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裴惜绾的声音带着恼怒。
“再怎么样她也是主子,连我现在都得听她的。你这张嘴少给我惹事!”
沈昭月脚步一顿。
翠儿气得要冲出去理论,被她一把拉住。
“小姐!”翠儿急得跺脚,“她们竟敢这样编排您!”
李嬷嬷也沉下脸。
“姑娘,要不要老奴去给大小姐一个教训?”
沈昭月望着假山后裴惜绾模糊的身影,摇了摇头。
记忆中那个骄纵任性的侯府千金,如今已经收敛了许多。
“不必了。”她轻声道,“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枝。
假山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裴惜绾带着丫鬟匆匆走出来,正对上沈昭月的目光。
裴惜绾脸色一白,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低下头行了一礼。
“沈...沈姐姐。”
沈昭月微微颔首。
“天快黑了,早些回房吧。”
裴惜绾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平静,怔了怔才应声。
“是。”
看着裴惜绾匆匆离去的背影,翠儿不解地问。
“小姐,您就这么放过她们了?”
沈昭月望着渐暗的天色,轻声道。
“我如今寄居侯府,何必为难他的家人。”
更何况,比起沈家的血海深仇,这些口舌之争又算得了什么?
回到厢房,沈昭月刚换下衣裳,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烬舟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你去沈家老宅了?”
他开门见山地问。
沈昭月并不意外他会知道,坦然点头。
“去祭拜父母。”
裴烬舟眉头紧锁。
“太危险了。现在各方势力都盯着沈家旧宅,你贸然前往,若被人发现……”
沈昭月打断他。
“发现又如何?我回自己家祭拜父母,天经地义。”
两人对视片刻,裴烬舟先败下阵来。
沈昭月望着裴烬舟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意识到他眼中的担忧并非作假。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颤,却又迅速压下一一沈家的血仇未报,她不能为任何人动摇。
“我自有分寸。”
她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
“听翠儿说,京城这几个月不太平?”
裴烬舟揉了揉太阳穴,思量后还是歇下了想要隐瞒的心思。
如今的沈昭月是自由身,想要什么消息自然不缺渠道打听。
若是瞒着,反倒不如坦坦****。
“我离京后,太子被禁足了,不过如今算来,应该也快解禁了。”
沈昭月的指尖敲在雕花窗棂上。
“太子和沈家解封有没有关系?”
裴烬舟的喉头滚了滚,一时之间没有答话。
他手上所掌握的证据,几乎指向的都是太子的门客。
但真要说起来,最关键的太子密信已经呈交给了皇帝。
皇帝决心要隐瞒的事,想要被挖出来难于登天。
沈昭月在这个节骨眼上刨根究底,便是站到了天家的对立面。
“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指向太子,或许是政事上惹了陛下不快。”
裴烬舟最终决定撒谎。
然而沈昭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好骗小孩了。
她回过身,直直地看进裴烬舟的眼底。
那停顿的沉默让她察觉到了异样,但眼前人的神情瞧不出来端倪。
沈昭月自嘲地笑了笑。
“有时我在想,就这样了此残生也不错。”
她说着,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裴烬舟的反应。
“沈家只剩我和哥哥两人,报仇与否,又有什么分别。”
裴烬舟闻言,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步走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昭月。”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笃定。
“你我都清楚,你不是会认命的人。”
沈昭月抿了抿唇。
他太了解她了,这让她既恼火又莫名安心。
“是吗?”她故作轻松地转身,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轮廓,“或许我已经变了。”
裴烬舟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让沈昭月耳根微热。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发梢,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是变了,你连诈我的话都学会了。”
被戳穿心思,沈昭月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
“裴大人这是夸我长进了?”
裴烬舟眼中含笑。
“自然,不过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
沈昭月正欲反驳,却听他话锋一转。
“皇上命我暂领禁军统领一职,明日就要上任。”
这消息来得突然。
沈昭月眨了眨眼,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情绪,端正地行了一礼。
“恭喜侯爷高升。看来皇上对您信任有加。”
裴烬舟看着她疏离的姿态,眸色微暗。
“不必如此。我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无论我在什么位置,答应你的事不会变。”
沈昭月心头微颤,却不敢深思他话中的含义。
“夜已深,我也乏了,侯爷回吧。”
裴烬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翠儿端着铜盆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自家小姐对着烛火出神。
“小姐?”
她轻唤一声,绞了热帕子递过去。
“侯爷方才走得急,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昭月接过帕子敷在脸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说要暂领禁军统领。”
声音闷在棉帕里,听不出情绪。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翠儿手脚麻利地拆开发髻。
“听说禁军统领能自由出入宫禁,连皇子们都要给三分颜面呢。”
铜镜里映出沈昭月骤然抬起的眼眸。
是啊,宫禁...
那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皇室秘辛。
“翠儿,”她突然转身,“你跟了侯爷多久?”
小丫鬟被问得一愣。
“奴婢是家生子,记事起就生活在侯府了。跟老侯爷一比,侯爷可是……”
话到一半翠儿突然捂住嘴,显然是记起了身为奴仆,不能议论主家。
沈昭月自己拿起梳子。
“无妨。说说看,在你眼里,侯爷是个怎样的人?”
翠儿眼睛一亮,放轻了声音。
“侯爷待下人极好,从不随意打骂。府里有个小厮摔断了腿,侯爷不但请了太医来看,还让他养好伤再回来当差。”
“还有啊,”翠儿压低声音,"侯爷这些年从不去烟花之地,连皇上赐的美人都婉拒了。京城里都传...侯爷心里有人呢。”
沈昭月的手指一顿,玉簪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小姐,”翠儿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对侯爷...”
沈昭月打断她,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别瞎猜,我只是觉得对他了解太少。”
翠儿偷笑,识趣地没再多言。