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站在酒店房间的穿衣镜前,仔细地整理着晚礼服的褶皱。

本来以她的资历,远远够不上出席蓝栎庄园的晚宴的门槛。

不知道薄之衍怎么心血**,突然指名要她去。

连礼服都是临时借的。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机会,能打破这场毫无意义的冷战。

她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手机、补妆用的口红、纸巾,一切就绪。临出门前,她往随身的小包里塞了两片退烧药,以防万一。

沈时安走出酒店,熟悉的银灰色迈巴赫就停在门口,她打开后座的门上车,薄之衍已经在车上。

一路无言。

到达蓝栎庄园,薄之衍下车径直朝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客人走去,沈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与那些商界大亨寒暄,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半个月前,他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在中秋家宴上直接掀桌子的暴脾气,靠丛林法则在商业社会生存。

可现在,他西装革履,谈吐优雅,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的精英气质,仿佛生来就该属于这里。

变化之大,让她都不得不惊叹。

“沈时安?”

正胡思乱想这,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时安一转头,就对上高月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高月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时安身上的礼服,皱皱眉头。

高月最看不惯在工作里靠裙带关系上位,但自从三山村的事情之后,对沈时安的态度明显平和了很多。

“我来陪薄总参加晚宴。”沈时安说。

高月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有些莫测:“你不是背后有关系吗,得罪薄总了?”

沈时安不解。

“你不知道吗?”高月抿了抿唇,往薄之衍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低声音才说,“蓝栎庄园晚宴的传统是交换女伴。”

高月打量着沈时安一脸茫然的表情,确定了她是真的不知情,神色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宴会上,不是主办方发函邀请,作为老板们女伴出席的女孩,是默认可以被交换给别人,换取利益的,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蓝栎庄园晚宴的名声那么响,为什么大老板们都愿意在这里谈生意。”

沈时安的表情有几秒钟的空白。

高月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哪里得罪了薄总,就跟他低头认个错,不然逃都逃不掉。”

说完就转身离开,留沈时安一个人站在原地。

还没有从愕然的状态里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油腻腻搭在肩膀上。

“薄总的女伴气质真好,比以前港片里的女明星还要漂亮。”

沈时安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却掩饰不住肥胖的身材,眯着眼睛绿豆似的小眼睛,目光黏腻。

身边也跟着一个小白花似的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让人根本不会把她和权色交易联系在一起。

薄之衍跟在两人身后走过来,看起来意兴阑珊。

“晚宴还没开始,不如先让秀秀陪薄总喝一杯?”王总嘿笑着提议。

潜台词不言而喻,按照晚宴交换女伴的规则,薄之衍收了秀秀,就要把沈时安给换出去。

王总的手还搭在沈时安肩膀上,沈时安侧身让了一步,躲开那只手。

“抱歉,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奉陪了。”

王总挑挑眉,没想到还能在金丝雀身上碰一个硬钉子。

“这样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来玩的,你看薄总也不介意。”

沈时安瞥了一眼薄之衍,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我说了,我身体不舒服。”沈时安脸色冷了下来,“如果您想找人作陪,还是请别人吧。”

王总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沈时安能这么不给面子,动了怒气,冷笑一声。

“薄总,带刺的玫瑰虽然美丽,但扎到了手,就太让人扫兴了。”他不怀好意地扫了沈时安一眼,“薄总怜香惜玉的话,我可以代劳,保证把刺拔得干干净净,还到薄总手里,扎手的玫瑰就变成乖乖的小雏菊了,别有一番风味。”

王总一脸油腻,笑得十分猥琐,不安分地来拉沈时安的手。

薄之衍并没有表态,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沈时安一把甩开王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已经录了音,王总的言行举止都已经构成职场性骚扰。”

王总脸色一变,沈时安继续说:“现在的舆论环境,任何性骚扰事件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我想您也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上热搜。”

王总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干笑两声。

“薄总,您这位女伴,还真是...能干啊。”

他悻悻地带着秀秀走开了,临走前还不忘记给沈时安一个阴狠的眼神。

很快就看不见王总的身影,沈时安转身就要离开,薄之衍却突然开口叫住她。

“沈时安。”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么浑身是刺的,你觉得我带你来,是要交换你?”薄之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沈时安心里闷着气,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然呢?”

薄之衍不知在想什么,嗤嘲地笑了一声,浑身像裹了一层寒气,冷冰冰扫了她一眼,从她身边经过。

“既然这么有觉悟,就好好表现,你不是比我自己还希望,我能坐稳总裁的位置,拿下薄家吗。”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等薄之衍进了庄园,她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迈开僵硬的脚步。

走进大门,庄园是色彩华丽,夸张奢靡的巴洛克风格,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中觥筹交错。

薄之衍不知道去了哪里,沈时安跟着侍者的指引走到宴会厅,没有喝侍者端来的酒,想要着僻静的角落躲清净,却在忽然衣香鬓影的觥筹交错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是她?

沈时安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怔愣间,对方也转了过来,隔着珠光宝气的人群,对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