已经不确定是否还能相信他。

秀秀的警告还回**在耳边,她必须为自己想办法。

沈时安蹲下身,悄悄脱掉碍事的高跟鞋拎在手里。

光脚踩在草地上,泥土的湿润和凉意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脚印和杂草的倒伏方向,这些都是有人走过的痕迹。

既然是迷宫,肯定有出口。

她必须在有人找到她之前找到出口,离开这个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