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岁月静好的学校论坛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
二食堂椰子鸡汤太咸,北校区打印店倒卖复习材料之类平时讨论度最高的帖子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工地援交女双飞黑皮壮汉,无人工地露天野战,有图有真相!!!”的帖子高居榜首。
大红标题和一排加粗的感叹号刺激眼球,昭示着内容的炸裂程度。
沈时安一张一张翻下去。
所谓的有图有真相,不过是早上小饭馆里黝黑的国字脸壮汉坐在她旁边,抓着她的胳膊,和她带着两个东南亚工人绕过小饭馆走上泥巴路的几张照片。
照片下面有一条链接,点进去是一条音频。
锅铲乒乓的炒菜声里,一男一女的声音十分清晰。
“躲什么,坐过来,叔叔照顾你,一起吃顿饭,你的手真白呀。”
“我不止手白呢。”
“那还有哪儿白啊,让叔叔看看。”
“在这看多难为情。”
“行行行,不在这,咱们换个好地方。”
……
八卦是人类天生的兴奋剂,一点点桃色的影子都能编出最刺激的花边故事,何况本来就是这么炸裂的新闻。
短短不到半小时,帖子底下已经被讨论了几百层楼。
甚至有人提起曾经看见沈时安和薄家父子在一个晚上同时出现在浅水湾饭店。
评论里排队刷起了满屏的“贵圈重新定义父慈子孝”。
苏淮在旁边也听到了录音,脸色越来越难看,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照片不是证据?录音不是证据?还说我造谣?做了的说没做,明明是你们造谣!要不要去警署说个明白呀!”有了底气,男学生又硬气起来。
“这算什么证据?照片什么也没拍着,录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伪造的。”苏淮争辩。
“你这么维护她,你是不是也跟她干一样不要脸的事啊!怎么就没拍到你的照片呢!”男学生说得急赤白脸,情绪上头,就要上手推搡。
沈时安把苏淮拉到身后,上前一把钳住男学生伸过来的手腕,反剪在身后,那男学生疼得哎呦乱叫。
“放手,你放手,我要报警了!”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沈时安钳着男学生的手慢慢用力。
造她的谣,她可以引而不发,但不能让苏淮因为帮自己出头而受人侮辱。
“我说什么了!”男学生面庞涨成紫红色,“你们两个不要脸的——”
手腕猛然一阵仿佛要被折断的剧痛让他把没说完的半句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苏淮忐忑不安地扯扯沈时安的袖子。
“算了,走吧,别让他们拍了视频又传到网上去。”
照片和录音挂在学校论坛上,沈时安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为自己澄清,舆论从来不讲疑罪从无。
况且已经有人顺着爆料贴深挖。
她车队禁赛,欠下巨额债款的事又被拿出来讨论。
真假掺杂让谣言看起来更像真相。
要是再加上在学校食堂殴打同学的视频,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男学生还在嗷嗷惨叫不止,沈时安冷冷扫了他一眼,丢开了手。
男学生揉着手腕,眼底一片愤恨,低低咒骂了一声。
“回宿舍吧,我们点外卖。”沈时安神色平静,拉着苏淮离开食堂。
-
到了晚上,爆料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除。
沈时安回到宿舍,再翻手机的时候,论坛又回到了风平浪静的样子,鸡零狗碎的吐槽帖子被人工推了上来。
“沈大小姐真的缺钱,找我借啊,咱们好歹同学一场,去找那些野男人,多脏呀。”陆月笙一看到沈时安就开始阴阳怪气地讥讽。
如果是在平常,沈时安懒得跟陆月笙针锋相对。
毕竟无依无靠的时候,最好少生是非。
但今天,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烦躁,从都到脚都不舒服极了。
“野男人再脏没有你的嘴脏。”沈时安毫不留情地嘲讽,“是不是偷偷咬过什么脏东西,不然怎么一说话就这么恶臭。”
“你——”陆月笙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剜了沈时安,“你也别得意,以为这次的事是你伶牙俐齿狡辩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吗?”
就算和沈时安吵架讨不到好,但这一次她肯定完蛋。
陆月笙冷笑一声,眼底都是恶毒,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摔门出去了。
沈时安吐出一口闷气,心里的烦躁依旧挥之不去。
陆月笙虽然嘴脏,但有一件事确实没说错。
这件事情肯定不会不了了之。
港大最重视德育,眼下不过是百年校庆在即,不会让这件事闹得太大。
等到校庆结束,必定还要秋后算账。
如果不能拿出有力的证据为自己证明,很大概率会被学校要求退学。
虽然说薄之衍看起来已经答应了让她进薄氏。
但如果没有学历,只靠裙带关系,谁知道能在薄氏走多远。
去光影车队做工程师,查清车队违规的真相,重回赛场,更是无稽之谈。
关掉手机,沈时安烦闷地叹了口气。
必须要在学校找她清算之前,把事情搞定。
找当事人来作证是最简单的办法,但这件事看起来显然是被人有心策划。
策划的人哪能让她这么容易澄清自己。
要是自己找来的证人当场反口,说爆料属实,自己反倒更是洗不清了。
找不了证人,还能找谁呢?
