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嫌丢人,自己偷偷走掉了吧。”
在会场里半天没看见沈时安,陆月笙身边的女生轻轻“嘁”了一声、
“看那边。”陆月笙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回来了。”
围在一圈的几个人都看见沈时安微微皱褶的衣服下摆,和明显重新整理过的头发,心照不宣地对视,露出鄙夷的神色。
季老先生身体不适,由孙女季音希代为出席,致辞已经完毕,小型室内乐团奏起节奏慵懒的巴萨诺瓦爵士。
薄之衍站在人群外,身后是透亮的全景落地窗,中天月色姣然,清冷的银辉落在身上,更显得人挺拔矜贵。
他握着红酒杯轻轻摇晃,**表面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举一动明明都是低调,却格外引人注目。
就连季老先生的孙女都忍不住主动过去搭话。
沈时安的视线本来只是随意飘过去,偏偏和薄之衍撞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低头躲开,很快又觉得不妥。
自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好像故意偷偷窥探他一样。
沈时安故作镇定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人举手示意,迅速走了过去。
招手的是一个年轻男生,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奢牌,带着黑色骷髅形状的耳骨钉,唇角微勾,一副纨绔样。
沈时安认识这个人,林家小公子,陆月笙的新男友,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富二代。
以前读高中,沈时安和他还是同学。
那时候林皓就仗着家里的权势,到处耍威风。
但私立高中里有家世有背景的小孩多得是,他一不小心欺负到港城某位司长外甥头上,被他爸爸从学校拎回家一顿好打。
后来挂着一个硕大的乌青眼圈上了一个月的课。
本来就不是善茬,估计还有陆月笙在后面煽风点火。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沈时安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
听见“服务”两个字,林皓就不怀好意地笑。
“我感觉有点累了,你帮我捶捶腿,捏捏肩。”他嘴角微微上扬,冲沈时安眨了眨眼睛。
沈时安依旧保持着礼貌地微笑:“林先生可以到休息室休息一下,休息室准备了热饮小吃,还有**,筋膜枪可以供客人放松。”
林皓直接耍赖:“我懒得去休息室,我想要你给我服务。”
“不好意思,先生,按照规定,我们不能和客人有身体接触,请您谅解。”
“你现在就一服务员,还摆什么架子呢。”林皓面露讥讽嗤了一声。
气氛僵住,有人在旁边打圆场。
“算了吧,沈小姐也不容易,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给她留点面子。”
“留面子?她配吗?”林皓话里满是轻蔑,“不许和客人有身体接触,行,那换一个没有接触的。”
说完,他握着酒杯的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红酒流了一地。
“捡起来。”林皓似笑非笑看着她,像稳操胜券的猎手看着猎物。
沈时安波澜不动:“好的,先生稍等,我去拿清理工具。”
林皓伸手虚虚将她一拦。
“不许拿别的东西清理,我要你跪在这里,用你自己的手,给我打扫干净。”
玻璃打碎的声音惊动了其他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看过来,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不会真要跪吧,这么没骨头。”有人悄悄议论。
“都能拉下脸来做服务生了,还有什么不能跪的,能屈能伸嘛,听说原本薄氏负责的季老先生的拍卖沙龙也交给她策划,这种好机会,还不知道是怎么拿下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嗡嗡蚊蝇,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有存在感。
“怎么不动,难道这也不在你的服务范围之内了?要不把你们主管叫来问问,你到底能干点什么。”
林皓居高临下丢了一张卡在地上。
“擦干净了,这张卡就给你,上面有十万块钱呢,对你来说,是笔巨款吧。”
沈时安攥起来的手指紧了紧。
往他脸上来一拳固然解气,可作为服务生,在酒会上殴打客人,说不定要上季老先生的黑名单。
沈时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蹲下身,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片一片把玻璃碎片捡起来
薄之衍神色薄凉,看着大厅另一边发生的一切,嘴角挑过一丝讥嘲的冷笑。
跟薄之衍在身边的人都是最会察言观色的老油条,老板面前溜须拍马的能手,揣摩附和薄之衍的心意,跟着开口。
“现在的女孩,为了一点点小钱,什么都干。”一个肚子大头顶秃,西装穿得像勒螃蟹的男人啧啧道,“长得倒是漂亮,可惜。”
“可惜什么,这样女孩最容易上手,从前阔,现在落魄,过不了苦日子,给一点点钱就能搞定。”旁边人接话,笑的时候总像喉咙里咯痰,“何况以前还是名门小姐,干净又卫生。”
“早就不干净了吧。”
薄煦站在一边站着,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你们说话别这么难听,没凭没据,不能乱说。”
薄之衍的目光不冷不热扫过来,被扫到的所有人都是心口一抖。
刚刚说得最起兴的男人对上薄之衍的视线,呼吸都停住了。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刚才薄先生的表情不是十分不屑吗。
转念一想,肯定是看薄煦呢。
薄煦一路走来全靠薄之衍提拔,居然帮这样的女人说话,薄先生不高兴了。
那男人心思活络,想趁机卖薄煦个面子。
“小薄还年轻,说错话了,薄先生别和他一般计较——”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人群里几声惊呼。
转头去看,只见林皓一脚踩在沈时安手上,玻璃碎片扎进掌心,血流了出来。
“你不是一张嘴能说会道得很吗?现在怎么一句话都没有了?”
