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响起的时候,沈时安猛地睁开眼。

后脑勺被人敲了一闷棍,好不容易醒来,头脑昏昏沉沉,眼前还是模模糊糊一片。

手脚都被绑住,身上的衣服换成若隐若现,引人遐思的薄纱。

“这张照片怎么样。”摄像师把相机拿给主管看。

“别露脸,近一点拍。”主管抬了抬下巴,吩咐:“别死鱼一样躺在地上,换个姿势,把身材显出来。”

两个员工立即上前,手脚利落地摆弄沈时安的身体,仿佛摆弄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沈时安感到莫大的屈辱。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清醒:“你们要钱,我给你们弄钱,放开我。”

“吩咐谁呢?”刀疤脸靠在门口抽烟,嘲讽,“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维港的地下拍卖场,沈小姐应该听说过。”刀疤脸把烟掐灭,蹲在沈时安面前,啧啧感叹,“起拍价就是一千万。早知道你这么值钱,我也省了这小半年催债的工夫。”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媒体报道出去,雇你追债的老板们就要官司缠身了。”

沈时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她必须想办法,必须离开这里。

“你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你的老板们可还要在人前装体面,被传出去——”沈时安话没说完,脊柱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把一管药推了进去。

“少说点话吧。”刀疤脸站起身,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沈小姐的嘴,以后还有更好的用处呢。”

工作人员一张黑布盖在沈时安身上,直接推上拍卖场。

跟前面千篇一律的黑匣子不同,这一件拍品让全场来宾都眼前一亮。

玉体横陈,曲线玲珑,在黑布地下微微挣动。

一把乌黑浓密的头发从黑布里落出来,泄漏了一片春光。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每一张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就是今天的第32号拍品,我们最特殊的一件拍品,一千万起拍。”

“一千一百万!”

有人不等拍卖师话音落下,就迫不及待出价。

沈时安蒙在黑布里,发不出声音,推进脊柱的药在慢慢起效,她渐渐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无比。

在凌晨的港珠澳大桥和同伴飙车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

她答应了陪妈妈回内地的老家过暑假。

转眼间一切都天翻地覆。

“两千万。”价格一下翻倍。

两千万。

她曾经也有为爱车豪掷千万的时候。

车队夺冠,她的照片映在中环最大的广告牌上。

港城的公子少爷们变着花样来跟她献殷勤,恨不得把队排到法国去。

那时候的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屈辱不堪的一天。

“两千一百万!”台下的人还在喊价。

“三千万。”

“三千万两次,还有加价?”

“三千一百万!”

“五千万。”

一片哗然。

身体早就不听使唤,连声音都越来越远,昏沉里拍卖师清脆落锤。

一锤定音,买定离手。

沈时安在人群兴奋的尖叫里彻底失去意识。

-

再度清醒,四周一片漆黑,细雨敲窗,空气里泛着渗人的潮气。

沈时安感到身下是柔软的床垫,有人贴着她睡,手指动一动就能碰到对方,触感粘腻冰凉。

是谁买下了她?

这又是什么地方?

和她睡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一连串疑问在心底徘徊,让她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一些。

“轰——”

一道惊雷在天边劈开,银光炸裂,照得室内亮如白昼。

沈时安在一闪即逝的光亮里看向身边。

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放大。

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幽幽泛着绿光。

一圈一圈盘绕在她身边,咝咝吐着红信。

不是人。

是一条碗口粗的大黑蟒蛇。

-

蟒蛇盘着自己冰冷腻滑的蛇身,吐着红信,麻木阴冷的目光紧紧盯着沈时安,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扑上来。

沈时安几乎无法呼吸,恐惧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她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情况,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身上的衣服被暴力扯破。

“不!不要!放开我!”沈时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拼命反抗,身上的男人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记起自己被追债人绑到拍卖场上,被人用五千万的天价买下。

是谁?

到底是谁?