沈时安心脏像忽然被人握了一下,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一条新消息跳了进来。
“下周一上午带身份证,学校采集信息。”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沈时安扣下手机,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现在手机一响,本能地就会以为是他呢。
-
证件都在陆如云手里,沈时安发了个信息过去,一直没有回复,等到周天只能自己回去拿身份证。
坐公交晃晃悠悠走了两个小时,到沈家门口已经接近傍晚。
沈家门外的绿荫道上停了两辆黑色卡宴,看起来有人来家里做客。
陆如云显然没看到消息,对沈时安的上门没有一点防备。
“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惊觉还有外人在,连忙放缓语气,“不是开学了吗,怎么不好好上学,跑回家里来。”
沈时安扫了一眼客厅里的状况,沈良陆如云衣冠楚楚,打扮得格外隆重,沈知夏在旁边倒茶,对面是薄祁年和一个端庄优雅贵妇人,似乎是薄之衍的姑姑,在薄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
薄家长辈亲自上门,看来是沈知夏好事将近了。
薄之衍和沈知夏结婚是迟早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眼前的阵仗,沈时安心里莫名有些说不清的不愉快。
“回来也要提前说一声,家里有贵客,你冒冒失失就闯进来。”陆如云不满。
“说了,发了消息。”沈时安垂着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陆如云看惯了沈时安逆来顺受的样子,忽然被不轻不重顶了一下,心里立马蹿火。
“你的教养呢?跟长辈说话,这是什么态度?”
“妈,算了,妹妹脾气骄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有客人在呢。”沈知夏连忙打圆场。
今天是薄之衍的父亲和姑姑亲自上门来商定婚期,千万不能被沈时安搅黄。
何况说两句和事佬的好话,还能显得她懂事识大体,天生是做当家夫人的好料子。
“妹妹今天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吧?”沈知夏一副春风和煦的面孔。
沈时安听得直犯恶心。
“学校要身份证。”
“行,我知道了,我让管家送到学校去,你不用管了。”陆如云说。
证件肯定不能交还到沈时安手里,让管家怎么拿去的就怎么拿回来,沈时安也猜到陆如云会这么安排。
倒是薄书霞听见陆如云的话有些吃惊。
“沈小姐也已经读大学了,沈夫人还管教得这么严格吗?”
“这孩子从小没人教规矩,野惯了,成天到晚闯祸,玩了几年车队,被禁赛罚了几千万,实在是不管不行。”陆如云着看沈时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这样,还跟我不对付,记仇不记恩,平时对你的好都不记得,就记得对你不好。”
“那确实要管,女孩子还是规规矩矩的好。”薄书霞深以为然。
她是大家族里长大的名门闺秀,从小被教得规行矩步,娴雅端庄,一举一动仿佛都是设计好的角度,随随便便拍下来都是古典写真的拍照模范。
对于“野惯了”的沈时安自然没什么好感。
“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学校吧,别到处乱混。”陆如云想赶紧打发走沈时安。
“吃完饭再走吧,都晚上了。”薄祁年忽然开口。
上一次在浅水湾饭店见到沈时安,他就动了心思,嘴上挑毛病不过是为了跟沈良压压价,结果好事还没成就被薄之衍打断。
原本想找个机会再续前缘,结果自己天水围的地皮被收走,手上为数不多的资源也被薄之衍收紧。
薄祁年不得已老实了一段时间,但显然老色鬼贼心不死,眼看见含苞待放的女大学生还是忍不住垂涎欲滴
“是啊,多双筷子的事,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回学校。”薄书霞虽然不喜欢沈时安,但出于教养,也开口留人。
沈知夏想到一会儿薄之衍会来,不愿让两人见面,心里着急。
“妹妹明天还有课呢,现在不走该来不及了。”沈知夏含笑,盯着沈时安的目光有一丝隐然的威胁。
薄祁年不愿放弃:“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吗,这个时候赶回学校去,恐怕学校食堂也关门了。”
“很着急,对不对,妹妹。”沈知夏紧紧盯着沈时安。
沈时安还未搭话,门外传来男人的嗓音,声音清凌凌,伴着夏夜晚风一起飘了进来。
“不着急,吃完饭,我带妹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