林皓表情凶狠。
风水轮流转,她当初毫不留情羞辱了他,也轮到他把她的脸面当众扯下来,狠狠踩上一脚的时候了。
“敢说我的车是稀巴烂,你才是稀巴烂到底了。”
他怎么可能只为一个攀高枝的拜金女几句枕头风,就傻乎乎替别人出头找茬。
沈时安听到他咬牙切齿的话,才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的过节。
林皓也爱玩赛车,混在技术不够装备来凑的二代圈子里。
开车开得不过瘾,还喜欢自己改车,本来和沈时安井水不犯河水。
三年前沈时安在哈密的比赛里拿下冠军的时候,刚巧林皓花三千万巨款,买下一辆退役的冠军车。
花了半年的时间亲手改装,闹得声势浩大,朋友圈子里无人不知。
有人好事,让林皓找沈时安来帮他试车。
林皓对自己的爱车十分自信,欣然同意。
不止要叫沈时安来试车,还要办一场试车派对。
“你还记得你当年说了什么吗?”林皓微微躬下身子,盯着沈时安看,“不记得就跪在这里想,想起来了,给我重说一遍,说到我满意了,我就让你起来。”
苏淮挤出人群,想冲进来制止,被林皓的人拦在外面。
沈时安的手被踩在地下,尖锐的疼痛从指尖顺着神经蔓延,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我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车本来是好车,被你改装后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沈时安抬头,直白对上他的眼睛。
“我说你改装的技术很烂,你的车技也很烂。”
“你!”林皓勃然动怒。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沈小姐也没有恶意,林小少爷不要为难人了。”季老爷子的孙女季音希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出来打圆场,“林小少爷卖给我一个面子,这是为我爷爷办的酒会。”
季音希搬出老爷子来,就算再纨绔混账,也不能胡闹。
可林皓哪里是一般的纨绔。
听陆月笙说沈时安会在就会上做服务生。
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当年丢人屈辱找回场子。
“我不为难她,只要她今天当众给我道歉,说她当年都是他妈的胡扯,我就放了她。”
季音希向沈时安柔声细语:“沈小姐,你给林小少爷道个歉吧,他已经答应不追究你了。”
不论是非曲直,要她道一个歉,他就恩赐她一个原谅。
沈时安轻嗤了一声,站起身来。
“是我的不对,当初说了那些话,让林小少爷丢了面子。”她顿了顿,一脸认真,“但我当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烂就是烂,你不高兴也没用。”
林皓脸色本来稍霁,听到后半句立马铁青:“你嚣张什么?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本跟我指指点点?谁不知道你的成绩都是睡出来的!”
季音希低声劝道:“林小少爷,没有证据,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能乱说。”
“证据?她被禁赛不就是证据。”林皓不屑一顾地冷嗤一声,看着沈时安,“你师父就一给人当司机的,懂什么赛车,你分得清刹车油门吗,你们一个车队都不干不净。”
“不是我要找事,是你惹我在先,今天你自己当众承认你根本不会开车,这事就算过去。”
季音希劝不住林皓,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时安。
“沈小姐,你就按林小少爷说的做吧,有什么事私下里再谈也不迟。”
林皓态度强硬,沈时安如果不肯服软,今天眼看就不好收场。
沈时安却没有接季音希的话,看着林皓:“林小少爷说我不会开车,敢不敢打个赌,只要你敢坐我的车,跑一圈下来你还能站着,我就向你道歉。”
林皓满脸不屑,冷眼睨着沈时安:“你这么大的口气,如果赌输了,就不止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我赌输了,林小少爷让我干什么,我绝无二话。”
林皓冷哼一声:“你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立马吩咐人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停在酒店门前。
“我要是赢了呢?”
林皓冷笑,根本不觉得她会赢,不屑道:“你要是能赢,要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前,改装过的布加迪被喷上了十分显眼的金红车漆,标志性的马蹄形进气格栅上攀着银光璀璨的装饰条,处处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车如其人。
沈时安随手拉开副驾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看起来更像个称职的礼仪小姐。
林皓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坐上车连安全带都懒得系。
沈时安踢掉高跟鞋,坐上驾驶座,轻轻踩下油门,随着踏板下沉,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沈时安感受着脚下的阻力,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集聚,随时准备释放。
“还等什么?不会是不敢开了吧。”林皓不耐烦地催促。
沈时安微微侧头看他,唇角勾起弧度。
“林小少爷,你买保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