“是你主动开始,非要纠缠不休,现在才说不要,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冰冷的嗓音被激烈的动作染上欲气。

沈时安挣扎的动作顿时僵住。

是薄之衍。

居然是他。

薄之衍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直接压上了她的身体。

他说的没错,是她主动要开始的。

她是他的玩物,是猫的毛线球,狗的磨牙棒,选择权在他手里,她没有拒绝的立场。

他身上是冷调的苦艾气息,让人想到荒芜的旷野,清冷中带着轻微的苦涩,蛮横地闯入,像野兽标记领地一样,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恐惧和惊慌消退后浑身一阵酸软的乏力,所有抗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她只能任由身上的男人摆弄掠夺,木偶一样予取予求。

“我本来打算放过你,是你非要招惹我,你当年践踏别人的真心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薄之衍的声音像铁片磋磨,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切齿的恨意。

这是他第二次说起这样的话,仿佛两人之间有什么刻骨的仇恨。

沈时安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我什么时候——”

不等她的话说完,他的手已经抵了上来,轻而易举就能掐断她的脖子。

“你敢说你不记得?”他比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蟒蛇还要凶狠。

灭阎王疯名远扬。

沈时安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继续招惹他,识实务地闭了嘴。

-

“药在桌上。”

薄之衍魇足后毫不留恋地起身,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袅袅白雾氤氲在他身边,看起来又是人前斯文矜贵的绅士,没有半点刚刚禽兽的模样。

“这一回多谢薄先生帮我,我就说薄先生还是舍不得我的。”

薄之衍冷嗤一声:“你以为我花五千万是帮你还债,你配吗?”

“薄先生怎么这么心硬,我早早没了母亲,无依无靠,身世这样可怜。”沈时安丝毫没有被他话里的羞辱惹怒,驾轻就熟拿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薄之衍对“母亲”两个字似乎有一种本能的厌恶,想也不想就开口嘲讽。

“可怜什么,早死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沈时安表情有些僵,她已经不在乎自己被怎样羞辱,但不能忍受他这样说她母亲。

她可以卑微,可以低贱,可以曲意逢迎,低头讨好,但母亲是她唯一不容触犯的逆鳞。

“薄先生这样说话就太过分了。”沈时安压抑自己的情绪,声音还是有些冷。

“不爱听吗?”薄之衍一把抓住沈时安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一群自诩上流的衣冠禽兽,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你以为自己很值得可怜吗,你母亲也不过是——”

啪!

恼羞成怒的挣动中沈时安一巴掌落在薄之衍脸上。

她自己仿佛也没想到一样呆愣了一瞬。

薄之衍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的反应,舌尖顶着内颊,好像在玩味这一巴掌的滋味。

“不装了,是吗?”他冷笑。

面前的女孩杏眼圆睁,直直盯着他,已经看不出半点儿伪饰的讨好和乖巧。

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起就知道。

比半年前她别有用心的靠近,还要早得多。

那时候她还是风光无限的沈家大小姐,港城开得最艳烈的红玫瑰。

在港珠澳大桥上惊鸿一瞥,她坐在敞篷跑车里肆意张扬的样子就撞进了他心里。

年复一年在默默无言在角落里注视她,终于攒够勇气踏出靠近的第一步。

等到这一年她的生日会上,他绞尽脑汁想讨她欢心。

没有钱,连一只地摊上的发卡都买不起,只能跑到薄家老宅后山摘来一堆野花,尝试了上百遍才包装出想要的样子。

可即便这样,放在一堆豪门公子小姐们随便出手就是顶奢的礼物里,还是显得太寒酸,太上不得台面。

薄家两个正经儿子发现他偷偷混进宴会,叫来保安把他赶了出去。

他不甘心,想再看她一眼,看看她见到自己的礼物是什么反应,或许会问问是谁送的,或许还会折下一朵花别在耳边。

他带着卑微的期许翻进后墙,好不容易绕开人群,却看到自己的花束被丢到宴会厅外。

来来回回的佣人一遍遍踩过去,踩进泥土里,把他的心意踩得粉碎。

而他爱慕的女孩正和欺凌他的恶少相谈甚欢。

可恶。

真是可恶。

他们都是一伙的。

他掐灭烟头,一把将**的人扯回身下,强势地不容丝毫反抗:“你惹我生气了,沈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