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宫门,沈昭月透过纱帘望着巍峨的宫墙,心跳不由加快。

这是她第一次以裴烬舟未婚妻的身份踏入皇宫,而她的仇人很可能就在那金銮殿上。

“别怕。”

裴烬舟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有我在。”

沈昭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端庄大方,一袭湖蓝色长裙与裴烬舟的衣袍相衬,远远瞧着便知是一对有情人。

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帝后尚未驾到,各位王公大臣已携家眷陆续入席。

沈昭月挽着裴烬舟的手臂缓步而行,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

“那位就是淮阴侯的未婚妻?果然姿容绝世……”

“我怎么听说她长的很像老侯爷的一位姨娘?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如今摇身一变……”

“嘘,小声点,没看见侯爷的眼神吗……”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耳中,沈昭月面色不变,只是指尖微微发凉。

裴烬舟察觉后,故意放慢脚步,在她耳边低语。

“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一个温润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裴爱卿。别来无恙啊。”

裴烬舟身形一顿,转身行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

沈昭月心头一震,跟着福身行礼,借机打量多年不见的太子。

只见他约莫二十一二年纪,面容俊秀,一双眼却深不见底。

尤其是嘴角明明上扬,噙着笑,整个人却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儒雅。

太子目光落在沈昭月身上,笑意更深。

“这位就是裴爱卿的未婚妻,沈姑娘吧?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人,难怪裴爱卿如此着迷。”

沈昭月强忍厌恶,垂眸道。

“殿下谬赞。”

太子略一沉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沈姑娘看着倒有几分面善,我们可曾见过?”

裴烬舟不动声色地将沈昭月护在身后。

“殿下说笑了。我夫人自幼长在江南,近日才随臣入京。”

太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是吗?那想必是孤记错了。”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不过沈这个姓氏……倒是让孤想起一桩旧案。”

沈昭月后背一凉,却见裴烬舟已挡在她与太子之间。

“殿下,皇上驾到了。”

果然,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传报声。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迎驾。

宴席开始后,沈昭月被安排在女眷一席,与裴烬舟隔了数丈远。

皇后对她格外热情,不断询问她的家世背景,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与沈家的关系。

“裴爱卿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青眼有加的姑娘,必有过人之处。”

皇后突然问道。

“不知今日可有幸得见沈姑娘才艺?”

沈昭月心知这是试探,从容起身。

“臣女献丑了。”

她走到琴案前,指尖轻抚琴弦。

这是一首江南小调,本不该出现在正式场合,但她故意选了这首父亲最爱的曲子。

弹奏间,她余光瞥见太子神色微变,与身旁的心腹交换了一个眼神。

曲毕,满座喝彩。皇后笑着赐下一杯御酒。

“沈姑娘才艺双全,难怪裴卿如此倾心。”

沈昭月谢恩饮下,却发现裴烬舟正远远注视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宴至中途,一名捧酒宫女不慎将果酿倾洒在沈昭月衣袖上。

宫女慌忙跪下。

“奴婢该死!请姑娘随奴婢去偏殿更衣。”

沈昭月瞥见宫女身上的服制,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柳叶镖。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烬舟,发现他正被几位大臣缠住脱不开身。

犹豫片刻,沈昭月还是点了头。

“无妨,带路吧。”

宫女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朝阳公主元楚华正倚在窗边把玩着一支金簪,见她进来,视线登时将人从头到尾扫视了遍。

“沈姑娘,或者说...”

元楚华指尖的金簪在阳光下闪过寒光。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沈昭月一脸镇定。

“臣女与公主是初次相见,何出此言?”

元楚华怒极反笑,突然将金簪掷在案上,缓步逼近。

“装得倒像。烬舟哥哥向来不近女色,怎么偏偏对你另眼相待?我看你分明是借着这张脸蓄意勾引,像谁来着?那个一女侍二夫的月姨娘!”

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月姨娘,她都是打心底里厌恶与之相似的脸。

若不是有这张脸在裴烬舟视线里横生枝节,以她千金之尊,怎么可能拖到今日依然待字闺中!

裴烬舟可以不娶自己,但也休想娶旁人!

沈昭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臣女家世清白,公主尽可查证。”

元楚华突然轻笑,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

“是吗?那这上面写的,沈家与逆党往来之事想来也于你无关,真可惜……”

沈昭月心头一紧,却见公主忽然将信笺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纸页的瞬间,公主贴近她耳畔。

“本宫可以当不认识你,只要你从烬舟哥哥身边消失。”

沈昭月刚想回应,偏殿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烬舟大步走入,面色阴沉如铁。

“公主,皇后娘娘正在寻您商议姻亲一事。”

元楚华神色骤变,随即娇笑道。

“烬舟哥哥来得正好。本宫正与你这位...未婚妻相谈甚欢呢。”

裴烬舟径直走到沈昭月身边,握住她的手。

“阿月身体不好,臣带着她先告退了。”

公主突然厉声喝道。

“站住!裴烬舟,你以为护得住她?本宫若要一个人消失...…”

裴烬舟回以冰冷的眼神。

“公主不妨试试。”

离开偏殿后,沈昭月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裴烬舟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他威胁你了?”

沈昭月点头,将那封被元楚华烧毁的密信告知。

裴烬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释然。

“朝阳公主虽和太子是一母同胞,但久居深宫,她手里哪里会有沈家旧案的消息?多半是为了诈你,不足取信。”

沈昭月低声道。

“我知道,但公主说若我不离开你,就要揭发我的身份,届时只怕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裴烬舟眸光一沉。

“你的户籍我已经着人修改,横竖世上不缺容貌相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